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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七十八章 天变 ...

  •   睁开了眼睛,是熟悉的地方——雨花阁。
      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哭,我认真地分辨了很久,才想起来,是小兰。
      “小兰!”我叫道,“是你吗?”
      小兰哭泣着说:“是我,福晋。”
      “你……你不是走了吗?”我模糊地问。
      “我没有,”她说道,“我绕道后面,本来想混进去的,结果被他们抓住了,关了好久。”
      “今天几号?”我问道。
      “十月十八,”她说,忍不住抹了抹眼泪,“康熙——六十一年。”
      康熙——“你知道了吗?”
      “福晋,我知道了,”她痛哭流涕,“四爷,手里有遗召,京城里又有隆大人,八爷、九爷我根本没见着。”
      “他们被控制起来了?”我说。
      “肯定是,”她说道,“四爷……要登基了,日子都定了,十一月初一呢。”
      我坐了起来,脖子还是很疼。
      “我的脖子怎么了?”我摸着后面说道。
      小兰忿忿地说:“那个死年糕!年什么来着?”
      我愤怒:“死年羹尧,就是他。小兰,收拾行李,我们回——十四贝子府。”
      小兰痛快地应了,一边收拾行李,一边恨恨地说:“早看这个地方不顺眼!”
      小兰打点好了,扶了我走到门口。
      三个太监拦住了我们的去路:“十四福晋,雍亲王有旨,你不得外出。”
      我冷笑:“雍亲王?他有哪门子旨?难道是手纸?”
      小兰偷笑。
      其中一个太监阴阳怪气地说道:“大胆小奴婢,竟敢放肆!”
      我扬手就是一个嘴巴,扇在他脸上:“我的下人,你竟敢教训?不知高低!”
      太监痛苦地捂脸道:“你——你现在已经不是——”
      “好大的胆子,”我冷冷地看他,“还敢顶嘴!小兰,鞭子!”
      小兰立刻递上一条马鞭:“福晋,别伤了您的手!”
      我微微一笑:“说的对。”
      “唰!”小太监脸上又是一道火辣辣的红印。
      “你——你凭什么打我……”他又气又哭地说。
      我温柔一笑:“我凭什么就不能打你呢?”
      他正要说话,一个声音打断了他:“小佑,你在干什么?”
      小兰不由得发了抖,福身道:“王爷——”
      他点头,转向小佑:“你在吵什么?”
      他看见了小佑脸上红色的鞭印。
      小佑跪下道:“奴才不敢。”
      “够了,你们都下去,”他说道,“包括你。”
      他指了小兰。
      小兰惊慌地看看我。
      我说道:“你就下去吧,难道堂堂雍亲王能把我活吃了?”
      她这才深深一福,离开了。
      “你脖子好些没有,”他说道。
      我冷笑:“托王爷的福,还有点疼。”
      “前几天张太医来看过,说没什么事,”他的神情似乎很轻松。
      我怒从心起:“多谢,哪天我请年大人来,一枪托砸在他脖子上,看看他能否无恙。”
      他沉默无语。
      “我要见德妃娘娘,”我说。
      “额娘不方便见你,”他回答,“你好好休息。”
      我责问道:“德妃娘娘有什么不方便的?你说清楚!”
      他站了起来:“无话可说,告辞。”
      我在后面大喊了一声:“雍王爷,路上小心摔死!”
      我在雨花阁里团团转:“怎么才能联系到八爷、九爷呢……”
      小兰说道:“如果我们能去德妃娘娘那里,可能就有机会吧。”
      我苦笑:“我用什么方法能去德妃那里……你看外面。”
      雨花阁外,里三层、外三层的把守让我苦恼不已。
      “小兰,我的火枪呢?”我四处寻找着,“那天我还用过?”
      小兰正忙着给手炉里添香饼,闻言沮丧地抬头:“福晋您别找了,早被人收走了,十三爷的匕首倒是还在。”
      我无语,问道:“还有什么没拿走?”
      小兰看了看窗外,把手炉放在我手里,小声说:“那把筝。”
      我无奈地笑笑:“那有什么用。一把筝能让我出去吗。”
      她说道:“也许呢,我们在这里又没有事情可做。”
      连着抚了几天筝,逃走的办法却没有一个。
      一天晚上,小兰已经铺好了床,说道:“福晋,快睡吧,明天再想办法。”
      我说道:“你先睡,我再琢磨琢磨。”
      说完话,自己苦笑:有什么办法呢,固若金汤的雨花阁,连巨额贿赂都没有人收啊,硬闯闯不出去,装病、装死只能换来一个个素不相识的太医和亲自监视他们的四阿哥雍正。
      二更过了。
      该睡了。
      正在此时,我听见窗外有一声响动,连忙支起耳朵。
      “福晋睡了吗?”一个压低的声音问。
      我在脑海中根据声音搜寻这个人,只能想起,曾经碰面,却记不得他的相貌。
      “你是谁?”我隔着窗户问。
      “故人,”他回答道。
      我说道:“我不记得你。”
      “可福晋现在被困住了,”他说。
      我叹了口气:“你有什么事?”
      他说道:“我还是进去说吧。”
      随后,声音消失。
      我苦笑:“你怎么进来?窗户都被封死了,唯一可以开的就是那扇开一条缝便能看见守卫的门,还有最高处的天窗……”
      “我确实是从天窗进来的,”一个白影立在身前说道。
      我定睛看着他:“我没见过你。”
      他笑了:“福晋你贵人多忘事,当年我请福晋给太子爷一个方便,福晋却不肯。”
      我把思绪调到很久以前,仔细地想——
      “没想起来对吧?”白衣人冷笑,“正是现在的雍王爷错有错招,把你给救了。”
      多年前——我被人挟持——四爷——
      “你姓卫,”我突然说,“弘皙曾经跟我说过,你不是抱着弘皙的女儿逃走了吗?”
      “福晋终于想起来了,”他说道,“还算不错。”
      “太子现在很高兴吧,他的四弟就要登基了?”我讽刺地笑。
      卫摇头:“正相反,太子爷叫我来助福晋一臂之力的。”
      我微笑:“我怎么能相信你呢。”
      他穆然道:“弘皙爷临死前,说他欠着你的。”
      我笑道:“太子虽然有打算,我却不打算深究了。”
      他冷笑:“福晋,恐怕来不及了吧。雍亲王已经把召回抚远将军的旨意都拟好了。”
      我大惊失色:“你如何得知?”
      他说道:“我在养心殿亲眼所见,还用了玉玺。只要将军拥护太子,太子便会赐他高官厚禄,升他为亲王。”
      “就这么定了,”我说,“你去找将军府总管永霖,拟了信后,立刻加急送往西藏。”
      他说道:“什么内容?”
      “有纸笔吗?”
      他拿出一张细条纸,又咬破手指,看着我。
      “见到此信,立纵兵马,攻打京城,”我说道,“惜一切安好,已在城外!”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重新低下头写字。
      “这样可好?”他把纸条递给我看,问道。
      “行了,你快走吧,”我催促道。
      他说:“永霖管家凭什么相信我呢?”
      我语塞,看看身上还有什么。
      没带簪子,没有任何足以证明我是十四福晋的东西。
      “有了,”我说道,“这个竟然忘了。”
      我把脖子上穿了银线的袖珍盒子取下来,打开,把细纸条塞进去:“把这个给他,他就知道了。”
      里面是我收集来的胤祯的简短信函。
      他拿了盒子,纵身从天窗离开。
      希望他能够成功。
      第二天早上,小兰看我心情很好,便奇怪地问:“福晋,您笑什么呀?”
      我笑道:“我什么时候笑啦。”
      “现在就是呢,”她微笑,“难道四爷要放我们了吗?”
      “没有,”我说道,“但是我有希望了。”
      小兰追问:“什么希望?”
      我笑了笑:“以后再说,等着看吧。”
      这漫长的一天过去了。
      我没有听到任何消息,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第三天上午,我正百无聊赖地坐着里屋,在外面准备茶水的小兰突然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福晋不好了,雍王爷来了!”
      我惊异地说:“他来干什么?”
      难道——没有成功??
      “雍王爷驾到!”太监尖细的声音在通报。
      敛了心情,我平静地坐着,一点没动。
      小兰微微颤抖着福身。
      四阿哥怒气冲冲地走进来,那个我亲手交给卫的盒子被摔在地上。
      我默然把盒子拣了起来,盒子上有浓重的血迹。
      我对小兰说:“去打盆清水来。”
      小兰连忙走开一些,犹豫着。
      “林惜灵!”他怒吼一声。
      小兰的身影歪斜了一下,急急转回身:“福晋?”
      我笑笑:“没事,快走吧。”
      “你滚,”他对小兰说。
      “林惜灵,你以后不用妄想了,”他压制住了怒火,冷冷地说:“你这封信将永远送不出去。来人!”
      上来了三个人,一人手里端着一个盘子。
      “知道这里是什么吗?”他冷笑。
      我微微后退,低声说:“一定不是,不是……”
      四阿哥点了点头,盘子上盖的红布被掀开。
      “啊!”一声惨叫,非我发出。
      一直躲着没走的小兰瞪大了眼睛,嘴里陆陆续续发出不成声的哀号,然后摔倒在地。
      我愣愣地看着那三个完整的人头。
      卫、兰全和永霖,那个唠唠叨叨的总管,最后的表情都非常痛苦。
      呆呆地看着,我没有说话,耳边全部是小兰的惨叫声。
      “好了,拿走吧,”四阿哥说,“林惜灵,你记住,谁再为你送信,他就是这个下场。”
      旁边的小兰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气都喘不上了。
      我迟钝地跑过去,想捂住她的眼睛,为时已晚。
      她推开我的手,拦住了送盘子的人,哈哈地笑着又揭开红布,看着人头傻笑。
      “小兰,小兰!”我叫着。
      小兰围着那三个人狂笑,笑着笑着,又摔在地上。
      我愤怒地抓住四阿哥:“是你杀的,是你杀的!”
      四阿哥平淡地说:“是我,怎么样?条子可是你写的?攻打京城?”
      “是你,是你,”我恨声说,“其实,最该死的就是你!”
      胤祥的匕首出鞘,我一定要杀了他!
      不管他手里有什么东西,我攥紧匕首刺向他——三次,四次,直到外面的侍卫闻声赶来抓住我,把匕首夺下。
      小兰仍然在疯狂地笑。
      “把这个丫鬟拖走,”他说道,冷冷地打量着我。两个侍卫走过来。
      “别,别——”我紧紧抓住了小兰,小兰毫无知觉,只顾笑。
      他走近我,说道:“好好看看她,她已经疯了。”
      我骂道:“你这个混蛋!”
      他冷冷笑着:“为什么不说说你呢,你不去让他们送信,他们也不会死。”
      小兰在侍卫手下挣扎着。
      “把她留下吧!”我指着小兰,恳求道:“留下她,她疯了,做不了什么了!”
      他瞥了我一眼:“还等什么,拖走!”
      我眼睁睁看着小兰消失在门外。
      寒冷又开始发作,邪寒侵骨,只觉得屋内寒风阵阵,天地冰凉。
      四阿哥惊愕的脸在我面前一闪而过,我冲开侍卫,跑到雨花阁门外。
      我向远方高叫了一声“胤祯!”
      眼前黑遍。
      “胤祯……”看到床边一个人坐在那里,我无意识地叫他。
      那个人微微凑近了我。
      “真的是你!胤祯!”我高兴地认出了他。
      “是我,”他说道。
      “那个倒霉混蛋四阿哥怎么会允许你回来?”我疑虑地问,“还有你的军队呢?带回来了吗?京城攻破了吗?”
      他没有做声,只是点了点头。
      “太好了!”我笑道,“你把他们都放了吗?”
      忽然梦醒,眼前还是雨花阁熟悉的屋顶。
      耳边一阵狂笑,我转过头一看,是失了心的小兰。她一边玩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唱着懵懵懂懂的歌谣,衣衫散乱,手上肮脏不堪。
      “小兰?”我轻声叫道。
      她抬起头,露出一个呆傻的笑容,呲着牙。
      我叹了口气:“小兰。”这个丫鬟的疯怕是难好了。
      卫、永霖、兰全的伤口,一定又是血滴子。
      可我实在不明白,那天晚上我和卫的谈话,明明没有人听见,怎么会走漏了风声?
      如果是在宫中被发现,卫为什么会在宫外被杀?难道不怕他在外面找到人手吗?
      想了半天,唯一结论:将军府还有内奸,而且身份较高,隐藏得好,我至今没有发现。
      亲自向德妃询问过的两个人,德妃都承诺他们决不会是内奸。
      会不会连德妃也没有发现呢,或者一个以前不是,近几年才被收买。
      真是头疼。
      门外传来声音:“十四福晋。”
      我问道:“有事吗?”
      门外人说:“汤药来了。”
      我笑道:“是吗?——去死。”
      门外人坚持说:“福晋,您该喝药了。”
      “姑娘,把药泼你自己脸上,就算帮我大忙,”我说道。
      小兰突然看向门外,手舞足蹈:“药、药!”
      我又叹口气:“算了,拿进来吧。”
      门外人说是,就推了门进来。
      我随意地说:“把药放在桌上吧,走开。”
      那个人把药碗放下,并没有走。
      我抬起头:“我说你——小梅?”
      小梅脸上滚下一颗泪珠,她握住了我的手:“福晋,您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微微笑了:“我什么样?”
      她连忙把铜镜拿来给我。
      铜镜里的人,苍白得如同宣纸,眼睛却显得越发明亮。
      “这不是挺好的么,”我笑着说。
      小梅要说话,终究忍住,转向小兰:“兰妹妹——”
      小兰恍若未闻,仍是傻笑不已。
      “小梅,现在还好吗?”我笑问。
      “好,好。前些年是苦了些,后来就越来越好了,”她说道,“当年确实很伤心,福晋,当年也恨你,才会在十四爷面前说那种话,现在——我知道您的用意了。”
      “没事,我知道你当时会恨我的,”我疲倦地微笑,要躺下。
      “福晋,您还是先喝药吧,”小梅重新端起药碗。
      “是他让你来的?”我躺着问。
      小梅点头。
      “八阿哥现在什么样子,你知道吗?”我问道。
      她犹豫了一会,点了点头。
      “可怜的小梅,”我在半睡半醒中呢喃道,“我也许还是错了。”
      希雅睡熟,小兰疯疯癫癫,自己斗着玩。
      “她还是不肯吃?”四阿哥走进来问。
      小梅愣了一会,跪了下来:“王爷,小梅该死,求王爷把小姐放了吧。如果再这样,她会死的!往日小梅在小姐身边那么多年,小姐的寒症只发作过两次——而这不到一个月,就发作了三次了,小梅斗胆,求王爷开恩!”
      四阿哥叹息道:“太医却说是肝火旺盛导致的。”
      小梅说道:“太医可也给不出方子,只能开些滋补药!”
      “过些日子吧,”他最后说道,“好好照看她。”
      六天以后。
      我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小兰的情况好了一些,安安静静地,只是人事不知。
      门开了。
      小梅走了进来:“福晋,王爷说,我们可以走了。”
      睁开眼睛,我说道:“真的吗?”
      小梅笑道:“是,东西我都收拾好了。”
      我笑笑起了身,重心不稳,头重脚轻。
      小梅丢了包袱来扶我:“福晋小心。”
      我说道:“别忘了小兰呢。”
      走出雨花阁,我四周看了看,侍卫都没有了。
      走了两步,我听见一种奇怪的声音,好象是音乐声。
      我对小梅笑道:“我出现幻听了呢。”
      小梅没有答话,神情古怪。
      “今天难道是什么喜庆日子?”我听着越来越近的礼乐声问。
      小梅皱着眉头:“我们走吧。”
      小兰又开始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小梅拽着我们向前走。
      “等一等,”我用力甩开她的手,“今天是什么日子?”
      小梅低声说:“十一月初一,新皇登基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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