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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修】 绝子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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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些年见谢庭安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没想到如今沉稳了这么多,这说话文绉绉的样子,当真是一点也看不出在战场呆了好几年的样子。”毫不起眼的马车里,宋立川感慨。
“毕竟是秦王府培养了二十年的继承人,礼仪教养不可能说丢就丢。你在边关待了十年,和他客套的水平不也不分伯仲吗。”
“你这话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宋立川白了他一眼,“客套是客套,该有的礼节得有,只是觉得谢庭安的态度有些奇怪。”
“求人办事姿态总归要放得低些,当初义父在战场上救了秦王一命,如今他又指望我们出手救他一命,这或许就是你觉得奇怪的原因。”那种莫名的亲和。
“好像是这么个原因。”宋立川茅塞顿开,也不再纠结此事,“从欢说王府的饭菜中有问题,你方才把脉可看出什么问题?”
“没有。”舒白摇头,“谢庭安三年前去了边关,回长安之后吃食又格外注意,如今他体内又有多种毒素,实在很难从他身上判别是何问题。”
“在饭菜中下药,定是想将王府众人一网打尽,我之前碰见秦王,从他的面色来看也并未感觉到有什么中毒迹象,莫不是对方是最近才开始动手的?”自天牢中招后,宋立川也苦学了几年医术。
舒白医术更高,想的也更多:“也不一定,世上多的是前期瞧不出症状的毒药,万一对方故技重施,将蛇心草磨成粉下在饭菜里,再利用龙舌藤的花香,如果不用银针刺穴也瞧不出来。”
提到蛇心草,宋立川又想到一个头疼的问题:“蛇心草在东魏几乎也算皇室专供,怎么会出现在大燕?大燕皇室也算上了不成?”
“下药之人要是大燕的还好说,要是东魏人……”舒白显然和他想到了一块儿。
谢庭安如今服用的药方是师父离开时留下的,现在距离师父离开长安的时间不过四十来天,谢庭安中毒的症状已有二十天之久,长安到东魏都城快马加鞭也得至少七八日,要说背后之人短短二十几日的功夫就知晓药方后再从东魏取药过来混进王府调换药材实属天方夜谭。
王府守卫森严,那药又关乎谢庭安的性命,自然是重点看管的,幕后之人能这么快弄到药方又悄无声息地换药不被发现,王府内必有内应。
秦王府内有东魏的内应,这个内应还能接触到王府继承人的救命药方,对方的身份恐怕没那么简单了。
“或许是王府那位二公子动的手也不一定。”宋立川又提出一个猜想,“他的生母常年卧病在床,他因此懂些医术也不无可能。谢庭安要是死了,世子之位就落到他头上了。”
舒白失笑:“万一王妃又产下一子,他的盘算不就落空了。”
“让她生不了不就好了。”宋立川下意识接话。
话毕,两人皆是一愣,秦王妃自生下谢庭安后的确一直未孕,虽然有秦王出征的缘故,但也只是谢庭安五岁之前的事,这么多年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
“那时谢云书尚在襁褓,哪儿来通天的本事下手,还不如说是秦王在战场受伤所致更合理些。”舒白反应过来,有些无奈。
“他是幼儿他娘又不是,说不定是那位陈侧妃利用熬药之便将无法生育的药混在了王妃的吃食中也不一定。”宋立川有理有据。
舒白默然,这的确有可能。
“她都给王妃下药了为什么不直接给秦王也下药生个孩子,谢云书毕竟不是王府血脉,就算谢庭安没了世子之位也不一定能落到他头上,秦王再纳个小妾生子养在王妃名下再请封对方为世子也不难。”想到谢云书的身世,舒白又觉得不对。
这下沉默的人变成了宋立川,沉吟半晌才接话:“她那身子想要怀孕怕是难。”
谢云书并非王府血脉知道的人不多,二人也是任职玄镜司后查阅案卷的时候才知晓。
当初秦王妃从林州外祖家回长安途中救下了夫家被害的陈氏,对方惊吓过度动了胎气留在王府修养,生下谢云书后又伤了身子一直在王府调养,她夫家清正廉明,发觉当地郡守买卖官职后被害,本要被嘉奖,却突然与秦王春风一度,便被纳入王府成了陈侧妃。
“万一她也同你一样装病呢。”舒白突然想到。
“她装病有什么好处?”宋立川问。
“也是。”舒白也觉得自己的猜测有些荒谬。
宋立川提议:“你若当真是怀疑她就让从欢找个机会探探,反正她也在调查这事。”
“好。”
难得出来一趟,谢庭安也没急着回府,等用过午膳,两人才悠悠回府。
谢庭安动作很快,在宋凌岳与王妃分享完回门的一些趣事后就提出了过几日要同世子妃去别院小住一段时日,培养培养夫妻感情。
王妃一脸惊喜,自家儿子终于开窍了,当即便同意了他的提议。
看她一脸欣喜要安排人手随行,谢庭安连忙制止:“儿子已经想好要如何安排了,您就别操心了。”
说话的同时一双眼也含情脉脉地看向她身旁坐着的人,宋凌岳配合着红了脸。
“好好好,我不插手。”王妃笑得开怀。
两人又陪王妃聊了会儿才各自回了院子。
“我记得之前宫里赐下了很多药材,你去将名录拿来。”
沐阳很快拿了东西过来。
一连看到好几个药方上的药材,谢庭安不禁怀疑对方莫不是知道宫里赐下了这些药材才让他自己想办法。
“派人去府外抓药,买回来之后把之前云神医开的药调换一下,做得隐晦些。”谢庭安将另一张药方递给他。
“属下明白。”
“别院里的人都换成嘴严的,别我前脚离开长安,后脚秦王世子在别院治病的事就传开了。”
关于换药之人他还没有头绪,对方已经毁了一次他重生的机会,决不能再毁掉第二次。
“别院的守卫可要加强?”沐明问。
“让沐七带一队人去隐在暗处,以防不时之需。”
谢庭安又吩咐了些细节,确保没什么遗漏之后才让他离开。
比他们先动身的是谢云书。
翌日天色微亮,谢云书带着人踩着最后的夜色离开了长安,前一天夜里他已经同府中的各位一一告别,交代不用特意相送。
两天后,谢庭安与宋凌岳也乘着马车离开了王府。
舒白带人等在半道上与他们会和,他做了乔装,要不是开口说明身份,谢庭安都没认出来。
别院坐落与长安城南面的落霞山中,距长安城近五十公里,等众人安顿好已是傍晚,药浴从明天开始,众人聚在一起用了顿算是丰盛的晚餐后就各自回了屋,一天的舟车劳顿下来,实在没精力在折腾其他了。
“江大人。”谢庭安唤住正要进屋的人:“聊聊?”
“世子想聊什么?”两人来到院中的八角亭中落座,宋凌岳笑着问道。
“那白玉汤中究竟有什么问题?进宫那日晚膳时你故意洒了热汤在手绢上,昨晚又特意让罗叔今早做些白玉汤今日带走,若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想让舒公子看看汤里究竟有什么问题是吗?”谢庭安一一例举证据,不想再让她像之前那般糊弄过去。
自己那些动作落在有心人眼里的确奇怪,宋凌岳并不意外他能发现问题:“汤中的确有古怪,只是我医术浅薄尝不出是什么,只能用这种法子。”
“为何不说出来?”谢庭安不解,自己药中的问题她都说了,怎么这个却沉默了下来。
“剂量不多,那晚我也没辨认出其中究竟是何物,这汤中加了调理身体的药材,就更难确定了,没头没脑的事又何必说出来引起恐慌。”她夜里也去厨房和罗叔的房间搜查过,并未发现什么古怪。
“你那晚也没搜到东西?”她夜探厨房时碰上了同样目的的沐阳,他自然就知道了这事。
宋凌岳好笑:“要是找到了还用这么拐弯抹角地劳烦舒公子吗?”
谢庭安一时也没了话。
宋凌岳正要起身离开,就见沐阳领着人过来。
“玄镜司祝余见过世子。”
“你的帮手来的倒是快。”谢庭安看着打扮干练的女子,话里意味不明。
“自然得快些,案子可不等人。”说罢,宋凌岳领着人离开。
到了别院没多久,张嬷嬷就被她打晕关进了柴房,这里都是谢庭安的人,并不是个审问的好地方。
“明日你先把她送回司里审问,看看能不能从她嘴里撬出什么,叫两个别院的侍卫同你一起免得太过显眼。”
“奴婢明白。”
第二日用过早饭,厨房的大锅就开始熬制药浴需要的汤药。
“见过世子妃。”东边的竹林外,两人巧遇。
“公子这是晨练?”宋凌岳笑道。
“别院清幽,的确是个晨练的好地方。”舒白点头,“世子妃这是?”
“闲来无事就四处走走,消消食。”
舒白环顾四周,又瞧了眼数丈之外晨雾朦胧的别院,低声道:“你昨天给我的汤里下了绝子药。”
“确定?”她怎么也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确定。”舒白也没想到当时与宋立川的戏言成了真,昨日拿到汤后特地留意绝子药的可能性,没想到还真是。
“难怪这么多年秦王膝下只有谢庭安一个独子。”两位兄长知道的事她自然也是知晓的。
“之前我跟阿川也怀疑过绝子药的可能,但王妃这么些年都未有孕,恐怕很早之前就被下药了,谢云书年纪太小作案的可能性太小,我们更怀疑是陈侧妃动的手。”
“陈侧妃给秦王夫妻下了药,让他们无法再生育,只要谢庭安一死,世子之位就是他们母子的囊中之物。”宋凌岳顺着他的话推测,“要这么说来药方中的蛇心草极有可能是他们动的手,但陈侧妃身在内宅卧床不起,谢云书之前又从未离开长安,如何能弄来蛇心草呢?”
“或许他们背后还有人,谢云书前日怎么离开长安了?”
她一个人在王府他们实在不放心,特意安排了人盯着王府情况。
宋凌岳回想当时谢云书说的话:“说是要游历四方,体验百姓之苦日后才能为百姓谋福。”
“若没有意外,最多再过半月谢庭安就会毒发,他这时候离开倒是巧。”
“进宫那日他同我们一起用过饭,席间也喝了不少,不像是知晓其中有问题的样子,就算提前服用过解药也不必做到这般。”
就算他只喝一碗,也没人只凭一盅汤怀疑到他身上。
“两件事连起来他是最大的受益人,就算不是他做的恐怕也和他脱不了干系。谢云书那边已经派人去跟着了,有机会你探探陈侧妃,我怀疑她可能是装病。”
“陈侧妃是生产伤了身子,这如何能装?”
“她若真是病得下不来床,当初又是如何引得秦王与她春风一度的?”
“许是秦王酒后乱性?”
“陈侧妃养病的院子在王府最僻静处,去她院里的功夫都够去主院两个来回了,真要喝醉了王府怎么可能没人拦他。”他便是想到这儿才更加怀疑,“卷宗上对这事的记录也很模糊,内情究竟如何恐怕还得问王府的人才行。”
“好。江州的事有进展吗?”
“已经派人去寻安康县县令了,看看能不能再从他嘴里问出点什么。太子十天前已经抵达江州,有他拖着杨杰,我们的人动手方便多了。”
“回门那日夜里我查探过余京的书房与杨氏卧房都未找到和税收有关的物件。要么是还有什么我没找到的暗格,要么就是东西不在余府。”
“既然余府暂时没有找到,近日就让人在尚书府名下的几处别院住所再找找。”
“江州送往长安城的银子流向查到了吗?”
“还没,那些银子数额巨大,多半是分批送往又做了伪装同别的货物一起,查起来可没那么容易。”
“余京那边可有什么异常?”
“他最近心思都放在替嫁上,没空顾及江州的事。”
两人迅速交换情报后又各自在附近转了转才回别院。
一路上宋凌岳都在琢磨王府下药的人究竟是谁,谢云书母子的嫌疑的确很大,但也不排除是有人故意推他们出来混淆视听。但不是他们的话又是谁这么想让秦王府绝后呢?
陈侧妃如何与秦王有了肌肤之亲的确有些奇怪,二哥真会给她出难题,这等王府密辛哪是那么容易就能打听出来的。
正苦恼着,就听见房门被叩响。
“进来。”
轮椅划过的咕噜声伴着推门声一起传入屋内。
倒是来得快。
“世子前来有何要事?”
谢庭安倒是看门见山:“你刚刚见了舒公子,他可有说汤里究竟加了什么?”
“世子消息倒是灵通。”宋凌岳语气慵懒:“世子已经知晓汤有问题,难道没有派人去查吗,光指靠我一个人怎么能行。”
“自然是让人去办了,只是寻的大夫医术不精,还要等两日才有结果,哪里比得上江大人深谋远虑,一早就认准了舒公子。”谢庭安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前夜听说她让罗叔熬汤后,昨日也让人取了汤送去查验。
“太医院那么多人都不够世子差遣,还得另寻他人?”
“太医院那边要有结果,江大人还用再让舒公子查验一遍吗?”
他以为那晚自己是找太医查验去了。
这样的误会令她心情大好,也不再卖关子:“汤里加了绝子药。”
“竟然真是。”谢庭安神情平淡。
今早他的人已经送来查验结果,再听到这个答案,他已经没了清晨那般难以接受。
“看来世子找的大夫医术也不低。”宋凌岳看明白了他的反应。
对方却没接话,几欲张口都作罢。
难得见他这副模样,宋凌岳有些新奇:“世子想说什么?”
“这药可有治愈的可能?”
“行与不行自然得把过脉才知晓。”宋凌岳没把话说死。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