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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七章 日落 ...

  •   接连两天,我三次无意中路过那个院子,看守很严,一点没有放松的意思。
      第三次,我还听见了里面的些许咳嗽声,冷汗直冒——确实是康熙!
      可是这么森严,我怎么进去啊。
      老女人再也不管事了,她脑子整天晕忽忽的,走路都能摔着,就更不用担心她发现我是生人。而她身上浓重的酒气,给她的怪异举止一个好理由,别人不会怀疑她是吃了药才变成这样。
      今天,锅里煮的东西终于有了些变化:一些药材消失,三七出现。
      根据这个,我认为康熙开始吐血了,糟糕。
      又从柴房里抱了一捧柴,我低着头往前走。刚走了没多远,我看见两个人从远处走来。
      他们慢慢走近,其中一个还看着我笑:“俏姐儿,今天出来了啊?”
      我扬起黑脸,咧开大嘴一笑。
      那两位吃惊不小,另一个打趣道:“俏姐儿?哈哈哈!”
      我假装羞涩地低着头走了,老远还能听见他们的笑声。
      哼,这两个——有眼无珠的灯泡!
      静静地坐在厨房里,我很伤脑筋:怎么进去呢?
      正在思考,忽然听见一阵小的骚乱。
      一个人喊着:“四爷回来了!”
      我大惊,想都没想,顺手又在脸上抹了两把炭灰,把老女人喝的酒往身上洒。
      不巧,老女人恰逢清醒,马上不让了:“你个死人,你干什么!这么好的酒?”
      我急地差点捂上她的嘴巴,她却不依不饶,大声叫骂起来。
      心急之下,一个酒瓶子——叫喊声消失了,老女人的脑袋开了花。
      好在,当时他们的叫嚷声很大,他们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小的插曲。
      天黑以后,我偷偷摸摸把老女人折叠一下,裹在一块灰布里,上面加上几根柴火,向柴房走去。一路上没有遇上什么人,我却紧张地要命:随时可能被发现的。
      好不容易安全来到了柴房,我把老女人放在地上,歇了口气。然后,我拨开了干草堆,打算暂时藏一下。
      干草很厚,里面还夹着些乱糟糟的东西、布条碎片等等。
      臭味越来越浓了。
      “呜——”一声低咽,从我口中发出。
      干草下面有人,死人,而且我认识——沙闾锦!
      那个中年太医怎么会死在这里?
      “外人都收拾了吗?当然!”
      ……原来他并不属于四爷党。
      稍稍哀悼了一下,我便把老女人和他放在了一起,盖上厚厚的干草。
      原来希望他能够看在张太医的面上帮我一把,没想他首先捐躯了。
      眼看康熙的病越来越重,四阿哥也到了,我怎么能接近呢。
      我在院子外面,不管火枪多么厉害,可它不是连发的,打倒那么一群,成功率等于零。
      除非——我活着进院子——那又怎么可能。
      把柴房一切都收拾好,我又抱了捆柴往外走——难道我是搬运工吗!
      内心叹息着,我再次,“碰巧”路过那个严密监视的院子,打算碰碰运气。
      今天晚上,里面热闹了些,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和嘈杂的人声,还有隐隐的怒斥声。
      门口的守卫也有些心不在焉,有的还向里面探头探脑,交头接耳。
      正在我观看的时候,门突然开了,里面走出了两个人,门又被狠狠关上,发出巨大的声响。走在前面的人不停地对后面那个人说:“四爷息怒,四爷息怒。”
      这时候,灯光打在他们脸上,我看清楚了:前面的人不认识,后面的人正是脸色铁青、愤怒之极的四阿哥。
      不认识的人一直在请四阿哥息怒,四阿哥终于低吼一声:“年羹尧,你闭嘴!”
      手里的柴火差点掉下来。
      稳了稳心神,我抱紧柴火,迈开步子向前走。
      转到偏僻路径,我小心地听着。
      “四爷,即使——他发了火,您也不必生气。他现在,已经完全在您手里了,”年羹尧说道。
      没听见四阿哥的声音。
      “那么,就是为十四福晋了?”年羹尧试探着说。
      “年羹尧,不要自作聪明,”四阿哥低沉地说。
      “四爷放心,十四福晋跑不了的,我已经命人去到处寻找——”年羹尧迟疑了一下,“抓到要怎么办?直接杀了,还是软禁起来?”
      没有回答,四阿哥继续前行。
      就在我要重新抱柴时,四阿哥说了一个词:“软禁。”
      年羹尧答了是。
      回到厨房,我大口喘气:险。
      我再不混进去,就看不到真相了!只好试试硬闯了。
      是夜,火枪上子弹,匕首擦铮亮;脸上锅底灰,身上酒气壮。
      蹑手蹑脚跑到墙边,拣起一块大石头,砸到一个守卫头上。
      他应声而倒,其他人则紧张地环顾四周。
      听着好久没有声音了,他们才出了两个人,把倒霉的家伙抬走了。
      其余人,仍然安静地守在门口,更加警惕。
      还有四五个呢,难道要我一对N吗?
      正在琢磨,一个声音大声喊:“什么人?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向后面一看,一队侍卫正好在我身后两三丈——拼了!
      我飞快地跑到门口,一枪一个,枪托另一个,匕首第三个,剩下的两个对撞——解决!
      跳进院子,反身把门使劲插上,我迅速向屋内跑。
      院子里还有两个吓傻了的丫头,赏了她们每人一枪托。
      突然推开屋门,我看见——
      中计了!里面不是康熙!
      屋内一个丑陋的瘸子,朝我冷笑:“十四福晋,对吧。”
      我没说话,步步后退。
      院门传来吱嘎声,显然快碎了。
      “你是谁?”我问道。
      “钓你的人,”他说完,拍了拍手。
      院门断裂。
      年羹尧指挥侍卫把我包围住,这些侍卫手里都拎着——鸟笼,里面磕喀作响。
      抓我拎鸟笼干吗?在危急关头,我想到。
      “把她杀了!”年羹尧命令道。
      没有人动弹,他们也不撤走。
      我趁机要溜,刚迈出一步,就被挡了回来。
      年羹尧气得脸色泛白:“犹豫什么?动手!”
      还是没有人动。
      院门里又进来一个。
      我彻底郁闷,把火枪收回去了。
      “他们只听我一个人的话,”四阿哥胤禛冷然道,“撤。”
      刚才还在周围杀气腾腾的侍卫,立刻消失。
      鸟笼、鸟笼,金属声音——
      “年羹尧,你好大的胆子,”四阿哥冷笑,“居然不听我的命令了。”
      年羹尧白了脸:“四爷,我没有——只是,这人不除不安啊!”
      四阿哥目光一冷:“她的死活是能掌握在你手里的吗!”
      年羹尧连忙低头:“是微臣一时糊涂。”
      我兀自念着鸟笼,鸟笼——
      “血滴子?”我恍然大悟,“原来是他们!”
      四阿哥说道:“以后再算帐,滚。”
      年羹尧如闻大赦。
      “你来这里干什么?”他看了看我浑身上下,蹙眉问道。
      “三个字,管不着,”我回答,“皇上呢?”
      他冷冷地看着我:“这就是你来的原因吗。”
      “废话,”我愤恨地说,“他到底在哪里!!”
      他说道:“他在我这里休养。”
      我讥笑道:“你是说,他在这里休死,是吧?”
      他没有理睬,说道:“我没有耐性,也不要试图激怒我。”
      我笑道:“你没有耐性,我也没有!皇上在哪里?!”
      四阿哥,或者说雍正,拍手。
      两个侍卫应声现身。
      我笑道:“场面真隆重啊!我最后问你一遍,皇上在哪里?”
      他说道:“把她带走。”
      两人上前。
      我摸出火枪,还没有拿稳,其中一个就以闪电般的速度将它夺了下来,扔出五丈外。
      另一个说道:“爷,应该搜查她,身上还有没有别的。”
      我瞪着那个人,恨不得给他一巴掌。
      他看着我说道:“不必,我心里清楚,把她看好了。”
      两个人抓住了我。
      我极力挣扎,效果很小,于是,我一口嚓在一个人胳膊上。
      那人仍然一副扑克脸,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好象我刚才咬的是一块木头。
      我吼道:“我有狂犬病,你们不怕?!”
      两个人异口同声:“不怕。”
      我差点倒了,然后一个劲地呸口水:这个脏~~
      “等等,”四阿哥说,“那个人是你派去的?”
      我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问我!”
      他冷漠地一笑:“他已经死了,是我在老八面前,亲手杀的。你应该不难想象到,老八是什么表情。”
      我气愤地说:“论才能,你不及八爷;论统兵,你不及十四——你有什么权力得到那个位子!奸诈之徒!”
      四阿哥脸色变得很可怕:“把她弄走,叫她闭嘴!”
      我趴着窗户向外面看。
      又是整整两天,一事无成。
      据说那两个女人的尸体已经被找到,并且安葬。
      不敢再锤打门,我看看自己磨破的手,苦笑了。
      该死的,这个时候,我开始发冷——拜托,现在的主人是我林惜灵,身体,你听一回话好不好!!
      这倒霉地方,连条被子都没有。
      手指在渐渐发僵,脑袋也逐步空虚,只剩下一个字——冷……
      “救命……”没有完全喊出,头一晕。
      迷糊地摸索四周,居然摸到一条被子。
      我呆的地方没有这个呀?
      马上睁眼:“这是什么地方?”
      然后自嘲地笑,有人回答才怪。
      “畅春园暖阁,”一个平板声音说道。
      妈呀,有人。
      我猛得一转头,一张平淡到白纸的女人脸放在旁边。
      “你——你是谁?”我问道。
      “白芷,来伺候你的,”她依然面无表情。
      白纸——还真贴切……
      “对了,今天几号?”我又问。
      “十月十二,”她回答,拿来一碗汤,“喝。”
      康熙是不是还活着?
      我说道:“你们下毒了吗?”
      她说:“没有。”
      我冷笑:“我应该相信你吗?
      她说:“那是你的问题。”
      我郁闷:从哪找来这么个人。
      “我头晕,”我说道,“有太医吗?”
      “有,”她说道。
      “那能不能麻烦你去请?!”我简直要爆发了。
      “能,”她说,然后她走了。
      噔噔噔地跳下来,我刚要往外走,就听见三个声音依次传来。
      “她说她头晕,”平板脸。
      “有可能,”陌生声音,应该是大夫。
      “严重吗,”四阿哥,或者雍正。
      我立刻躺回去了,闭眼。
      “你畏寒,”陌生的声音说,“只要环境寒冷,你都不会好受。”
      我睁眼:“谢谢,这些我已经知道了。说点新鲜的。”
      “这个毛病恐怕要跟你一辈子,”陌生人说。
      “我说过了,请你说点新鲜的,”我撇嘴。
      “我给你开点汤药怎么样,”他说道。
      我飞速坐起来,冷冷地说:“我给你放点血怎么样?”
      陌生人微笑:“四爷,她已经好了。”
      四阿哥说道:“看得出来。”
      白芷捧上汤:“喝。”
      我忍不住喊道:“你们来一个正常的行不行!”
      十月十三日,天气晴朗。
      握紧了匕首,我偷偷跑了出去。
      一开门,两个人拦住我。
      一把灰,一个;一刺,另一个,再用脚一踢。
      他身上掉了个东西:火枪!
      装好子弹,我开始加速。
      飞快地跑着,我突然听见一个声音,一个濒死而绝望的呜咽声。
      立刻改变方向,我朝声音跑过去。
      那个院子我曾经去过,就是我被诱捕的地方。
      门口的人少得可怜,只有两个。
      给了其中一个一枪,另外一个被震住。
      大力推开了门,我直接闯进屋子。
      四阿哥、年羹尧站在那里,惊讶而恐怖地看着榻上奄奄一息的人。
      那个人是康熙,曾经的帝王。
      他头发散乱,喉咙几乎完全发不出声音,眼睛瞪得极大,舌头也伸了出来,好象是什么东西噎住了他;他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扭动,只有两只痉挛的手在无力地撕扯着上衣,整个人抖成了一团。
      他似乎没有认出我来,无神的眼睛一直望着一张桌子。
      我也向桌子看过去。
      此时,一阵深沉的咕噜声从他的喉咙里不由自主地发出来。
      年羹尧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再看康熙,他彻底断了气。
      雍正默然走过去,给康熙阖上眼睛。
      我则把目光再次转向桌子,上面有一个扁平的盒子,没有合严,还露出黄色丝绢的一角。
      我向那个盒子扑去。
      手指眼看就要触到边沿,脖子上感觉到一阵巨痛,意识空白。
      失去意识前,听见的最后一句话:“四爷,这个人是不能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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