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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修】 猜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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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
“简大人。”谢庭安回礼,视线转向一旁的何正则,很是惊讶:“刺杀一案是由大理寺与刑部共同查办?”
能让大理寺与刑部协同查办的无一例外都是重案,只是刺杀亲王世子应当不至于到这种程度才对,难道刺客是东魏人的事已经在皇城中传开了?
右手拇指缓缓拂过食指指腹,谢庭安思考着其中利弊。
“此案由大理寺主办,刑部并不参与,下官来此是为私事。”何正则拱手。
谢庭安稍加思索后恍然:“何大人来此是为了世子妃?”
“听说昨夜情况险急,玉儿伤得严重,请大夫来瞧过了吗?”一直被忽略的余京急忙开口,神情关切,把对女儿的担忧展现得淋漓尽致。
“余大人也来了。”
谢庭安好似现在才瞧见他,敷衍点头算作回礼后,便看向何正则:“绫玉昨夜的确受了些小伤,加上惊吓过度,一直到今日天亮时才睡着,怕是无法出面见各位了。”
“小伤?不行,我得去瞧瞧,不然我不放心。” 说罢,余京就要起身。
“绫玉好不容易睡着,余大人何必非要此时去打扰,若真是担心女儿,不如等她休息好了再去。”
“世子这话,倒是显得我这个做父亲的不体贴了。”余京冷脸坐下。
简行远与何正则视线对上,倒是没想到秦王世子这般不待见他这位岳父。
“从供词来看倒是桩桩件件都对上了,什么都没落下。”舒白翻看着黑衣人的供词,和之前他们推测的相差无几。
“就是什么都没落下才奇怪,他们每个人都跟趴谢云书房顶时时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似的,恨不得把谢云书当时下令时的神情都说出来。
你看他们对宝珠的形容,分明是不同的人,供词却一字不差,实在奇怪。”宋凌岳给自己倒了杯水,审问这么久当真是要渴死了。
“慢点喝。”舒白提醒了一句,按照她的话重新翻看供词。
宋凌岳重新取了杯子盛水,指尖作笔蘸了茶水在桌面写写画画。
“我总觉得不对。”复盘方才的审讯结果,她心中的那点怪异感愈发强烈。
舒白对她的行为司空见惯,只问:“哪里不对?”
话到嘴边,她顿了顿,颇有些烦躁的在屋内踱步。
看她已经翻出书架上的棋子把玩,舒白有些好笑:“又是什么出乎意料的推测?”
宋凌岳蹭到他身边,欲言又止。
“对你二哥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舒白捏着手里的供词敲了敲她的脑袋。
“只是觉得这猜测实在是无稽之谈。”
倒不是不能说,是太荒唐了,她自己都说不出口。
“你怀疑他们供词作假?”
“那样的审讯手段下这么多人的供词应当做不得假,我只是有些怀疑······”几番犹豫,她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想:“有人故意引导他们认为指使自己的人是谢云书。”
刺客都指认谢云书是幕后凶手之时,她的猜想无异于推翻了现在的所有结论成果,意味着刺客的供词都只能作废。
目光重新放回供词上,舒白神情还算平静:“你认为谢云书是被陷害的?”
宋凌岳不确定地“嗯”了声。
白纸黑字的“谢云书”三字映在眼底,舒白过了半晌才开口:“若真如你说的那般,谢云书恐怕凶多吉少。”
若她的猜测成真,幕后主使费心设了这个局,肯定不会让谢云书活着回来证明清白。
宋凌岳面色一变。
“笃笃。”
房门突然被叩响,舒白出声询问:“怎么了?”
“公子,小姐,时砚来了。”
面生的男人踏入屋内,向两人行礼问安,的确是时砚的声音。
“阿川让你来的?”
“听说别院遇袭,公子担心得紧,特意让我赶来瞧瞧情况。”
“受伤的都是谢庭安的人,我和从欢没事让他别担心。”
时砚偷瞄两人的面色拿不准他说的是真是假,重伤说轻伤,轻伤说没受伤,这种事三兄妹可没少干。
“昨夜的刺客是奔着谢庭安来的,方才已经招认幕后主使是秦王府二公子谢云书,通知之前跟着谢云书的人,让他们把人带回来。”
宋凌岳现在心思都放在这件事上,管他是不是被陷害的,只要人在眼皮子底下还怕审不出来吗?
时砚面色难看极了:“昨日我们的人传信来说,谢云书应当是发现有人跟踪,使了招金蝉脱壳,把我们的人甩掉了。”
闻言,宋凌岳的面色也顿时难看起来。
“看来只能从谢庭安那边下手了,王府准备的护卫他总不该也甩掉了吧。”舒白立马想到了对策。
“要撬开谢庭安的嘴怕是难。”宋凌岳有些头疼。
那人对谢云书维护得紧,如今忽闻一直看重的兄弟派人杀他,心绪动荡,怕是不会轻易告诉她谢云书的下落。
棋子被指尖反复揉捏,她心底生出两分烦躁:“谢庭安那边我会想办法。我们这边再增派人手寻找谢云书的踪迹,不能把希望只放谢庭安身上。”
时砚点头应下。
“昨夜的刺客留了几个活口,如今在柴房关着,过几天想办法让司里把人弄走,都是东魏人,回去的时候小心些别让人逃了。”这些人她可没有交给大理寺的打算。
“东魏人?”
“嗯,少说得有三四十人,大理寺带走了那些刺客的尸体,就看他们查不查得出来了。”
“三四十!”一句更比一句令人惊讶,时砚险些怀疑自己耳朵。
皇城附近竟然出现大批别国刺客,这可不是小事。
“那些刺客带回去后全部再审一遍,其中有个叫赵力让人重点关照关照,他知道的可不少。”她一一交代。
审问时她就发现了不对劲,只是审问一事也讲究循序渐进,逼得太紧,得个鱼死网破就不好了。
“他的供词透露出的有用信息的确最多,好好审审怕是有不少收获。”舒白也接话。
“刺杀秦王世子的案子交给大理寺和刑部查办的?”
说到那些刺客又不免想到如今花厅的那几人,她心底烦躁更深,刑部尚书何正则这人可不好糊弄。
虽同为六部尚书,余京可不能同何正则相提并论。
余京能登上尚书之位全靠运气,前任礼部尚书得罪了先帝被撸了官,让他捡了漏,景帝即位后又一直夹着尾巴做人,平日职务中也没什么纰漏,这才没被景帝挑下马。而何正则还是刑部侍郎时就做了不少政绩,一直到前些年上任刑部尚书致仕后才擢升为刑部尚书。
“不是,是由大理寺与玄镜司一同查办。”
“逐云卫传的令?”玄镜司查案多是私下里,通常都是皇帝私卫逐云卫传令。
“是。”
“那就好。”
既然玄镜司也负责此案,那么她向谢庭安询问谢云书的下落也算师出有名。
“何正则既然不是来查案的,那就是为你来的。”
她顶着余绫玉的身份,作为何正则夫人陆菁在这世间仅存的血亲,他来探望也是情理之中。
“杨氏说自陆昭死后两家就断了来往,我看她的模样不像在说谎,难不成两人私下还有交集?”她有些奇怪。
“也一定全是为了余绫玉,或许是想借她之名同王府交好也有可能。”
“感觉不像。”
谢庭安与太子的关系不错,在旁人眼中已是太子党,而何正则在朝中一向中立,走纯臣的路子,平日里也没见他和哪位走得过近,以他的行事作风来看,应当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是与不是,以后就知道了。”藏得了一时,藏不住一世,不管什么目的,日后终有答案。
“最近城中可有什么异动?”舒白问时砚。
太子近一个月不曾现身,朝中怎么也该有人反应过来了。
“是有两件事且都跟安世子有关。一是我们的人前些日子发现安世子的人也在调查余府,好像与余小姐被害有关;二是近日城中兴起一阵留言说安世子的药被人掉包致使他久久没能恢复,如今正请了蜀中的神医在别院医治。”
“他这步棋倒是走的险。”舒白评价。
虽能打幕后之人一个措手不及但一个说不好便会线索全断。
“你已经同他说了余绫玉的死因他还让人私下查探,明显是怀疑你的话。”
谢庭安这份举动宋凌岳并不奇怪:“他并非全然信任我,自会对我的话留几分疑虑。余绫玉毕竟是他未过门的妻子,他要查就查,只要没有妨碍我们行动就不用管。”
是这么个道理。
舒白点点头,还是有些意外:“太子离京这么久竟然都没传出什么风声。”
“为官者屁股干净的就没几个,就算察觉不对劲多是担心自己做的那些烂事有没有暴露,哪能这么快就查就猜到太子消失的原因。”
“他们可比你想的要大胆多了,他们总自负自己做的事天衣无缝,宁肯怀疑旁人也绝不怀疑自己。”他审过太多嫌犯,对他们的心理很是了解。
也是,今晨赵力不就是因为她听得懂东魏俚语心理防线才崩溃的吗?
“不过也有例外,”舒白话锋一转,“余京就明显不属于这类。”
这么急巴巴的跑来怕不只是关心这么简单。
宋凌岳自然知道他的意思,止不住冷笑:“他怕是想来探探我这假女儿还活着没。”
“你这气色红润的模样叫他看见怕是要失望了。”
她的存在犹如悬在头顶的利刃,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要了自己的命,要是死在昨夜的刺杀中倒能省去不少麻烦。
宋凌岳勾唇一笑:“我没死,张嬷嬷却死了,他怕是要寝食难安了。”
原本还想要如何才能将张嬷嬷失踪一事掩盖过去,如今到是有了现成的理由。
会客厅里,余京喘着粗气,被这不孝女婿气得心肝脾肺都在疼,哪里顾得上什么害不害怕。
“世子是说张嬷嬷连个全尸都没留下?”余京紧攥双拳,才能遏制住破口大骂的冲动。
谢庭安丝毫不把他这点怒气放在眼里:“昨夜刺客实力高强,人数众多,后又火烧别院,沐阳沐明都伤得不轻,更别说那么一个毫无缚鸡之力的妇人。”
一句话把他堵得说不出话来,谢庭安身边的两名侍卫都是上过战场,张嬷嬷怎么比?
“过几日我再送个能干的人到玉儿身边照顾。”他压着怒火道。
“就不劳余大人费心了,我已经安排了人在世子妃身边负责她的安全。”
“匆忙之下安排的人哪里比得上自幼伺候的人来得贴心。”
“再贴心死后不也是一抔黄土,余大人的难不成还能辟邪?”谢庭安连眼神也懒得附送。
“你!”余京猛地一拍桌,瞪着他的眼睛快要喷出火来。
谢庭安这话不知道还以为他咒自己死呢!
简行远看看雕窗,看看挂画,这皇家的别院就是不一样。
何正则专心品茶,普通茶叶硬是喝出了贡品的味道,哪怕余京把两人间的桌子拍得震天响也没什么反应。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谢庭安明显不待见这位名义上岳父,他们两个局外人瞎掺和什么。
余京蹭的一下站起身,急急迈出一步后又被谢庭安一记眼神逼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架在那儿不知要如何收场。
“儿女终要离开父母庇佑去历经风雨,绫玉身为世子妃自有一番属于她的磨炼,余兄纵然心中不舍,也该放手了。”何正则适时递上台阶。
余京快步退回:“正则兄言之有理,是我关心则乱了。”
谢庭安轻嗤,没应声。
“昨夜可抓住什么活口?”风波平息,简行远又接着刚才的话问。
方才就是说到别院伤亡情况,余京突然开口打断才有了刚刚那么一出。
“本来抓住一个,可惜还没来得及审问就自裁了,简大人需要也可以带走。”谢庭安眼底阴翳。
“麻烦世子了。”
所有事项确认完毕,简行远就要告辞,何正则也不欲久留,同他一道起身。
余京左看右看,见谢庭安那张臭脸就气不打一处来,顿时没了再留的念头。
“世子妃毕竟不同于一般闺秀,昨夜那样的情况绝非最后一次,的确是有个会武的人在身边更为妥帖。”见他一脸愁绪,何正则不由出声宽慰。
“正则兄所言极是,世子这样安排已是最好。”余京扯动嘴角,眼底一片幽深。
昨夜之事自然是越多越好,能要了那冒牌货的命最好,省得他再费心,可惜现在谢庭安非得多事安排个人保护,张嬷嬷又没了命,想要那女人的命难了。
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却不料所有神情变化皆落入另外二人眼中。
“这是在搬什么?”行至大门外,见家丁挑着一箱箱东西向里走,简行远顺口一问。
“回大人,是世子命小的们去城里采购的物件。”
余京鼻尖微动:“怎么一股子药味儿,该不会是药材吧?”
“是有些世子每日要喝的药。”
余京小声嘟囔:“味儿浓得跟进了中药铺似的,怕是一年的量都够了。”
另两人目送家丁抬着箱子进门,不约而同想到了这两日城中的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