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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六章 畅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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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在宫中,独自一人,好没意思。
弘暟成了家,自然回到了抚远将军府;弘明现在也忙了起来,外加上还要去陪康熙说话,除去每次入宫匆匆来看我,就更没有人影了。
在冷冷清清的雨花阁里,我无事可做,只是盼着每月两次的出宫机会。
不过,看着两个忙里忙外的丫鬟,我打起了主意:怎么在最后时刻前,把她们扔出去。
将来受苦,也不用这么多人。
想来想去,呵呵——十三,你全部接收吧?
康熙六十一年,七月十五,未经小菱同意,我把她送了出去。
这次,是十三的一个小厮——找不到书童了,而且时间相当紧迫。
然后我开始琢磨小兰的事情。
我没等找到人选,小兰却主动出击了。
某天,我手托香腮,靠在窗口想事情时,小兰在门外说:“福晋。”
我正想到现在有些好笑,觉得自己是在灾难前大疏散呢。
“进来吧!”我说。
小兰进来后深深福了下去。
我微笑:“这是干吗?”
小兰说道:“福晋是不是要把小兰给人了?”
我叹了口气,说道:“没错,真聪明。”
然后她问:“福晋,要出什么大事了吗?”
我微微一愣,随即无所谓地笑:“没事!看你们年纪都大了,随手打发了好。”
小兰说道:“我不愿出嫁。”
我笑笑:“这算哪门子话,你哥哥听见非骂你不可。”
小兰说:“福晋,请允了小兰吧!”
我不经意地想起了小莲,便坚决摇头:“不行。”
小兰又说:“求福晋恩典。”
我问道:“你是不是心里有人,我去说说看。”
小兰说道:“没有,但是我——我——”
“你到底怎么啦?”我有些不耐烦了。
丫鬟跪了下去:“福晋,请恕我不能说。”
我笑道:“你起来,不说便不说,有什么要紧的。”
小兰这才站了起来:“福晋,菱姐姐一去,这雨花阁就更没有人了,让小兰留下吧。”
“小兰,不是我不留你,”我说,“这地方绝对不是久留之地。这里不久就会很危险,而你如果仍然跟着我,很可能会死得不明不白。”
不是吓唬她,我打定主意,要弄明白康熙立的太子到底是谁,或者康熙到底来不来得及立太子,所以,危险系数极高。
“你可想好了?”我问道。
回答我的,是小兰一个坚决的点头动作。
“福晋,”小兰在外面说道,“有——有位阿哥来看您。”
我在屋子里扇风,扇了个不亦乐乎。
“十四婶!”
一听这称呼,我马上明白:弘历。
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中的扇子,再无奈地看一眼右胳膊上由于经常锻炼而产生的肌肉,我说道:“是弘历吗?”
一个小破孩走进来:“十四婶,是我。”
“又吃得这么胖?”我拉了他,拍拍手,“看看,手都这么肥了!”
小破孩有些不忿地说:“十四婶错了,师傅说,肥应该形容牲畜类动物。”
我忍笑:“好,我错。你今天来干什么?难道又要背资治通鉴吗?”
“才不是,”他稚气地作了个鬼脸,“十四婶,你会不会讲西游记……”
我非常柔和地微笑一会,说道:“不会。”
小孩有些失望:“三国演义?”
“不会,”我仍然温柔地回答。
小孩大大失望,不抱希望地小声说:“水浒?”
弘历彻底绝望:“那你有什么新鲜故事没?”
温柔地:“只有一个……”
眼睛马上瞪大:“什么?”
我起身道:“你为什么不读资治通鉴了?”
弘历说:“读烦了。”
“好啊,”我笑了,“我去拿那本书。”
身后小孩在叫:“快去快回!”
“这么厚的书——一定很有趣!”小孩欢笑。
我诡异地笑:“希望如此。”
“这书看上去很熟悉——”小孩犹豫着。
我仍然笑。
“十四婶,你能不能别这么笑,我好冷——”小孩胆怯。
我招呼他:“过来看看呀。”
他走近两步,又后退两步:“真的很眼熟……啊!不要!”
我嘿嘿笑着抱起书,关上门,说道:“弘历,你不知道,我读了资治通鉴以后,感慨颇多呀——我这就给你讲一段——”
弘历满屋子乱跑:“不听不听!十四婶骗我!”
我笑嘻嘻地堵住门口,看他乱蹿:“骗得就是你——你知道你那次跟我讲资治通鉴以后,我头疼了多久吗?放心,这次我就讲一小段,不会太疼,只是会头晕吧。”
正在这时,小兰使劲敲门:“福晋,四爷好象过来了。”
扔书,开门,拽小孩,推出门外,拉进小兰,动作迅速而流畅。
把弘历关在门外,我心有余悸地呼了口气:“好险……”
小兰莫名其妙:“福晋,您说什么呢?”
我说道:“不是四爷来了吗?”
小兰点头:“是呀,那又怎么了?我们不说%¥#话不就行了?”
我说:“你呀——算了算了,安静。”
门外并没有什么声音。
听了一会,我说道:“小兰,情报错误。”
小兰说:“怎么会呢,明明看见他往这边来的。”
我说:“是去长春宫吧,都是一条路呢。”小兰想要反驳,又说不出什么来。
趁着七月末允许出宫的两天,我回到抚远将军府,和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碰了面。
“令尊现在怎么样?”也懒得跟她客套,我直接发问。
她笑道:“很好,我估计着该升侍卫总管了。”
“那令尊在护卫那里应该有不少人手吧?”我又问。
“的确,”她的眼睛里染上一层兴奋,“有什么用处吗?或者十四爷会中途返回?”
我摇头:“不会,下半年让他小心行事吧。如果不是皇上亲自传旨,什么人都不能软禁他,听见吗?”
她呆呆地说:“软禁?”
“对,还有,我尽量想办法让他调到畅春园去,他一天都不许离岗,”我说道。
“嫡福晋——”她说。
我摆手道:“什么都别问。”
然后,我打着某个旗号来到十阿哥府。
不巧的是,十阿哥根本不在。
到无人处,我问十福晋:“十爷去哪里了?”
她说道:“天津卫呢,还要转道再去张家口一趟,估计今年难以回来。”
我叹气:“这可坏了,只知道十爷手里还有些兵,没想他竟然不在。”
十福晋笑道:“弟妹要那些兵马做什么?”
我说道:“没事,只是随便问问。”
十福晋说:“我府的侍卫倒还有几个。”
我想了想说道:“不必了,这事真要——算了。”
十福晋笑道:“也许真有用处呢,我叫他们来吧。”
我微笑:“那就多谢十嫂子,我等会还要去别处。”
十福晋问:“哪里?”
我回答:“八爷府。”
十福晋说道:“八爷现应该在九爷处。”
门外进来了十五六个人,十福晋对他们说:“去跟着十四福晋,听她吩咐。”
我对十福晋说:“多谢。”
带着一些人跟在后面,我大大方方地走进了九阿哥府。
八阿哥、九阿哥看到我都是一愣。
九阿哥问道:“弟妹,这是怎么了?十弟的家丁?”
我说:“十嫂子借给我的。八爷,求你件事。”
九阿哥呆:“八哥,她平时就这么跟你说话??”
八阿哥见怪不怪地一笑:“什么事?”
九阿哥被自动忽略。
“帮我把这些人,都摁到畅春园去,”我回答。
八阿哥还没有答话,九阿哥就说道:“弟妹,你又哪来的突发奇想?”
我摊开手:“随你说——另外,最好先把石保大人——呃——送进去。”
九阿哥看着八阿哥。
八阿哥笑着说:“我试试看。”
“谢谢,那这些人先放在你那里,”我说道,“能不能进去,给我个信。”
哼,我就不信我毙不了你,雍正。
过了两天,一个小太监在送来九福晋给弘明的礼物时,夹了张字条。
“石及五六入,余极难。”
极难??
什么意思——原来他早就安排了自己的人手在里面?
后悔已经晚了。
我默默地给火枪上油。
说起来可惜,这么好的东西,觉得有点浪费了。
住在雨花阁里,我每天给康熙或者德妃请安,乐此不疲。
下定决心,每一步都跟着老康,我一定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请老康太明显了吧。
这几个月来,康熙的身体一直很好,我却战战兢兢地等着康熙游畅春园的消息。而且我尽量在畅春园内做了些尽可能的破坏,所以那里的太监不得不一次次地找来工匠重新修补破损,也不敢挑我的问题。哑巴吃饺子——吐不出来。
白花花的银子从我的荷包里流走。
流到他们的箱子里。
每次我都会说:“给你们添麻烦了,这点银子作为补偿吧。”
点?点!为了这点,我都可以哭三个月了。
顺便又向里面放了三个人进去,和他们混了个脸熟。
康熙开始有些漠然,可能是认为我在补偿胤祯弃婚的过错。过了一段时间,他的态度稍微好了一些,因为我全心全意地跟紧了他,而且对他的饮食起居问得比李德全还细致。
长期照顾康熙的李德全,仿佛没有发现似的,依然陪在康熙左右。
一边看紧了康熙没有什么大毛病,我一边询问张太医他的身体状况,弄得最后张太医老泪纵横,说什么也不想再当太医,非要去云游四海,为康熙寻得一味长生不老的神药,在我面前给康熙灌下去,省得我在他耳边唠唠叨叨说个没完没了。
我说道,我只是让你仔细照料皇阿玛,你说这些干吗。
他抹了把泪,哭诉:“福晋你已经说了近四个时辰了,让老朽休息会吧!”
同时,畅春园中的人,也抽出机会向我回报:据他们反应,园内一切正常,毫无异动;但是,他们也反应,那群太监太难缠,银子花精光。
希望我批经费吗……忍痛,再加上一大笔。
我告诉他们,如果这笔银子花不了三个月,你们就走吧。
真是无底洞!
每四天,我至少去畅春园巡视一次,看看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奇怪的人或奇怪的事情发生——每次都没有,太监们都安稳地呆着,忙着自己的事。
就是这样,才不对吧。
十月初七,我正在畅春园巡视着,小兰急急忙忙地跑来。
“福晋、福晋!”她大声叫着。
我在查看一面墙壁是否有暗门时,她冲进来了。
“什么事?”我紧张地问。
“皇上——去围场,打猎了,”她气喘吁吁地说。
围场啊——围场?
天哪,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康熙不是因为打猎受寒才——
小兰说:“福晋,要去看看吗?”
“当然!”此时我只恨没有直升飞机,“牵马去!”
(下)
幸亏小兰骑术也不错,否则,我一定要把她嫁出去。
一想起小莲和希柔看见马时胆怯的样子,我就产生了——气。
一路狂奔,直奔到围场,我连马都没顾得上,把缰绳随便一扔,问拦在前面的侍卫:“皇上呢!”
侍卫恭敬地说:“万岁爷受了点风寒,正在休息。”
我说道:“我要进去看看。”
侍卫再次拦住我:“奴才不敢。太医吩咐过,不得惊扰。”
“别说废话,”我不耐烦地说,“告诉我皇上在哪里?”
侍卫犹豫了一会,终于屈服在我杀人的眼光下:“那边的帐子。”
下午的太阳,并不强烈,地面还稍微有些冷呢。
“福晋,您冷吗?”小兰说道。
“不冷,”我说,眼睛瞥着营帐,“你冷?”
她摇头:“福晋,为什么我们要在这里站着等?”
我说道:“我不放心皇阿玛。”
等了一会,里面挑开帘子,走出一个人。
那人看见我,说道:“小人沙闾锦,给十四福晋请安。”
沙闾锦?名字耳熟。
他又说道:“张大人是小人恩师。”
怪不得。
我问:“皇上怎么样了?”
他回答:“万岁爷只是小风寒,开两剂药疏散疏散便好。”
我说道:“那太好了。”也许不是这一次呢。
他再次请安,离开。
帐子里又出来一个人,他打千道:“十四福晋,皇上传您进去。”
我说了声:“多谢——诶,这不是吴雨公公吗?公公在这里伺候呀?”
吴雨笑道:“托福晋福!福晋还能记得住奴才。”
然后,他挑开了帘子。
我走了进去:“希雅给皇阿玛请安。”
康熙苍老的声音,仿佛从风箱里传出:“起来吧,不必多礼。”
“皇阿玛感觉好些了吗?”我问道。
他勉强睁开眼皮,又合上了,说道:“朕没事。”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有些青筋外露的双手:“皇阿玛,您瘦了很多。”
他慢慢地,又睁开眼:“是么?朕没有发觉。”
我说道:“手上青筋都出来了,我记得原来是没那么明显的。”
他微愣,努力抬起手,注视着。
半晌,他叹一口气:“也许真是老了罢。”
我没说话。
“希雅,你还能记得这双手以前什么样子?”他问道。
我笑了笑:“当然能。当时皇阿玛手还没有这么青筋暴突——”
我自觉失口,于是闭嘴。
他的脸上露出一个淡然的笑:“很久没有人敢这么跟朕说话了。”
我说道:“希雅有罪。”
他笑着说:“什么罪?把胤祯绑得太紧吗?”
坏了,就怕他提这出呢,小心眼子!
我蔫了:“希雅不敢,希雅该死。”
康熙说道:“朕没有怪罪你。”
松了口气。
“胤祯那次被打得很厉害,是你满京城上蹿下跳买药吧,”他说道。
我灰了心说:“是我。我——”
“不用解释,”他说,“胤祯是个好孩子,朕也心疼。”
无话可说。
“他从小就倔强得要命,有时候朕都拿他没有办法,”康熙平静地说,“德妃也宠着他。”
“皇上,胤祯他——”我试着解释。
“没有宠坏,”康熙说道,“以后注意,别让他做那些不经头脑的事。”
我说道:“是,皇上。”
“你下去吧,”他劳累地闭上眼睛,“朕也要休息了,明天你就回去。”
“吴公公,劳烦你收拾一个帐子,”我对吴雨说,“今晚我住这里。”
吴雨领命,不多会,他带我向一个营帐走去。
“看样子,皇上只是衰老,并没有什么致死病症啊,”我坐在毡子上说。
小兰整理着毡卷:“福晋别担心了,也许我们弄错了呢?”
我说道:“本福晋说的话,哪次没有应过。”
小兰想了想,说:“好象都应了——”
原本舒展的眉头,刹那间堆成小山。
我故作轻松地说:“可能这一回,我确实错了。”
小兰再不做声,低头收拾东西。
夜里一点响动都没有,所以发生了什么,我不得而知。
第二天早晨,我刚睡醒,便发现大事不妙。
走出营帐,昨天还进去过的康熙的帐子,竟然消失了!
我连忙喊来一个侍卫,问道:“皇上在何处?”
侍卫一脸冷淡:“皇上哪里有来过?”
“是吗?”我笑着问,掏出了火枪,“皇上到底在哪里?”
他冷冷地说:“自然在紫禁城里!”
我说道:“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近处的田野跑过一只兔子。“砰!”
“现在怎么样?”我拎着焦黑的兔子问,“肯说了吗?”
侍卫明显地脸色发白,却依然说:“小人不知道,确实不知。”
正在这时,小兰拉了拉我,示意有人来了。
光速藏好火枪,我转身面对来人:“原来是吴公公,这么清闲?”
吴雨笑道:“福晋说笑了。”
“皇上在哪里?”我问道。
“皇上不是已经回去了吗?”吴雨惊讶地说,“原来福晋不知道?”
“真的回去了?”我说道,看着那个侍卫,“他怎么说他不知皇上去向?”
吴雨看了侍卫一眼,说:“他是新进的,所以他胡说八道吧。”
侍卫低下了头。
“福晋,您是在这里玩两天呢,还是——奴才想起来了,皇上临走时,特别吩咐奴才让福晋回宫呢。”
我笑道:“既然如此,我就不耽搁了。”
说完我就要走。
吴雨连忙说:“路途遥远,还是请福晋坐车回吧——来人!”
我推辞道:“不敢,骑马回去就好了。”
吴雨殷勤地说:“那哪行呢?”
说话间,一辆马车被赶了过来。
赶车人跳下来,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说道:“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公公。”
我们上了车。
小兰一脸忧色,不停地指那个赶车人。
一声闷响,赶车人无声无息地摔了下去。
现在的赶车人是我,而我不必担心,小兰会用沉重的火枪砸中我的脖子。
“福晋,咱们这是去哪里?”小兰紧紧抓着车门问。
“畅春园,”我回答道。
“福晋,起码还有四里地,为什么不坐马车来?”小兰走了个精疲力竭,哑声说。
“你想让他们发现吗?”我回头说。
“不是,可我们现在靠近,不是照样让他们发现?”小兰晕眩地看一眼天空中的太阳。
我连忙说:“要晕等会!”
慢慢腾腾地走了大半天,还不算吃饭用的时间,我们终于接近了畅春园。
大门口有四个带刀侍卫在把守,一个个神情紧张、严肃;外面还有一队带刀侍卫在巡逻,里面影影绰绰能看见一些人在走动——看来,康熙已经到了这里。
“好了,小兰,”我转过头,小声说:“你走吧。”
小兰很诧异:“去哪里?”
“随便,”我重新把目光投向门口,“危险,你眼见了。”
身后无声,估计已经走了。
眼看天色渐黑,我焦急地看看门口:“这可怎么进去呀?”
周围长草茂盛,但草色衰微。
一个人影从门口出来——是他!十福晋的一个叫不上名字的领头家丁!
我学了声鸟叫,不知他听见没有。
他好象没有听见,和门口的侍卫搭讪了几句,向左边走去。
走到一边,那些侍卫都看不见的地方,他才小声说:“福晋?”
我从草里爬出来:“是我,里面怎么回事?”
他嘘了一声:“昨天夜里来了什么人,侍卫增加了三倍,最里面的侍卫我全都不认识,只有外围的零星几个我能说上话。”
我说道:“你看见石保大人了吗?”
他摇头:“没有,从前天就没看见他了——而且,我的兄弟们有很多都不见了。”
我焦急地说:“里面的太监呢?”
他说道:“换了很多,几乎找不到熟面孔。”
“想法让我进去,”我说,“而且要快。”
那个人思考了很久,说道:“怕是没有什么好办法,只好请福晋换我的衣服,希望能混过去吧。我去多走两趟,先让他们眼晕——可是福晋,您到了那里,我就没法再进去了。”
我说道:“那也好,你赶紧去通知八爷,知道吗?”
他迅速点头。
然后他走向门口,没有和侍卫们打招呼,结果被一个人拦下。
只听那个人说:“原来是你小子,怎么连话都不说!”
他呲牙咧嘴地说:“牙疼,出去吐了一口……”
那个人让开了,笑道:“看来真是够疼的。”
他又连续出来了两三次。
最后,他假装牙疼又跑出来,把外衣给我。
我换了衣服,把帽子拉低,捂上下巴:“这怎么样?”
他说道:“很像了,多保重。”
然后,他穿着女装走了。
我捂着下巴向大门口走去,特别恶心地吐了一口。
侍卫笑着说:“又回来了?”
我哼哈着点头捂嘴。
居然进去了!我连忙找了条僻静小路,拐了进去。
畅春园这么大,康熙在哪里呢?
正在此时,两个人交谈着走来。
一个问:“他怎么样?”
另一个说:“越来越差,我怕他坚持不到四爷来了。”
第一个又说:“外人你都收拾了吗?”
第二个说:“当然。要不,他们还不造反?尤其是十阿哥那些,费了不少劲呢。”
第一个说:“我怎么听说,拼死跑了一个?那个领头的?”
第二个说:“呃——不过也没关系,四爷不是已经封锁了京城吗?跑回去也是个死,况且谁能相信他呢,一个小小的家丁?”
封锁了京城?那他——
第一个说道:“石保你没处理吧?”
我不由得伸手捂住了嘴。
“没有,”第二个说,“捆着呢,跑不了。”
第一个说:“我要是见着四爷,一定劝他先把十四福晋收拾了,在这里安了这么多人,差点坏事。”
第二个幸灾乐祸地笑:“她?再也碍不了事了,估计着这时候,正锁在雨花阁闹呢。”
两人哈哈笑着走了。
天色已黑,我尝试着向里面走。
好在我穿着一样的侍卫衣服,危险是不是能小些。
一个使女匆忙地经过我,朝一个方向走去。
她手里端着——一个水盆?水盆?
可能是给康熙送东西的!
我拔脚想追,却看见一队侍卫马上要从眼前经过,连忙躲了起来。
等侍卫们走了,我再想着找方向,已经白费。
摸着黑,我跌跌撞撞摸到一个门,没有上锁。
我轻轻退开一条缝隙:墙壁,柴火堆,干草,腐朽的窗户和破烂的窗纸——柴房?
那个我经过时只一打眼,从来不修理的地方?太好了。
闪身进去。
刚坐下没一会,又是一队侍卫经过,我听见他们的腰刀和刀鞘碰撞的声音。
只好耐心等待了,看看还有什么线索。
外面的灯烛逐渐点亮,只有柴房里是黑的。
还有一股非常恶心的味道,我原来几乎避着这里走,确实有先见之明啊。
忽然,有脚步声。
我往干草堆里一缩,找些干草盖好,干草里有些东西也没顾得上看。
一个女人进来了,嘴里不愿意地叨咕着:“烧火烧火,我一个人,怎么烧得过来!也没个人——”
女人倒下。
匕首,鲜血,断气。
换上衣服。
在尸体上弄了些碳灰,涂在脸上。
低声对尸体说声对不起。
捧一堆柴火,吃了些灰尘,离开。
像那女人一样,我小声抱怨着往外走,嗓子果然变粗了。
路上碰见几队侍卫,都没有询问我。
走到厨房,放下了柴火,没来得及伸懒腰。
“怎么这么久?”一个五大三粗的老女人走来,“又在磨蹭了?”
我低头道:“累了!”
她抱起柴火:“顶过三两天就好了!看着干什么,往里面加柴!”
然后她去桌子上拿起一个瓶子,哼哼唧唧地唱了两句,向外面走去。
我立刻掀开锅盖,用随身银针试了试,没有毒,而且我还能看见里面漂浮的若有若无的人参须子。
也许是时间没到吧,他们还不想结束他。我怎么才能接近康熙呢?
打昏送饭的丫头吗?那么刚才那个老女人肯定会到处嚷嚷,说烧火女人不见了,然后叫来侍卫把这里翻个底朝天,再发现她被杀死,察觉有人进来了,第一轮查的,肯定是康熙身边的人。
早知道还是杀送饭丫头的好。
那个老女人眼神不济,好象没有看出来,然后我再给她的酒调了调。
让胤祯昏睡的药汁虽然被我喝了,药末倒是还有一些,量不够多,只能让老女人维持浑浑噩噩的状态,加上酒水——呵呵,a piece of cake。
这样拖着也不是个办法,所以,我天黑后,又摸了出去。
也许是原先那个烧火的经常出去乱晃,侍卫们看见我就像没看见,况且我抱着很高的柴火,几乎挡住了我的脸。
走了半天,我终于发现了一个戒备森严的院子。
里面的人像木偶一样站立着,神色警惕。
我正想着怎么靠近,里面的侍卫突然出来了:“什么人?干什么?”
我无法,只好把怀里的柴火举到他眼前,差点扎到他,又嘿嘿地用沙哑嗓子傻笑着,顺便把恐怖的黑脸凑上去,朝他脸上喷了一口老女人喝过的酒味。
确实很恶心,侍卫连连后退,呸呸地吐着:“以后不要没事往这走,滚!”
我忙不迭点头,抱着柴火就走了。
哈哈哈哈,恶心不死你!
我冷笑着想——方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