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天》雅澈

86、终章：放情漠北（结局二）

　　另外一个结局（接第九十三章漠天）

　　静鞭响过，雍正伫立在城上。

　　胤祯对手下副将说道：“拿纸笔来。”

　　我说：“胤祯，你这是要干什么？”

　　他微微一笑：“我不想回去了。”

　　副将把纸笔拿了来。胤祯神色凝重，提起笔来，慢慢写成：四哥，事到如今，我手里三万大军，足可以将京城攻破。年羹尧已为我软禁。你我一母同胞，我亦不愿夺你之位。四哥只将我的家眷还我，我即解散军队或交由你处。他写完了，便要将纸条卷起。

　　我连忙说：“慢着，这样不行。”

　　他说道：“还有什么落下的吗？”

　　“八爷、九爷、十爷，”我说道，“他们一个都不能留在京城里，雍正不会善待他们的。”

　　他笑道：“好，就依你吧。”他提笔在纸上又添了两条。然后他把纸卷卷在一支箭上，张弓射上城头。

　　雍正身边的小太监接了箭，把它呈给雍正。雍正站了一会，命人打开了城门。

　　城里出来两个太监，恭敬地打千：“请大将军入乾清宫。”

　　我不放心地摇头。

　　胤祯微笑：“不会有事，否则这个京城他也别想要了。”

　　我不安地说：“但愿如此！”

　　我们进了城。城内兵卫森严，隆科多亲自在皇宫门口看守着，手握在剑柄上。十三阿哥胤祥站在乾清宫门口。

　　胤祯微笑道：“十三哥，又见面了。”

　　胤祥淡然笑着说：“十四弟，果然好威风啊。”

　　胤祥让开了路。

　　乾清宫内，雍正冷肃地对我们说：“你的条件，朕答应。朕也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说这话时，他看着我。我福了福身道：“皇上，请说吧。”

　　“你可愿意留下？”他淡然问。

　　我笑笑说道：“请皇上先把他们接来吧。”

　　雍正苦笑：“朕就那么没有信用么。”

　　他吩咐小太监了几句。

　　不多会，小太监回来了，禀报道：“回皇上，奴才刚刚得知，昨日八福晋在府中自尽了。”

　　雍正不答。接着，太监道：“传廉亲王、九贝子、十贝子觐见！”

　　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走了进来，面色颓丧。他们看见了我和胤祯时，微微一愣。

　　雍正道：“现在你们去聚集你们的家人，朕不日让你们出京。”三人闻言大喜。

　　雍正对我说道：“你可以回答朕的问题了。”

　　我顿了一下，才说：“抱歉，我不愿意。”

　　雍正冷冷一笑：“朕已经猜出几分了，但朕言而有信，你们可以走了。”

　　胤祯道：“四哥，我想去见见额娘。”

　　雍正一挥手：“去吧。”

　　胤祯看了我一眼：“惜儿，你留在这里吗？”

　　我笑道：“我有些话要和皇上说。”

　　胤祯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有什么话，赶紧说，”雍正讥讽地一笑，“过几个时辰，朕就看不见你了罢。”

　　我淡淡地笑了：“首先，你对我还不错，我欠你两条命。”

　　“你居然记得，”他漠然道，“但愿你永远记住。”

　　“我会的，四爷，”我微笑，“请尽量善待你的其他兄弟吧。我知道你面狠心狠，能留他们一条命就不错了，所以我一定要带他们走。”

　　他微微一滞：“你们要去哪里呢。”

　　“蒙古，”我说道，“其次，我希望带着怡柔，宫里实在不适合她生存成长。”

　　雍正说道：“不可。朕会照顾她。”

　　“照顾？”我笑了，“四爷，不必提，我不敢奢望。我要把怡柔带走，到草原上去。当然，她将来可以选择回不回来。”

　　“她又怎么会回来，”雍正冷冷地说。

　　“皇上自己都明白，我也不多说了，”我说道，“皇上能答应我这两件，惜灵感激不尽。”

　　“朕真想把你锁在身边，”他淡然说，“可惜，你是锁不住的。不管在哪里，你都要逃，所以朕放了你。”

　　我微笑：“恰恰是这样，我的心思才总有一部分在你身边。”

　　他的表情慢慢柔和下来：“也许如此。”

　　胤祯回来了。他看了看雍正，道：“皇上，我已经去和额娘辞了行。”

　　雍正说道：“你们走吧，十三弟会去送你们的。”

　　我们走向宫门，十三阿哥胤祥已经在门外等候。八阿哥只带了弘旺一人，九阿哥和十阿哥各自带了他们的福晋、阿哥们。

　　胤祥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

　　胤祯笑道：“你随时都可以来草原找我们再叙。”

　　胤祥迟疑了一下，说道：“希望如此！”

　　我看了看他，只说了一句：“保重。”

　　十三阿哥微微一笑：“我在世一日，便会感谢你一日，希雅。”

　　我笑了笑，和他们一起出了宫门。

　　我们一路来到蒙古。在那里，蒙古的王公款待我们，如同款待贵宾。我们也就在蒙古包里住了下来。

　　两年以后。

　　蒙古姑娘乌兰一边给羊剪毛一边问我：“惜灵，你真不喜欢京城的生活吗？”

　　我把一只“已经做了贡献”的羊放掉，说道：“哪里能不喜欢，不过这里更放松而已。”

　　“放松？”乌兰吃惊地笑，“我们一天到晚，赶羊、赶马多累呀！我几年以前也去过京城的，那里真是漂亮，人人都住房子，不像我们，天天住蒙古包——其实，我当时都不想回来了。”

　　我笑了：“不错，物质条件很好，但是精神太压抑了，我受不了。”

　　乌兰似懂非懂地听着，我难以想象，一个整天与牛羊、蓝天草原打交道的姑娘，怎么能懂得什么叫做压抑。

　　她随意地抬头，就不动了，脸色诧异。我也抬头，好笑地看见胤祯抱着一大捆羊毛走过来。

　　“十四哥哥，你这是干什么呀？”乌兰奇怪地问。

　　胤祯勉强从高高的羊毛捆上探出头来：“萨仁大娘说了，不用抱去，就放在这里，等她下午赶着车收——”

　　我不忿地说：“九哥他们又跑了吧？我就知道，单练我们两个呢！”

　　胤祯刚要说话，一阵阵马蹄声传来。九阿哥骑着马，正和几个蒙古女子调笑呢。

　　我叹气：“不用猜就是这样。”

　　胤祯笑道：“不是还有我和八哥帮你吗。八哥是差点，他前些天还去给八嫂拜祭。”

　　我转头示意了一下一个附近的蒙古包：“而且，现在他自己做着奶茶正喝得津津有味呢。”

　　胤祯还没有答话，那个蒙古包里走出一个人来：“谁说是自己啊？过来尝尝。”

　　八阿哥端着三碗茶，站在那里笑。乌兰的脸一下子通红，便不肯放下手里的剪子。

　　我推了她一下：“还不快去？奶茶！”她红着脸走了过去。

　　我们一人一碗，喝了个干净。八阿哥微笑着看着我们。突然，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到近处停了下来。

　　十阿哥跳了下来：“原来你们在这里吃好东西呀，也不叫我！”

　　我理直气壮地说：“你刚刚干什么了？”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闲得很，跟一群小子去比马了。”

　　八阿哥连忙又从包里拿出一碗。十阿哥咕咚咚地喝下去，喝完用袖子一抹嘴边：“太淡了，不够味！”

　　“十嫂子呢，”我问道，“怎么不见她？”

　　“她？”十阿哥转转眼珠：“别提了，和九嫂一起教一群小丫头片子刺绣呢！看她们拿针的辛苦劲，我都没法说。”

　　此时，一个蒙古汉子走了过来：“各位阿哥、福晋，王爷有请。”

　　“巴鲁啊，什么事？”十阿哥大大咧咧地拍着他肩膀问。

　　“京城来客人了，贵客！”他神秘地一笑，挤了挤眼睛。

　　八阿哥愉快的劲头淡了些：“我们就去。”

　　巴鲁带我们到一个孤立的蒙古包帐外，说道：“就在这里，各位请进。”

　　我们差不多都猜到了，便在外面说：“人来了！”

　　挑开帘子，八阿哥走了进去，然后我们依次入内。

　　八阿哥请安道：“怡亲王。”

　　我们纷纷请安。

　　胤祥老了一些，笑道：“大家请起！”

　　他说：“近年来都好吗？”

　　十阿哥淡淡地说：“都不错，王爷，你这脸色可不是太好。”

　　胤祥微微一愣，便笑道：“多谢关心，还算可以吧。”

　　“十三哥，今天晚上恰好有篝火晚会，”胤祯笑着说，“你来不来？”

　　胤祥的眼睛亮了：“当然！”

　　过了一会，众人都告了事情出去了。

　　胤祥道：“他让我来看看你怎么样？”

　　我微笑着。“很好，谢谢你们。”

　　“他还有一件事问你，”胤祥说道，“你愿意回去吗？”

　　我失笑：“不用回答了吧。”

　　“姨，姨妈！”一个童稚的声音在包外喊我。胤祥明显地顿住。

　　“怡柔吗？进来！”我招呼着。

　　一个三岁的小孩子慢慢走进来，看见我后眉开眼笑，直扑到我身边：“姨妈！”

　　胤祥柔和地微笑：“这是怡柔？”我笑道：“是，怡柔过去，让十三叔叔看看。”

　　怡柔走近胤祥，歪着头看了会，苦着脸说：“十三叔叔怎么这么丑！”我差点倒了。

　　胤祥不以为忤，微笑着说：“怡柔越来越漂亮了。”

　　怡柔问：“你以前见过我吗？”

　　胤祥点头：“你当时很小，记不得我吧。”

　　怡柔骄傲地转了一圈：“乌兰说，我是草原上最漂亮的小姑娘！”

　　胤祥笑了：“没错。”

　　我笑了笑：“她可自信了。”

　　怡柔说：“姨妈说，我特别像额娘。十三叔，你见过我额娘吗？她是不是很漂亮？”我噎住了。

　　胤祥亲切地凝视着她：“是，她很漂亮，是我生平见过的最美的人。”

　　“姨妈老说额娘在天上看着我，”她喋喋不休地说，“我想，天上肯定冷——呜呜……”

　　我伸手捂住她的嘴，在她耳边说：“别说了，出去玩去！”　　怡柔生气地瞪我一眼，转身跑了。

　　“对不起，”我歉然，“小丫头老缠着我问她额娘什么样子，我没办法。”

　　“她的性子不像希柔，”他微微笑了，“她一定会过得很好。”接着，他沉默下来，陷入沉思。

　　篝火晚会结束后的第二天，他就启程回去。临走前，我送给他一块风干牛肉，和三件羊绒衫。他愉快地笑着，接受了礼物。

　　十年以后，还是同样的时节，我们仍然在剪羊毛。

　　已经嫁了人的乌兰按倒一只羊，说道：“惜灵，又皱眉头了？”

　　“哪里有，”我勉强笑着，攥紧了剪刀，差点连羊皮都一块剪下来。

　　“好了你也不用再伤心啦，”她安慰着我，“已经四年了，还放不开呢？”

　　“唉——”我叹了口气，“说了也没有用，不像怡柔，哭一场就忘得差不多了。”

　　“可以理解，”她说，“你们相识那么多年了。”

　　我看向远方的地平线，怡柔今年已经十三岁了，出挑得很好看，正和一个叫拉穆仁的小伙子含情脉脉呢。我微笑着想，如果当时希柔在草原，也许她早就找到了自己的幸福，而且很有可能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这时，巴鲁又从远处走来：“福晋，京城又来人了。”

　　“谁呀？”我不耐烦地问。

　　“重要人物，”他回答。

　　“你通知他们了吗？”我指的是胤祯和八阿哥他们。

　　“十四爷通知了，其他的没有，”他说道，“他只想见你们。”

　　我们挑了帘子进去。没有猜错，是他。

　　他说道：“你们可好？”

　　胤祯说道：“回皇上，我们都很好。”

　　我说：“这么出来，也不怕不安全吗？”
　　雍正淡漠地说：“朕身边跟着人呢。”

　　“是原来那批？”胤祯问。

　　雍正点头：“在草原里是不是比京城舒心？”

　　胤祯淡然说：“是。”

　　然后是长久的相对无语。

　　“朕很久没有来草原了，”雍正说道，“陪朕一起看看草原景色吧。”说着，他带头走了出去。

　　我们站在蒙古包外，向远处眺望晚霞染红的瑰丽奇景。

　　“真美啊，”雍正道。

　　远处出现了一对手拉手的人影。“那是谁？”雍正问道。

　　“是怡柔，”我回答，“和她的情郎。”

　　雍正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不再冰冷。

　　远方斜射的夕阳，给他们镀上一层奇妙的色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