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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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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江楼。”宋凌岳看着眼前的茶楼,没记错的话这背后的东家正是秦王府。
四周的百姓探头望着这边,见到被沐阳抱下车的谢庭安都有些惊讶,这位可是好久都没出现了,今天怎么突然来了望江楼。
望江楼中已有眼尖的小厮迎了上来躬身请他们入店:“近日刚来了一批上好的明前龙井,可要让人给您上一壶?”
“取些茶叶连同我包厢里那套茶具一齐送到梧桐院去。”谢庭安抬手制止笑脸相迎的掌柜即将出现的滔滔不绝,说了包厢的名字,让他径直带路。
掌柜的脸上笑意不减,引着他们穿过茶楼往后院去。
望江楼的包厢都在后院,每个包厢邻水而建,包厢之间都有一定的距离,从大堂到每个包厢的路线也不同,很大程度上避免了隔墙有耳这种事的发生,这也是望江路的卖点之一。
掌柜的领着人走过两处假山,又转了好几道弯,终于在一间包房外几尺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前面就是梧桐院了,屋里的客人吩咐过午时之前不要进去打扰,小人就送到这儿了。”掌柜的弯着身解释。
谢庭安颔首:“辛苦了。”
沐明推着人继续往前走,宋凌岳紧随其后,沐阳断后,其他人在来望江路的路上就被打发回了王府,如今只剩下她与谢庭安主仆三人。
隐隐有说话声从包厢内传出,听不真切,等他们再靠近些后说话声突然停了,随即便听见一道温和的男声:“应该是到了。”
沐阳快步走到最前面,正要抬手敲门,门已经由内而开。
时砚打量了面前沐阳一眼,侧身让开位置:“请。”
门口正对着一扇山水画屏风,屏风下有一方矮桌,上面放着一壶茶,屋内的景象被屏风挡住,沐阳两人识趣地停下脚步,宋凌岳推着谢庭安绕过屏风,这才看清屋内的情况。
屏风后的圆桌上放着一套茶具,袅袅白烟徐徐从茶壶嘴里飘出;左侧窗边摆着个木头雕花架子,上面零零散散的放着一些瓷器;右侧放着一张软塌,上面铺着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皮毛;正对门这门的窗已经开了一扇,向外看能看见湖上一飞而过的水鸟,嫩绿的荷叶在风中摇摆。
窗边一紫一蓝两人见他们进来才不慌不忙地起身。
“定国公,二公子。”谢庭安对着两人拱手见礼。
“绫玉见过定国公,二公子。”宋凌岳也跟着行礼。
“世子,世子妃。”两人各自回礼,目光平淡地从宋凌岳身上扫过,像是不认识一般。
“二位新婚大喜,大婚那日我俩有事脱不开身无法前往,实在抱歉。”宋立川语气客套。
这事他早已听母妃说过,并不惊讶:“自然是手上的事要紧,能让二位都脱不开身的可是什么棘手的事,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已经处理好了,多谢世子关心。”话音还未落下,宋立川便止不住的咳嗽起来。
舒白忙抬手帮他顺背,宋凌岳莫名有些心虚,他们那时应该是忙着找自己吧。
等他止住咳嗽,谢庭安才关切道:“国公的身体可还好?”
宋立川摆摆手:“都是老毛病了,不必担心,世子如今身体可好些了?”
“实不相瞒,今日请二位来便是因为这事,”谢庭安观察着两人的反应,“我近日服的药被人掉了包,身体有些不适,想请二公子出手就我一命。”
“世子身体不适不去找太医找我们有什么用。”宋立川顿时收起好脸色,皮笑肉不笑道。
“此事复杂不宜惊动太医,庭安听闻二公子医术了得,这才舔着脸请二公子出手。”谢庭安态度诚恳。
“世子从何得知舍弟会医术一事?”
“前些日子李院正例行请脉时无意间提到二公子早年间同他学过医术,如今已颇有成就。”面对两人的戒备,谢庭安不慌不忙地解释。
这话他居然也信。
宋立川暗自腹议,面色却有所好转:“原来是李院正说的,舍弟确实懂些医术,只是世子情况复杂,舍弟恐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世子还是另请高明吧。”
话落,两人就要起身离开。
“两位请留步。”谢庭安忙出声挽留,“我知两位不想卷进这起纷争中,在下承诺此事绝不会让在场外的其他人知晓。另外,听说二位近日在寻天山雪莲,在下前些日子刚好得了一株,借此机会赠予二位,算作我的诚意。”
两人有些惊讶,这怎么和从欢之前同他们商议的不一样,目光左移,见宋凌岳同样惊讶后,明白过来这应当是谢庭安自己的主意。
“此话当真?”宋立川确认道。
“当然。”谢庭安直视他的双眼回答。
宋立川和舒白对视一眼后重新落座,本来最初的打算是谢庭安说出换药之人可能与东魏有关他们便假装被说动顺势留下,没想到对方却送上了他们正在找的东西。
这天山雪莲难得,如今有人送上门,他们又何必再苦苦寻觅。
“世子方才说你的药被掉了包,能否具体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舒白语气温和。
“我药方中的茯菘草被换成了蛇心草。”谢庭安如实道。
“什么!”两人如初听那般震惊,“你确定?”
“确定。”谢庭安从袖中接连掏出一包药材与药方递给他。
舒白一目十行看完药方,动作麻利地拆开药包,手指几番挑动便找出了药材中的蛇心草。
“还真是蛇心草。”宋立川自然也是认识的。
舒白认真把过他的脉象后从袖中掏出一卷布袋,打开后里面是长短不一的各式银针。
他点了烛台炙烤银针:“我需要确定世子如今的情况以便开药,劳烦世子脱去上衣露出后背。”
宋立川礼貌转过身,宋凌岳思及自己如今的身份,眼神询问这位名义上的丈夫需不需要帮忙,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便起身让出了位置。
舒白动作极快,谢庭安将将褪去上衣,他手中的银针已经刺入对方后背几处穴位。
宋凌岳站在一旁看他动作,一副虚心学习的模样,见谢庭安额角冒出冷汗还贴心的取出绢帕为他擦拭,遮挡他视线的同时另一只手在背后接过宋立川塞过来的纸条,舒白也略微挪动脚步,遮挡住屏风那头的视线。
恰好此刻有人敲门,趁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时,宋凌岳视线迅速扫过纸上内容:帮手已经准备好,何时去你身边?
她看完,又将纸条塞了回去。
沐阳端着茶具进来时,谢庭安已经腹痛难忍,咳嗽不止。
“竟然已经到这种程度了。”看着他面中隐隐发紫的模样,舒白面色沉重取下银针。
“蛇心草中毒前期很难被察觉,世子是如何发现的?”他顺便问了一嘴。
“这还多亏了世子妃,是她发现了汤药中的蛇心草。”
“没想到世子妃也精通岐黄之术。”舒白惊叹。
宋凌岳瞥了眼正整理衣着的人,总觉得他没安好心:“只是看了几本医书,识些药材,不敢说精通二字。”
她水平如何舒白自然再清楚不过,客套过这么一句话就不再多言,提笔写起药方来。
“世子体内现在龙舌藤和蛇心草同服产生的毒素和之前的残毒混合在一起,已经隐隐有向五脏六腑扩散的趋势,要想彻底根治,需得药浴配合银针拔毒才行。”舒白边写边道。
“治疗时间要多久?”
“约莫两个月左右,药浴将体内毒素完全拔除后再辅以汤药配合复健一个半月,世子应该就能摆脱轮椅了。”
谢庭安取了水煮茶,一番动作行云流水,颇为赏心悦目。
“二公子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自然是越快越好,再拖下去情况只会更严重。”
“那就从三天后开始如何,我在城郊有处别院,环境清幽,很适合调养,知道的人不多,这两日我会派人先过去安排,以免走漏风声,除此外我还会在再安排一人伪装成蜀地请来的神医藏身于城内,用作是治病一事暴漏后的补救方案。”谢庭安说出自己的计划。
舒白停了笔:“世子的安排很是妥帖,我没什么意见。”
坐在一侧的宋凌岳暗自递了个眼神给自家兄长,这是个送人到身边的好机会!
宋立川眼眸微动,明白了妹妹的意思。
“定国公府名下有家药铺,大部分药材都有货,剩下几样,世子恐怕得去别家找找。”舒白单独取出一张方子递给他。
这上面的药材都不便宜,之前谢庭安昏迷时,宫中赐下的珍贵药材里面有不少药材都未使用,其中就包括了这几样。
谢庭安目光扫过几味药材,的确有几分印象,又抬眼看向舒白:“还有别的什么需要准备吗?”
舒白又抽出一张药方给他:“这两日世子就按照这个方子抓药喝,三碗水煎成一碗,每日两次,能够减缓毒素扩散也能缓解身上的疼痛。”
“期间可有什么忌讳?”谢庭安虚心请教。
“按照你之前服药的习惯来就好,这药方与之前云神医开的药方极为相似,只要不是把每味药都单独拎出来特意识别很难发现区别。”舒白特意给他提了个醒。
谢庭安立马领会他话里的意思,笑着道谢:“我明白了,多谢二公子。”
滚烫的茶水倒入白玉杯中,顿时茶香四溢。
“好茶。”宋立川赞叹。
谢庭安饮下一口后就放下杯子:“近日刚送来一批明前龙井,国公若是喜欢一会儿便带些回去。”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宋立川也不跟他客气。
一杯茶喝完,宋立川两人便起身告辞,见两人无意与自己多做牵扯,谢庭安也歇了挽留的心思。
听着两人远去的脚步声,谢庭安突然道:“他们二人的武功怕是不低。”
“毕竟是将门之后,又在边疆生活了十年,会武倒也不奇怪。”宋凌岳没什么反应。
“自幼习武,应当也是有征战沙场的想法,若不是那场无妄之灾,定国公府想必也不会没落成现在这副模样。”谢庭安有些感慨。
宋立川明明风华正茂却病痛缠身,宋夫人长居国寺,舒白与宋凌岳也鲜少在人前露面,宋将军死后,曾经显赫一时的定国将军府如今只剩下冷清的定国公府。
宋凌岳垂眸饮茶,心中止不住冷笑,都说她哥若不是在天牢患病伤了身子,定能子承父业有一番作为,可事实上她哥在天牢根本没有生病而是被人下了毒,要不是二哥察觉到不对劲,用藏在身上的银针把两人身上的毒逼了出来,恐怕宋家的男儿都要折在天牢里。
“我还道世子怎么不用我提议的理由说服定国公与舒公子,原来是早有准备。”她岔开话题,并不想同谢庭安过多谈及这事。
“宋将军是他们心里的一道疤,又何必因为我的私欲将它揭开。”谢庭安看着杯中清浅的茶汤。
她之前的确向自己提过舒白可能不会轻易答应为他治疗,当初宋将军被陷害的信件里有东魏主将的回信,宋立川他们定然恨死了东魏人,只要把自己药方被换的事跟东魏联系上,宋立川他们必定会插手。
他知她是好心,只是他却不想以这种方式达到自己的目的。
宋凌岳心中微动,难得没有故意吹捧他。
“说起来,你不觉得方才他们二人对你的态度很奇怪吗?”她不说,谢庭安却有话要说。
宋凌岳心头猛地一跳,仔细回想方才是否漏出什么破绽:“不就是很平常的态度吗,怎么奇怪了?”
“就是平常才不对劲,你现在的身份是陆昭的外孙女,而宋将军是被陆昭害死的。”谢庭安提醒。
还以为什么事呢。
宋凌岳暗自松了口气:“世子一个局外人都知道陆大人是无辜的,定国公他们作为受害者又岂会不知。”
“你倒是清楚。”谢庭安笑得意味不明。
宋凌岳没什么表情:“当初宋将军被告发,陛下以太子之位做担保宋将军是无辜的,又四处奔波调查陷害宋将军之人,我为陛下做事,自然清楚。”
谢庭安挑眉:“那时你应该也不过五六岁,这么早就已经在为陛下办事了?”
她没好气地反问:“怎么,世子刚刚解决了心头大患,现在就忙不迭要来解决我了吗?”
“那与忘恩负义有何区别,难不成在江大人眼里我就是么没盟约精神的人?”谢庭安歪头看着她。
“这可不好说。”
谢庭安微微耸肩略过这个话题:“你之前说的那个帮手什么时候来?”
“去别院之后我会给她传消息让她赶来汇合。”
“去了别院倒是方便你行动。”谢庭安轻笑。
“都是沾了世子的光。”宋凌岳笑得比他真挚许多。
“除她外你还要带什么人去别院?”
“只带张嬷嬷就够了,我身边的毕竟不是自己人,她们知道得过多并不是件好事。”宋凌岳略加思索后回答,张嬷嬷曾作为杨氏的贴身婢女,从她下手说不定能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其他的带上也没什么用。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