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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终章:清梦微痕(结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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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以后,殿门大开,我们正疑惑怎么回事,一个人当先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一堆人,男女都有。
接着,小太监喊:“皇上驾到!”
那个人看了看四周,说道:“条件也太糟糕了,十四叔,十四婶,我来接你们回去。”
他微微笑着对我们说。
我试探着说:“你是——弘历?”
太监喝道:“大胆,竟敢直呼皇上名讳!”
弘历摆手道:“无妨,小时侯十四婶总是这么叫朕。”
允禵说:“……四哥他?”
弘历黯然:“皇阿玛驾崩一个月了。”
我看着他身后的人。
弘历微笑:“怎么把他们给忘了——婶子,你过来吧。”
一个华衣女子走了过来,笑道:“妹子,总算盼到你这一天了。”
我隔了十年看她,说:“十三嫂子。”
“对,”她高兴地说,“弘明、弘暟、怡柔,还不过来呢!”
弘明和弘暟笑着扑过来,叫阿玛、额娘。
我和允禵拥抱住他们。
许久的拥抱后,我看见门边有一个纤细的身影。
“你是怡柔吗?”我问道。
她轻轻点头:“你是十四福晋?”
我说道:“你和希柔长得很像。”
她低声哭起来。
涟云说道:“希雅,谢谢你,谢谢你提前告诉了我胤祥的日子。”
我淡然说:“你懂得了?”
她苦笑:“胤祥离开的那一年,我才明白。”
弘历说道:“你们陪十四叔出去,朕有话对十四婶说。”
允禵看了我一眼,在众人簇拥下,走出了这个禁锢他十年的地方。
弘历拿出一个绢包递给我:“皇阿玛临终前,要朕把这个交给你。他说,这是你的。”
我打开了包,里面俨然是两截断裂的玉簪。
“十四婶,你当时为什么不肯去看他呢?”弘历悲哀地说,“他一直把簪子抓在手里,后来,朕费了很大劲,才把它取下来。”
我说道:“弘历,过去的话就不必再提了。”
他说:“你把簪子留着吧。”
乾隆元年元月,允禵获释。
十四贝子负在封了近十年之后,重新启封。
沉积的灰尘被打扫干净,不久,府邸就恢复了原来的样貌。
牌匾由乾隆亲自书写。
我向涟云打听以往旧人的情况。
丫头小梅,知道八阿哥去世的消息后,于雍正四年十月初八,潜入香山寺自尽而死。
丫鬟小莲,在雍正六年暴毙,不知死因。
九福晋在九阿哥死后,惶惶不安,在雍正七年病逝。
十阿哥现在卧病府内,十福晋还活着。
小兰在疯癫多年后,失足坠河淹死。
十五福晋在十五阿哥被囚禁后,于雍正九年去世。
雍正终于为胤祥报了仇。三阿哥被指责在怡亲王去世时言行不端,被一贬再贬,削去亲王爵,囚禁于府邸。
五阿哥在雍正十年去世。
我们不约而同地不再希望进入贝子府。
贝子府里承载着太多的回忆,不仅有我们,还有八阿哥他们、胤祥和以前或辛酸或美好的纪念。我不知怎么的,总是想起最后一次的盛大宴席,想起我们穿着不合时代的礼服,在府内欢笑饮酒。
允禵平淡地接受了这一切,但我时常看见他对着大厅发呆。
我们始终无法摆脱那些回忆。
我向乾隆请旨,去看望十阿哥,他欣然同意。
十阿哥在病榻上看见我们,微笑道:“过了这么多年,你们的样子都没有怎么变化。”
在禁锢的那些年,有人不断地送来补品,我知道是谁。
雍正八年以后,竟然仍有补品送来,我不免疑惑。
后来弘历说,雍正承继了胤祥的做法。
我笑道:“怎么会呢,允禵都有白头发了。”
十福晋显出老态,她说道:“我们见着你和十四爷,也就没什么牵挂的了。”
乾隆二年,十阿哥去世。
允禵封镇国公。
我请旨去蒙古。
在蒙古,我们认识了很多王公,还教一些蒙古王子骑马射箭,蒙古和大清关系更加紧密。
我们在蒙古,一住就是十三年。
镇压西藏,团结蒙古,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乾隆十二年,允禵封贝勒;十三年,复封郡王,封号恂。
乾隆十八年,乾隆正式承认完颜氏为后金皇族的一支,举行了盛大的氏族归祖仪式,完颜氏一族三百余人,全部参加,为首的,是恂郡王福晋,完颜氏希雅,乾隆特许她乘轿观礼。
乾隆二十年正月初五,完颜氏握一半玉簪,于郡王府病故。
允禵拿走另外一半,紧握在手里。
三个时辰后,虚弱的恂郡王允禵突然问身边子孙,地上可有地方。
子孙不解其意,便说还有。
话毕,恂郡王允禵含笑闭目。
正月初六,恂郡王允禵病逝。
乾隆加允禵谥号勤,赏丧银一万,举宫带孝,将二人合葬黄花山。
乾隆五十年,多罗贝勒弘明,随葬恂勤郡王墓旁。
我听见耳边有絮絮的说话声。
“大夫,她应该醒了呀,”一个声音说,“她一个月前,明明清醒了一次的。”
“患者的情况似乎很不稳定,”另一个说,“前一次,也许只是不完全清醒。”
云灵不服气的声音再次响起:“上次她醒时还睁开眼睛说话了呢。”
我闭着眼睛说:“闭眼说话算吗?”
云灵一时没有反应:“当然算——惜灵!你醒啦!”
我坐起来,笑说:“你这么聒噪,不醒也得醒啊。”
她古怪地看了我一眼:“什么时候说起话来,像个古人一样,还文绉绉的!”
我笑着说:“好了,DARLING,我可不想再在这个地方住下去,赶紧收拾收拾走吧。”
她问:“这么急干什么?难道有什么重要事情吗?”
我两眼一闪:“写书!我们快走了。”
她失笑:“出院手续还没办呢,我就去办,你等会吧。”
我做了一个持续很久的梦,梦里全是清朝的故事,一定要写一本《清初秘史——雍正与十四皇子允禵关系录》。
我在地上找鞋。
手里又是一个东西,断了一半的簪子。
大脑短路——我的梦里,好象是有这么一个……玉簪?
难道是谁恶作剧吗?
此时,云灵回来了,一脸不忿:“倒霉大夫,说什么都要观察半天再说!”
我急忙问她:“这东西是怎么来的?”
她只没有在意的一瞥,便变了脸色:“这……它怎么回来了?上一次你清醒时,它明明没了呀!”
我着急地问:“到底怎么回事?”
云灵坐了下来,眼睛一刻没有离开簪子:“三个月以前我接到电话,说你出车祸了。我来了才知道,原来是你骑摩托撞了别人,那人出了点血,你倒好,自己也晕过去了。警察原来还以为你装呢,结果大夫告诉我们,你和他一样都是深度昏迷。他当时手里就拿着那根簪子,攥得死紧,我们怎么掰都弄不下来。后来你第一次醒了又晕,我发现那簪子竟然在你手里,还有血呢。现在怎么又断了一半?这个地方邪,我们不能呆。”
我想了想,问:“我撞那人在哪?”
云灵随手一指:“对面床,14号。”
我看了看对面,刹时一惊:“这么面熟呀!”
直觉告诉我,这个人绝对是我极其熟悉的人。
就是想不起来了。
她问:“你认识他呀?”
我迷茫地说:“眼熟……谁呢??”
她笑了:“你肯定不认识,因为这小子的身份连警察都查不着呢,除了一身奇怪的衣服和一张纸条之外,什么都没有。”
“纸条?”我问,“纸条上写着什么?”
她无所谓地说:“一个名字,什么罗吟祯,鬼知道是谁。”
罗吟祯!又是一记重锤锤向脑袋,是……是……
云灵坏笑着说:“不过,亲爱的小灵,这次干得漂亮,撞了个帅哥,他该!”
她一边说着,一边向对面走去。
我还在思考中,她却发出一声惊叫:“妈呀!!有鬼!他……他、他——”
我说:“他怎么了?”
云灵指着他发抖:“他、他手里也有一半!小灵,这地方不对,我马上去办出院手续,就是把住院部砸了我们也要走!”
她说着跑了出去。
我静静地看着那个人,他眼角还有水迹,似乎很难受。
似曾相识,我在心里念着,似曾相识。
正在此时,他的眼皮开始掀动。
这人要醒了,我想,他要多少赔偿呢。
眼皮掀动得越来越快。
随着一声惊叫“惜儿”,他猛得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呆呆地看着他,不知所措。
他定了定神,说道:“请问姑娘,现在是——”
他呆住了,愣愣地看着我手里断了半截的玉簪,又看了看自己的一半。
然后他径直走下床来,把两截拼在一起——天衣无缝。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惊喜地叫:“惜儿,是你!”
我轻轻说:“请问你又是谁。”
他微笑着作一个请的姿势,说道:“恂郡王,允禵。”
我们游览了故宫。
在乘车期间,我尽量慢地告诉他后来发生的一切。
他的表情变化了几次,在听到清朝灭亡时,尤其阴沉。
我们在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流连。
我们在开放的雨花阁停下。
那里一个导游正在哇啦哇啦解说着:“各位游客,这里就是故宫中比较神秘的雨花阁了,在雍正元年便被当时的雍正帝封闭,雍正帝驾崩后,又由乾隆帝加以修缮。这里曾经居住过当年抚远将军的嫡福晋完颜氏。”
一个游客说:“好了我们知道啦,让我们自己去参观一下。”
导游耐心地说:“等一会大家将有足够的时间参观此处。大家不是都喜欢听明星绯闻吗?据说呢,这位福晋当年和雍正皇帝就有一点关系。当年大军在城外驻扎,雍正帝不许开门,而她是一个人冲出京城的。雍正帝曾经为她,责打过当时受宠的年妃,她也是雍正和抚远将军允禵在太和殿争吵的见证人。之后,乾隆皇帝将允禵和她的画像都挂在雨花阁里,这儿就是,大家请看。”
人群发出羡慕的声音:“好帅……”“好美……”
胤祯面如黑碳。
我无奈地笑道:“那个什么,他们胡说啊。”
胤祯嫉妒地说:“胡说?四哥当年确实对你不错!”
一个游客问导游:“那这位有名的十四福晋,在十四阿哥圈禁的时候,是否躲开了?”
导游看有人主动搭讪,便说:“没有,据说当时她不必受罪的,但是她却和十四阿哥一起囚禁了十年,直到乾隆皇帝将他们释放。”
一片啧啧声,有一女孩尖叫:“好浪漫呀!”
“她们亲身经历过,就知道了,”我嘀咕着。
“惜儿,你后悔了?”他问道。
“也许吧,”我回答,“不过我仍然很高兴。”
导游又说:“我们组织了一个活动,大家谁能把当年抚远将军的诗背下一句来,我们就给这位游客一个故宫小礼品。”
人群默然,有的小声说:“这不是难为人吗!”“黑心导游!”
一个声音朗声道:
“轻云笼紫阁,春雨润皇洲。
风细丹堦静,丝飘禁阙幽。
分流交殿网,乱滴起池沤。
喜读公田赋,还思稷傅俦。”
导游笑道:“好!这位先生真不愧是清朝历史的专业研究者,您能说出这是抚远将军什么时候写的吗?”
我旁边的胤祯说道:“是康熙五十一年三月十二曰,他与兄弟们在畅春园应制赋诗,遵皇父命,‘随各人意抒怀’写的《禁城值宿喜雨》。”
导游看到了胤祯,突然愣住,半晌说道:“对,对,下面各自活动吧。”
大家如鸟兽散,各自去参观拍照留影。
导游小心地走到他身边,问道:“请问先生贵姓?”
“爱新觉罗•;允禵,”他傲然道。
“先生请不要开玩笑,”导游气愤地说,“你假充清朝人,是不良行为!”
胤祯冷笑:“是么?请你看看画像再说吧。”
导游把胤祯和画像仔细比较,脸色大变。
她又看了看我,我习惯性地露出诡异的微笑。
“天哪鬼呀!”她愣了一会,大叫大嚷着狂奔而去,一边挥舞手脚:“我不干导游啦!!”
胤祯于是微笑。
我拽他走了,边走边说:“你一定要吓唬她吗。”
走了一会,我们来到珍宝馆。
展览厅里,我们在其中一个展览柜前停下脚步。
玻璃下面,是一本已经发黄的线装书,上面两个残破却不失工整的字:圣经。
注解写着:“中国第一本圣经,由康熙朝林惜灵、罗吟祯编著,两人生平不明。”
我和胤祯相视而笑。
正当我们深深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时,两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我们背后的阳光。
“好久不见,”后面一个人说道。
冷风阵阵。
我们毫无防备地转过头,看到了他们。
其中一个,依然面色清冷,目光严峻;另一个,脸上浮着云淡风清的微笑。
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们。
胤祯同样惊异地注视着,说道:“你们是?”
第二个人说:“十四弟,不认识我们了吗。”
他们竟然连样貌都不曾改变。
“四阿哥、八阿哥?”我试探着说。
一个冷冷地点头,另一个温和地说道:“是我们,希雅。”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