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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修】 陈侧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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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材送到时间有些晚,舒白需重新配药,今日的药浴便推迟到第二天。
突然闲了下来谢庭安也没心思做些别的,让人推他在别院四处转悠。
别院设计巧妙,院内有一水车,又特意引了附近河水流过,水车翻转带起的水汽和着微风拂面很是凉爽。
宋凌岳整理着手中线索,正如二哥所说,不管是绝子药还是蛇心草,两件事中动机和嫌疑最大的都是谢云书母子,前者是不想王府再有子嗣,后者是为了除掉谢庭安。
要说两者目的是为了王府的爵位难免有些牵强,除非他并不知晓自己身世才有可能,毕竟陛下是知晓谢云书身世的,就算王府最后只剩下他一人,爵位落到他头上的可能也微乎其微。但从进宫那日他特意指明思源作为游历首处地点来看,他明显是知晓自己身世的,他的父亲生前就是在思源上任。
若不是为了爵位,那还能为什么呢,报仇解恨?
宋凌岳目光在“陈侧妃”三个字上打转。
“你倒是找了个好地方。”
宋凌岳看向来人身下:“世子这轮椅倒是精巧。”
她所处的水榭位于假山之上,进入其中需登数层阶梯,此时沐阳推他上来到是如履平地般。
“请了能工巧匠特地打造的,你若是兴趣我可以为你引荐。”
“有机会一定。”
从水榭俯瞰,别院内动态皆收眼底,谢庭安感慨:“此处当真是个伏击盯梢的绝佳位置。”
“世子这时都不忘行军打仗,有您这样的将领是大燕之幸。”
“有江大人这样的为官者亦是百姓之福。”目光扫过石桌上还未干透的水迹,谢庭安轻易便辨认出所写内容。
宋凌岳只是随意笑笑:“何正则是为了刺杀一事来的?”
“他是为你来的,听说你受伤带了好些补品来,得知你只是受了小伤在休息后也没说别的了。”
还真是为了她。她有些惊讶,看来回去之后得找个时间问问银叶两人私下有什么交集才行。
“成婚前我与余绫玉见过一面,我们约好大婚前去别院看望何夫人,只是还没等到约定那日她就出事了。或许何正则是因为这事,才想借着这个机会来问问,可惜又没有见到人。”
新婚夜对峙时,谢庭安的确说过两人相约去看望陆菁的事,原以为只是随口一说为了诈她,没想到真有此事。
“何正则也知道你们去看望陆菁的事?”
谢庭安摇头:“只是猜测,此事是余绫玉主动提出,她只说陆夫人是她外祖家仅剩的亲人,所以想在成婚前带我去见她一面。”
离成婚不过几日,余绫玉又是去国寺又是去别院的,余京竟然也同意。以余京那无利不起早的性子,这是否也说明他知晓陆昭是被陷害的。
细长的手指慢慢摩挲桌面,触及某处湿润,她才回过神来。
“你不问问余京是来做什么的 ?”
“还能做什么,无非就是来看我死没死。”
“你这洞察人心的本事倒是不一般。”
她有些好笑:“只是那晚夜探尚书府时听他让张嬷嬷往我吃食里下毒罢了,哪里算得上什么洞察人心。”
“难怪听见那老嬷嬷死了他反应那么大,还要再塞人进来。见我这边行不通,他怕要从你这边下手。”
“出嫁从夫,世子不允,我自不敢违逆。”宋凌岳提过茶壶给他斟茶,思索着如何开口问谢云书的下落。
涓涓茶汤汇进杯中,谢庭安迎上她笑意浅薄的双眸:“江大人是要把审讯疑犯那套用在我身上?”
“什么?”她险些怀疑自己耳朵,怎么突然又跟审讯扯上关系了?
谢庭安伸手勾过她手中的茶壶放下:“昨日的经历,我以为我与江大人已经算是朋友,朋友之间应该想问什么就问,不需要费劲心思套话,你说是吗?”
这话可不好答。
宋凌岳身子后仰,拉远了两人间的距离:“想问就问的,可不是普通朋友。”
石桌上只有两个茶杯装了水,一杯是刚才自己看着斟的,另一杯附近的桌面还有未干的水渍,明显是用来充当临时“墨水”的。
谢庭安重新斟了杯茶给她:“江大人数次救我性命,自然不是普通朋友。”
药茶的香气随着推近的动作渐浓,宋凌岳的目光顺着男子的指尖一路向上爬至对方眼眸,她倒要看看这人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想问什么都可以?”
“对。”
“若是跟王府密辛有关呢?”宋凌岳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探究。
谢庭安淡定迎上她的双眼:“你想问陈侧妃的事。”
“是。”
两人对立而坐,谁也没开口说话,石桌上茶杯里的水无风泛起波澜。
沐阳已经退到亭外,既远离了两人间刀光剑影的氛围,又能占据高度优势能够留意四下是否有人接近。
波澜一起一平,像是只过了一瞬又像过了很久,谢庭安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想调查刺杀一事?”
去见简行远等人之前她特意交代,若是他们问起是否留活口就将昨夜带回的尸体交出去,又在此地琢磨刺客口供,明显是要自己私下查的意思。
“不是我要查,而是陛下已让逐云卫传令让玄镜司协助大理寺办理此案。”
“你看起来可不像是要和大理寺共同办案的样子。”
“大理寺办案束缚颇多,简行远即将致仕,大理寺少卿方启胜草包一个,等他们查明白黄花菜都凉了。”宋凌岳实在懒得同他们打交道。
“之前合作过?”她话里的嘲讽意味十足,看来是积怨已深。
“嗯。”她实在不愿回想当年的细节,免得又想参方启胜一本。
“刺客已经供认幕后主使是云书,玄镜司接下来要做什么?”
之前没有权限时,她都敢把人扣下,如今有了正式参与此案的权利,不可能毫无动作。
“自然是将人抓捕归案。”她毫不犹豫。
“听说方才有人来了,你已经让人行动了是吗?”
简行远等人走后,沐明的确同他说有人来了别院,在后院待了没多久就离开了,而眼前人方才又接到了密令。
“什么人?”
“那人不是来寻你的?”谢庭安同样惊讶,方才听她说接到了密令还以为那人是来寻她的,如今见她一脸不知情的模样,来人只能是来找舒白的。
宋立川的消息这么灵通?简行远等人早朝结束后就来了别院,他们前脚刚到,那人后脚就来了,想来早朝结束没多久就听说了别院出事的消息派人来,应当是一直都关注着别院的情况。
“世子说的那人长什么样?”
“很普通的长相,穿着一身褐色短打。我听人说他去了后院,应当是来找舒白的。”
看来谢庭安的人并未发现她去找二哥的事。
宋凌岳岔开话题:“谢云书离京有畏罪潜逃的嫌疑,刺客的口供已经佐证了这一点,所以他之前提到的思源多半只是幌子,距他离京已有几日,要找到他的行踪怕是不易。”
谢庭安盯着手中的药茶,没说话。
宋凌岳静静饮茶,估算着此时从谢庭安口中问出谢云书的几率有多大。
清风裹着湖水的湿气吹过心思各异的两人,湿润的水汽中夹杂着淡淡的金疮药粉的味道。
谢庭安下意识抬眼看向女子左肩昨夜受伤的位置:“你的伤怎么样?”
宋凌岳张口就想说无碍,话到嘴边突然一顿,再开口已经换了说辞:“伤口有些深,刚只是审问了几个人伤口就重新裂开了,幸好没伤到骨头,不然怕是得耽误不少事。”
白皙手臂上刺眼的血色闯入脑海,谢庭安猛地闭眼再睁开,总算把那画面甩出脑海。
“你一直让人盯着云书,怎么会找不到他的行踪?”
“世子说笑了,好好地我怎么会让人盯着王府二公子?”
“发现蛇心草那日你就怀疑云书,恰好他当时说要离京,这么明显的疑点,以你的性子怎么会轻易放过。”
“当时我一提起谢云书,世子神色戒备,眼含警告,我还需靠着世子协助方便办案,哪敢在这关头跟世子对着干。”
“江大人岂会是这么胆小的人。”她这番陈词,谢庭安一个字都不信。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谢庭安不愿同她争论这件事,岔开了话题:“那你打算怎么查出云书的踪迹?”
“世子有什么建议吗?”
“你要抓我弟弟,还问我有什么建议?”
“他要杀你,你还拿他当兄弟?”
“换作是你,突然有一日被告知自幼一起的兄弟姐妹要害自己,你会信吗?”
对面沉默不语,谢庭安想起她的遭遇,心道不好。
“抱歉,我······”
“没事,只是我恐怕无法与世子感同身受了。”她撇过头望向湖面,语气比湖面更为平静。
谢庭安张口欲言,目光触及她落寞的侧脸又哑了声,自责与懊恼被风裹着穿透他身体,天色渐暗,一如他此时的心境。
“世子与谢云书兄弟情深至此,看来我是无法从世子这里问不出谢云书的下落了。”女子的声音散在风中,化作锋利的暗器刺向他。
“不,我会告诉你云书的下落,只有找到他才能证明他的清白。”玄镜司的手段他也有所耳闻,不管如何,他还不想看见那些手段用在云书身上。
“世子为何这般笃信谢云书不会害你?抛开刺客供词不谈,单从利益上看,只要世子一死他便是最大的受益者,他的嫌疑也不小。”亲兄弟都能为了利益拔刀相向,更何况他们并无血缘关系。
“他能有什么受益之处,他并非王府血脉一事玄镜司难道会不知?”
初闻云书是幕后主使一事的确让他心痛异常,方才游园时风一吹让他清醒了几分,他死了对云书并无益处反而所有怀疑的目光都会落到他身上。
“如果他不是为了世子之位而是为了他母亲呢?”
陈侧妃进入王府的缘由始终是个迷,若真如刺客供词所言,是因为被秦王强占失身被迫进入王府后院,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这一问犹如当头一棒,谢庭安几番张嘴都发不出声音来,这让宋凌岳更加笃定陈氏成为王府侧妃的过程有猫腻。
“世子,陈氏究竟是如何成为王府侧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