《花开不语》三无产品17

20、相惜 “五比四！

　　“五比四！”

　　“太好了！”
　　“出现转机了！”
　　“学姐加油！”

　　从赛末点扳回这局极大地鼓舞了圣鲁道夫的士气。加油声迅速壮大起来。

　　比赛再次变为胶着状态，网球在球场中来回穿梭。清脆的撞击声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
　　“差不多该用那个了，”森野思忖道：“但是，这局是对方发球。”
　　女生敛起细长的眉，右手攥紧陈旧的拍柄：“试试看吧。”

　　恰逢此时，百合的发球飞已至眼前。森野向前迈进一步，弯曲左膝，身体迅速朝后拉扯。一面高高抬起右臂。紧接着猛然大力挥动球拍，重重地击在球上。
　　框型和网格划破空气，发出细微的撕裂的声音。
　　明黄色的小球如剑般疾速射向百合的半场，落地后发出巨大的响声。
　　百合根本来不及反应，她瞪大双眼，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在场的不少见识过花剑的人并不是很惊讶：“比赛到了这个时候，也差不多是时候该拿出压轴的绝招了。”
　　反倒是森野自己有些意外地抬手看了看掌心：“咦，出乎意料的成功呢。”
　　“零比十五！”

　　百合完全无法应对这个招式，网球卷起的强大的气流让人望而生畏。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终于——
　　“零比四十！森野赛末点！”
　　“好了，一口气结束比赛吧！”女生心想着，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对手的动作。
　　小球破空而来。森野看着那一小团亮丽的明黄色，抬起手臂摆好姿势，准备击球。

　　正在这时，眼前却突然闪过上一场比赛时，秋山三中的学姐落败时一脸愤恨的表情。

　　球场的另一边，百合望着球往森野的场地飞去，心里有些遗憾。这个绝招显然不是能在一两个回合间就能破解的，不论如何，这场比赛是输定了。
　　不过即便如此，她也并没有失落或懊恼，相反还很平静。因为她已经尽了全力。而与森野的比赛也让她觉得非常开心。

　　“十五比四十！”

　　百合瞪大眼，呆呆地看着网球飞越森野半举的球拍，落入后场。
　　观众和啦啦队也莫名其妙地看向她。
　　对面的女生仿佛被定住了般没有任何动作。半响，才仿佛不知所措似地挥了下拍子。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慌乱。
　　“小月，你怎么了？”
　　没有得到回答，百合也不再问。
　　只是慢慢敛了笑容，很快又发出一球。
　　森野本能地想挥拍击球，不想手臂却重得抬不起来。
　　“三十比四十！”
　　明明可以轻易地回击，身体却不听使唤。
　　“遭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心中涌现出难以言喻的恐慌。
　　杂念一旦产生，就没办法轻易消除。
　　一个接一个，那些曾经被她击败的人不甘的眼神，好像电影胶片迅速放大，逐一略过她的脑海。

　　如果我打败了你，你也会用那种眼神看我吗？
　　这个念头牢牢占据着森野的思绪，她甚至不敢去看球场那边的女生的脸。

　　黑暗的角斗场，血染的稚嫩的面庞，年轻的身体缠斗的声音，粗重的喘气声，嘶哑的吼叫声，你死我活的争斗。

　　并不清楚为什么会因一个刚刚认识的女孩想起这些，但自己确实害怕她会在输掉比赛后露出和那些人一样的怨恨的神情。
　　若是你也露出这种表情，我该怎么办。
　　这种失望的感觉，突然变得让人难以忍受。
　　也许是因为她是少数几个对自己没有敌意的人吧。而且，还用对这样的自己露出那般纯真的笑容……
　　我不想，被你讨厌啊。

　　耳边响起越来越大的轰鸣声，集中力大幅度下降。没有余力去管百合是否有再次发球，森野只觉得视网膜上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纱，眼前迷蒙不清。听觉和视觉都异常迟钝起来。

　　“小月，你不认真哦！”
　　一片混沌中，女生清脆的嗓音划破浓雾般，瞬间拽回她的心神。
　　森野抬起头，便看到百合正远远的专注地看着自己，眼眸清澈透亮。
　　女生那有些幼稚的小孩子气的神态全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沉静安然的神色，映衬着她成熟的相貌，分外妥帖。
　　棕色的卷曲的发丝因激烈的赛事沾满了亮晶晶的汗水，瞳孔的颜色纯净到仿佛能看进人灵魂中去。

　　森野一凛，头脑慢慢回复清明起来。随即想到：虽然女生在与自己的比赛过程中一直都是笑嘻嘻的表情，但态度却是极其严肃的。
　　自己在这时候想别的事，无异于是侮蔑了她的这种对比赛严肃认真的态度，也辜负了她对自己的期待。

　　百合耐心地等了很久，也不管裁判“你，快点发球！”的催促，直到望见森野苍白的面色逐渐和缓了一些，才慢慢收回目光。
　　她做事情向来随心所欲，说话不分场合，不懂得看人眼色。她不会掩饰自己的情感，喜欢就是喜欢。相貌之类的并不能给她留下什么印象，她接触人全凭感觉行事。森野脸上让常人畏惧的伤疤，在她看来远远没有女生身上清冷却又无比让人舒心的气息来得重要。
　　而她所不知道的是，在这点上，自己恰好与森野相同。她们都是利用感官来触碰这个世界，而不是人生准则。寻常人的行为标准，放在她们身上并不适用。
　　想要与看起来这样可怖的女孩做朋友，在别人眼里也许不可思议，但于她而言却是理所当然的。
　　明明是那般性情不同的两人，但百合却觉得，她能理解她。
　　这或许可以理解为：她们是同类。

　　她明白森野刚刚肯定想起了些什么，女生淡漠的面容微微扭曲起来，视线里空无一物。
　　那不是迷惘，是想要极力逃避的恐惧。
　　真的很难想象，森野这般强势，到底是怎样的过往会让她感到害怕。
　　一定是非常疼痛难忍的回忆。

　　百合一下一下运着球，闪亮的明黄色在她面前的空地上起起落落。半响，倏地停下手里的动作。
　　她抬起脸来直视着森野，额前柔软的刘海也随即散开，露出光洁秀丽的额头。
　　一手握紧掌心中的网球，百合冲女生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呐，小月，不管以前经历过怎样的事，在今后的日子里，你绝对会得到幸福的。”

　　森野狭长的双眼陡然睁大，乌亮的眸子里写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眼前女孩带笑的面庞与记忆深处一张模糊不清的脸重合起来，亦真亦幻。

　　“小月，一直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会得到幸福的。”

　　“比赛结束！青学森野获胜！比分六比四！”
　　百合吐了吐舌头，走上前来跟森野握手：“小月果然很厉害呀，我根本不是对手呢！”
　　森野盯着她，看到女生神色如常，笑容一如平常般毫无芥蒂，这才完全安下心神。不由淡淡一笑道：“哪有，你不是也很厉害吗？”
　　“唉呀，我随便谦虚一下你就当真了。我当然厉害啦！不过比起小月来还是差了一点。”说到最后一句，语气不免带了些遗憾。
　　不论怎样，比赛落败对选手来说都是很难让人高兴的事情。
　　“百合姐，我们是不是不能去吃烤肉了？”一旁圣鲁道夫啦啦队里一个一年级的小女生颇为沮丧地问道。
　　“你就想着吃！”百合故作大姐头的样子叉腰训斥道：“学姐输球怎么不知道安慰一下？”
　　听到这话，森野不禁又微微有些不安。
　　“没关系啦！这场输了也不是就被淘汰了，”百合察觉到女生的心思，大大咧咧地安慰道，仿佛她才是那个获胜的人：“还有附加赛的不是吗？”
　　“嗯。”森野低下头，薄如蝉翼般的眼睫轻轻垂落下来，掩住乌黑的眸子。
　　“喂，小月你这是什么表情！”百合鼓起眼球，嘟着嘴说。眼珠一转，故意激她道：“难道是不相信我会以第五名出线？”
　　“怎么会。”森野忙否认道。抬头便撞上对方略带狡黠的笑容，才明白这是女生使的小小的伎俩。
　　被她孩子气的表情所感染，忍不住也露出一个微笑。
　　“小月你笑起来这么好看，应该经常笑才对呀。”百合隔着球网重重地拍了一下森野的肩膀，手在她的肩头短暂地停留了一下。隔着单薄的布料，温度从掌心逐渐蔓延开来，映衬着女生天真烂漫的笑靥，说不出的温暖。

　　一直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会得到幸福的吧。
　　妈妈，我突然想要试着相信这句话。

　　“好了，看在你表现良好的份上，就算输球了大家也一起去吃烤肉吧！”小林从裁判席上站起来，微笑着宣布。
　　“万岁！”几个低年级的开始欢呼。
　　“我就知道老师你最好了！”百合也兴高采烈地说道，又转过头来拽住森野：“小月也一起去吧！”
　　“诶？濑口学姐，不用了。我跟学长说好了要去看他们的比赛。”
　　听到这话，百合沉下脸来：“他们不来跟你加油，不去看也没关系。”
　　“他们自己也要比赛啊，怎么能来跟我加油呢？”当然不比赛也不会来，森野暗暗地想。
　　“咦？是这样吗？”百合想了想，点点头说道：“好像有点道理。”于是又很快高兴起来：“那么我们一起去吧！不过……我怎么觉得我没见过我们学校网球男子部的部员啊。”
　　小林无奈地接口道：“你忘了学校网球男子部是封闭训练吗？我们连校区都不在一个地方呢。”
　　“啊，对哦。”
　　森野忍着笑说道：“所以学姐你就安心地去吃烤肉吧，好好地放松一下。”
　　“那……小月你真的不来哦？”百合可怜兮兮地望着她，动作仿佛一只可爱的小型犬。森野几乎都不忍心拒绝了。
　　“濑口，你先带学弟学妹们过去吧，就去我们平时去的那家店。我有些话想要跟森野说。”
　　百合瞪大眼：“老师你跟小月有什么话好说的？”
　　森野看了小林一眼，便对百合说道：“你就听教练的话吧。下星期举办准决赛和附加赛，我们还有机会见面的。”
　　女生一面答应一面转过头召集众人：“嗯，那好吧……咦？浅香上哪去了？”

　　森野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然后朝小林示意了一下，率先拔脚往相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