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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三章 末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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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说道:“李德全,摆驾德胜门,召诸皇子前往。德妃,希雅,你们跟朕来。”
李德全大声说:“万岁爷摆驾德胜门!”
弘明非常高兴地说:“阿玛回来了。”
德妃有些颤巍巍地扶着弘明的手,另一只手抓着身旁的宫女递过来的拐杖,走路有些蹒跚不稳当了。
我在后面看着,暗暗心惊。
德妃身体已经这么不好了吗?我甚至怀疑,她还能不能撑到六十一年。
不过出宫以后,我发现我多虑了,德妃的脚步快了很多,尤其是接近德胜门的时候。
战鼓声骤然停止。
清晨中的德胜门。
所有的皇子都已经到了,包括很少出现在正式场合的七阿哥和许久不公开露面的八阿哥。他今天没有穿平素的白袍,而是一身淡青色的长袍。
所有的阿哥都全神贯注地看着城外之人。
城墙外是一支规模较小的军队,正黄大旗像一年前猎猎飘扬,下面还是穿着正黄旗铠甲的那个人,一切好象都和以前一样,几乎让我产生一种错觉,胤祯并没有离开,他只是在和其他人一起表演。
康熙说:“李德全,传旨,抚远大将军胤祯入太和殿接旨,乾清宫赐宴。”
李德全应是。
德妃露出高兴的笑容。
康熙的口谕由太监一个接一个地传达下去。
我看见一个太监来到胤祯面前传谕,然后胤祯便对副将说话。
德妃笑道:“希雅,是不是太紧张了。”
我连忙赔笑道:“哪里有,娘娘又笑话我了。”
说话间,胤祯已经进了皇城。康熙说道:“德妃,胤祯接了旨后,让他在长春宫里休息一会。”
德妃忙笑道:“臣妾遵旨。”
我的脸有点红。
回到了长春宫,德妃摆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软榻和新鲜水果、月饼,笑吟吟地说:“胤祯恐怕是累坏了,弘明也不帮我准备准备。”
我笑着说:“弘明跑到太和殿观礼去了。”
德妃说道:“不知胤祯会不会受封呢。”
我说道:“皇上圣意,希雅揣摩不到。”
德妃笑道:“还是这么谨慎。”
过了半柱香时间,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了来:“娘娘、娘娘,抚远将军到了!”
没等他喊完,远处就传来了其他太监的通报声:“抚远将军、十四阿哥胤祯到!”
挑开帘子,一个人迈了进来。
我看了看他,三四秒之后才认出,这个人,确实是胤祯。
依然年轻的脸上没有多一条应该有的皱纹,眼神却多了数分犀利,原来显得柔和的面容现在棱角分明,嘴唇的线条也有些凌厉,行动干脆利索,和以前判若两人,透出一种奇特的风采。
我正在发愣,胤祯已经向德妃请安:“儿子胤祯,给额娘请安!”
德妃笑着一把拉起来,前后上下左右地看着,说道:“好孩子,吃了不少苦吧?”
胤祯微笑着说:“累额娘记挂,并没吃多大苦。”
他说话时,眼睛直看着我。
我大概是面无表情吧,他皱了皱眉头。
德妃说道:“赶紧休息休息,然后回府看看,弘明已然有了孩子呢。”
他笑着答是。
德妃说:“我还得为乾清宫的筵席预备预备呢。”
胤祯说道:“胤祯恭送额娘。”
“怎么,认不出我了吗?”他站在原处笑着。
我仔仔细细地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慢慢地摇头。
胤祯走了过来,把我的手心翻上:“安心不让我走得放心吗?”
伤痕早已经没有了,只是有些痒。
我微笑道:“现在放心了?”
他微微一愣,随即笑着抱住我:“还是这么狠心,像以前一样,一封信都不舍得写。”
我轻声说:“也是为了不干扰你嘛。”
“我知道,”他说道,“不过看见胡烈的大儿子胡凛几乎两个月一封家书,我真的很羡慕。”
“可是皇上不会觉得他有些太——不成大器了吗?”我问道。
他松开了我,微微一笑:“没错,皇阿玛似乎已经决定,不再让胡凛担任什么重要官职了,就是因为这个。”
我没有答话。
他偶然地看我一眼,问道:“这是什么?”
我顺着他的视线往上一摸:“什么——啊,没什么。”
他不依不饶地说:“到底是什么,拿来我看。”
我是打定决心不让了,笑着躲开:“没门!没门!”
就这样追追逃逃跑了一会,我终于被他抓住。
一个挂在脖子上的银色小盒子里,塞满了胤祯一年来的短信。
他展开了每一张,细细地看完后,柔声说:“希儿,没想到你还留着这些……”
我笑道:“没办法,公函弄不到手,我又不肯写。”
信纸一片片地散落在地,他紧紧地搂着我说:“很想你。”
我笑笑:“我也是。”
休息了一会,他问道:“听说有一个将军府,好象不错?”
我笑着说:“何止,简直是金碧辉煌呢。”
“那好,”他忽然冷冷一笑,“我这就去看看。”
我一愣,疑惑于他态度的突然转变。
他跳下马来,向我一伸手。
我又是一呆:“怎么了?”
他神秘地一笑:“礼仪,在西藏学的。”
我大方地伸出手去:“多谢,是西洋礼仪吧?”
他笑道:“就知道你清楚。”
大门敞开着,里面的丫鬟仆人井然有序地忙碌,门前人来人往。
我们还没有在门前站定,一个人影就扑了出来,是良子。
他高兴地奔过来,立刻大大地打千:“良子给爷请安!爷总算是回来了!良子没用,府里乱得很,我请了侧福晋、庶福晋去后堂休息。”
正在此时,又一个熟悉的人从门前出来,后面跟着两三个人,嘀咕着什么事情。
原来是霖子,他捧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打着,一边连连拒绝那些人:“不行,成老板,造价太高,福晋说过了,一切从简——”
身后那些人还不满意,试图拉扯住霖子。
其中一个,突然停了手,退开一旁。
霖子不耐烦地甩脱另外一个人,这才看见我们。
他连忙把算盘递给身边的一个丫鬟,赶上来打千道:“霖子给爷、福晋请安。”
这一下,其他两个眼神不济的老板也看见了我们,请了安后恭敬地退开。
胤祯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霖子还没来得及说话,其中那个姓成的就回答道:“回将军,小人们觉得将军府还欠缺一些装饰,一些能衬托出将军身份的简单装饰。”
胤祯不答,只说:“把你的单子给我。”
成老板开始冒汗,嘟囔着说:“单子?哦,这个嘛,不是用于——”
胤祯冷冷地看他一眼,劈手夺了,看了一会便冷笑道:“好个简单!”
成老板立刻下跪:“小人知错了!”
胤祯把单子摔在地上,走进了大门。
我好笑地看了魂不附体的他们几眼,也跟了进去。
门外,良子扶起成老板:“快走吧,惹爷恼了不是闹着玩的。”
成老板一看自己的两个同行,都已经跑了,他谢过了良子,跌跌撞撞地离开了。
我们刚到回廊,一大群人迎面而来,为首的是两个伊尔根觉罗氏。
庶福晋欢喜得流出了眼泪,兴高采烈地扑到胤祯眼前,泣不成声:“爷回来了……”
她身后一大堆的丫鬟婆子争相拜倒,侧福晋也喜悦地福下身去,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
胤祯微笑着应答她们的问候,扶起了这个,那个又福了下去。
他看见抚远将军府里人声鼎沸,自己心里愉快。
向旁边一看,希雅已经静悄悄地离开了。
反射性地向外面迈了一步,他又收回脚来,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了正厅。
“福晋、福晋,慢些走呀!”小兰一溜烟地追着,还在大喘气。
我转身说:“你跟过来干什么?”
小兰急促地说:“福晋,您生气了?”
我笑道:“没有,只是觉得别扭而已,好了,我这就回去。”
小兰拦住了我,赌气似的说:“您别回去。”
我莫名地笑了:“这是为什么?”
小兰跺了跺脚,说道:“我看爷对福晋淡得很,小兰替福晋抱屈。”
我伸出手指在她鼻尖一点:“还有呢?可能不止这些吧?”
小兰紧张地四周看了看,嗫喏着说:“我听说——有,军妓这种女人……”
我故作轻松地问道:“什么意思?”
小兰吞吞吐吐地说:“我不知道,只是听跟爷回来的兵说的。”
我笑道:“十四爷忙于军事,不会的。”
小兰还是一副犹豫的样子。
“走啦,兰姑娘!”我笑着说。
回到正厅,我看见弘明和兰瑜也在那里和胤祯聊天。
弘明走过来说:“额娘,阿玛刚才在和我们说西藏的事情呢。”
我笑着问:“听得可高兴?”
弘明笑道:“当然!不过我们还有事呢,兰儿。”
兰瑜笑吟吟地向我福身:“阿玛额娘,我们要去看看卿儿是不是哭了。”
他们走后,我对胤祯说:“这么烂的借口也找得出?”
胤祯微笑道:“你一张铁板脸,谁敢呆着呢。”
我不服气地说:“谁知道不是你呢!”
胤祯问道:“弘暟还在宫里?”
“他现在好了,没有一刻闲着,”我说道,“跟着皇上寸步不离。”
胤祯微锁眉头:“都这个时辰了。”
我笑着说:“放心,你的庆功宴,他绝对不会错过的。”
静默一会,他开口说道:“刚才为什么走了?”
我勉颜一笑:“人多气闷,出来透透风。”
话说得言不由衷,我却也没有办法。
他苦笑:“随你怎么说。”
我说道:“两位妹妹呢?”
他指了指后厅:“一个哭倒了,另外一个正在给她顺气呢。”
我开玩笑说:“你瞧瞧你的魅力多大。”
“希儿,你不高兴,”他说道。
我无言地点头。
他轻轻地抱住了我:“对不起,我也知道。”
我笑了笑。“我这是在折腾什么呢,我胡说的,胤祯。”
胤祯摇头道:“没有,我们本来不该呆在这里,走,回额娘那里去。”
我犹豫地说:“可是你才回来,她们也有一年没有看见你了……”
说这话的时候,我真想立刻闭上嘴。
他淡淡一笑:“人生无常,我在战场上看得够多了。现在我们还管她们做什么。”
我默然摇头。
他叫了霖子来:“我和福晋去德妃娘娘那里,下午不会回来了,晚上乾清宫赐宴,让她们早些休息。”
霖子答是。
他转过头来,微笑道:“走吧。”
“这间屋子看着眼熟,”我打量着屋内布局,笑道。
他说道:“你认不出来了么?”
我微愣,然后摇头:“实在没有印象呢。”
他苦笑着说:“原来那段时间,你并不是很在意我。这是大婚前,你住过的屋子。”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么熟悉,不行,我记忆力衰退了。”
在屋子里环视一周,我说道:“没有怎么改动,而且保持得很干净。”
胤祯说:“以前这个地方是紫嫣经常在打理。不过听说紫嫣被额娘派走了,还算利索。”
紫嫣?我凄然一笑,的确,她是被派走了,而且也永远地消失了。
胤祯握住了我的手:“不要露出这种表情,让我觉得,你和我隔得非常远。”
我微微笑了,低声说:“其实我们本来就是呢,隔着几百年。”
胤祯说道:“希儿,你在说什么?”
我低下了头:“没有什么。”
胤祯说:“休息一下,晚上有的是可忙的。”
我想起了一件事,想着想着,就笑出了声来。
他笑着问:“什么事如此开心。”
我有些脸红,笑道:“别瞎问,管不着。”
他淡淡微笑,没有深究。
很久没有这样安心了。
康熙朝的矛盾逐步激化,四阿哥暧昧不清的保护,三阿哥胸怀不轨的袭击,八阿哥不得志的阴云,还有将来命运的噩耗,都在慢慢逼近。
“胤祯,你累了吗?”我问道。
他的眼睛本来已经半闭,听见声音后立刻睁开,巡视四周。
看到是我,他的眼神才从严峻凌厉变得温和起来。
“我以为你要拔刀把我剁了呢,”我微笑着说。
他的表情闪烁了一下:“只是想起了在西藏的事情,想起了帮助叛军的藏民。第一次遇上他们时,手下的兵士几乎把他们杀尽。然后就是我们的一场惨败,跟着我的人中……”
他住声不语,眼睛微微泛红了。
“没有一个活着回来吗?”我悄声问。
他重重地点头,几近哽咽:“没有,没有!最后一个是我的贴身侍卫蓝章,是被藏刀活活砍死的……我连给他个痛快的机会都没有……”
我说道:“胤祯,不要再说了。”
胤祯说道:“希儿,请你听下去。当时离营地还有好几十里,藏兵仗着我们刚打了败仗,又水土不服,更兼气势低落,对我穷追不舍……”
他轻轻地咳嗽了起来。
我沉默着。
“好在当时一个深谷里有人家,藏民。我逃到那里就昏死过去了。
醒来时,我看见一个老婆婆——我很少这么叫藏族老人,她把我救了的,对我叽哩哇啦地说着,还指着我的衣服比画。我听不懂,只好冲她深深一拜。她就出去了,回来时,带着几块糍粑和一壶盐茶给我。
我在那里住了三天,才被驻守在营地的清兵发现。找到我时,他们高兴得找不着北了,一个个地都朝老婆婆磕头……那个老婆婆原本以为我只是一个落难的普通清兵,没有想到——她的表情立刻就不一样了,不过她当时没说什么。
后来,我们又遭受过一次袭击,死了几个人,俘虏了一些藏兵,其中一个,就是老婆婆的儿子,而且一个人招供出,是老婆婆放出的消息,说清朝一个大官如此如此……
我没有下什么命令,胡凛擅自决定了,把那老婆婆的儿子和其他几个俘虏一刀一刀慢慢砍死,算是为蓝章等一帮弟兄报了仇,后来,他们找回了那个山谷,到处倒上了油脂,然后放了一把大火——”
他又咳嗽起来,咳得重了些。
我皱了皱眉头,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一直咳嗽?”
他苦笑着说:“只是胸口受了伤,是一柄藏刀的刀柄,砸中的,没有出血。”
我轻轻给他拍着,过了一会,他似乎好了一些。
他微微笑着说:“那个家伙手劲挺大的。”
我气得说道:“你都被他打得出毛病了,还在这里赞赏有加?”
他笑道:“他倒也是条汉子。”
我微笑着说:“那你还不把这个‘汉子’收进来?”
他黯然道:“不必了,半年前,我在战场上看见了他的尸体,惨不忍睹。”
我想,这个战场的事情都能把我们压扁了,应该换个话题。
然后我说道:“这些天我看见四阿哥了。”
只要一句。
胤祯虽然还是貌似慵懒地半倚着,眼睛却不自觉地睁大。
他没有说话。
我笑道:“想问什么问吧。”
他淡然说:“没有,希儿,我知道你的意思。”
我安心地说:“我觉得我们都是傻瓜,胤祯。”
他微微一愣。
我笑道:“我可以吻你一下吗?”
他愉快地笑着,抱住了我。
天擦黑的时候,我醒了,觉得眼睛很痒。
“你想把它们揉碎吗?”胤祯嘻笑着问。
我努力地看了看天色,哇地叫了一声:“什么时辰了?错过了没有?”
他说道:“当然没有,要不我也不会叫你起来了。”
我连忙吩咐丫鬟点灯,取正式旗装来。
胤祯笑道:“不用着急,就是你晚去了,也不敢有人说的。”
我下意识地说:“这倒是……”
一路上胤祯挽着我的手,前面有太监宫女提着宫灯在前面开路,后面跟随着另外一队宫女和太监,每到一处宫门,都有太监大声通报,而周围的宫女则福身请安,有不少小宫女都偷眼看这个“传说中的”大将军王。
本人有一种极大的满足感。
好象是我在检阅清朝宫廷哩。
扬扬得意地走了一会,我发现身旁的胤祯一直嘴角上挑,便问道:“怎么啦?”
胤祯笑了笑,稍微放慢了脚步:“希儿,你很高兴。”
我笑着说:“当然了,因为他们都在关注你呀。”
他笑问:“关注我吗?就因为这个?”
我说道:“不止,还因为你现在得到的是你理应得到的。”
他微微一笑。
“奴才们给抚远将军请安!给福晋请安!”乾清宫前所有太监宫女看见我们来了,纷纷打千、福身。
一个太监正要扯开嗓子通报,被我阻止了:“请问公公,皇上驾到了吗?”
小太监说:“回将军、福晋,万岁爷还没有到呢。”
我说道:“你只说十四阿哥来了就好,不用说什么将军的。”
小太监犹豫了一下。
胤祯说道:“你就这么说吧。”
小太监终于同意,扯开了嗓子喊道:“十四阿哥、福晋到!”
然后,宫女挑开了门帘。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一张摆好的圆桌,和几乎全空的坐席。
远处有几个人正在交谈,听到声音后全部停了下来,走向我们。
走近眼前时,我发觉原来三个人是五阿哥、九阿哥和十阿哥,衣着华丽,神采飞扬。
他们走过来时,先是极有风度地向我微笑:“弟妹,今天穿得很漂亮。”
我虚伪地笑了笑:“多谢夸奖。”
什么呀,不就是浅粉色的旗装吗,有什么的……今天没有戴以前必戴的紫玉簪子,原因——省略。
随后,九阿哥和十阿哥笑着说:“十四弟,恭喜!这次赐宴,我们可是托了你的福啊!”
胤祯微笑道:“九哥、十哥说笑了,皇阿玛应该是为了西藏大捷之事,与我关系没有多大。”
十阿哥笑道:“十四弟更加谦虚了。”
九阿哥说道:“十四弟聪明绝伦,哪里是我们兄弟赶得上的。”
胤祯说:“九哥太过奖了,愧不敢当。”
一直没插得上嘴的五阿哥此时说道:“九弟,你夸得十四弟都要脸红了,还不先住嘴。十四弟,刚才听李公公传话来说,今天皇阿玛可是特地为你庆功。”
九阿哥被五阿哥呵斥后,没有一点不高兴的样子,反而孩子气地冲五阿哥眨眨眼睛。
十阿哥望望另一边,奇怪地说:“八哥刚才出去了吗?我明明看见……”
九阿哥不以为然地说:“什么,十弟,八哥刚才说了,屋子里发空,他不舒服,才出去了嘛!”
五阿哥瞪了九阿哥一眼,九阿哥也自悔失言,连忙闭住了嘴巴,再不吭一声。
“九弟说得不错,五哥,你也不要苛责他了。”
我们转身一看,八阿哥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站在门边微微笑着,淡青色的长袍,在微风中轻轻地飘摇。
我自然地笑了笑,福身道:“希雅给八爷请安。”
望他身上一瞄,我立刻傻眼:这家伙以为自己是SUPERMAN吗,还是他刚从夏眠里清醒过来?
他注意到了我的目光,说道:“弟妹请起。”
胤祯说道:“八哥,天气也有些凉了,穿得这么薄,恐怕会落病的。”
八阿哥平淡地笑笑:“是我疏忽了。”
我问道:“不知几位嫂子怎么没来?”
十阿哥说道:“她们都在路上呢,我们性子急,就先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尖细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十弟,你这是说谁呢?”
我微微一笑,肯定是九福晋到了。
果然,九福晋和十福晋联袂而来。
我上前福身,九福晋连忙把我扶住:“妯娌之间的,不讲这个了。弟妹,今天穿得鲜亮着呢!”
我再次虚伪地发笑:“九嫂子过奖。”
十福晋微微笑着说:“十四爷,今天喜庆啊。”
胤祯礼貌地笑道:“十嫂子就别拿我们打趣了。”
九福晋说道:“我的干女儿、女婿呢?没陪你们一起来?”
我笑着说:“哪里轮得到我们,在皇阿玛那里呢。”
十福晋说道:“弟妹,弘明是越来越得皇上赏识了,听说前儿——”
她顿住了,我微微笑了起来:“弘明那个傻小子,事情都传开了吧。”
九福晋笑道:“可是皇上似乎更加喜欢他了呢。”
我笑着摇了摇手,正要说话,忽然感觉到,一股子冷风,又从背后袭来。
再看其他人,他们一个个都看着我背后,表情非常复杂,好象看见了一个埋葬已久的尸体重新出现,正张牙舞爪地向他们挑衅。
胤祯微微吸了口气。
我转过身去,涟云扶着虚弱的十三阿哥胤祥,缓缓走了进来。
全场人愣了片刻。
胤祥十分艰难地挪动着步子,涟云似乎在强忍泪水。
他们站在那里看了我们一眼,涟云在胤祥耳边说了句什么,胤祥不同意地摇头,坚定地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远处最偏僻的一张桌子。
胤祯突然出了声:“我要坐这里,十三哥,别走了,和我们坐在一起吧。”
胤祥摇摇头:“十四弟,多谢,我想——我坐在这里不很方便。”
我说道:“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然后,我从另外一边扶了他过来,把他按在椅子上。
胤祥的身体恶化得这么快吗?怎么可能?我发现他脚步虚飘,身形不稳,也不知道哪个天杀的混蛋逼着他来的。
我对小兰说了些话,小兰领命去了。
一群人十分尴尬。
不过我倒是觉得,八阿哥看胤祥的目光柔和了很多。
九阿哥和十阿哥简直对我们的行为莫名其妙。
此时五阿哥说道:“十三弟身体不适,就坐在这里吧,我们也能帮十三弟妹看护着一点。”
五阿哥发话了,九阿哥只好点了头。
胤祥说道:“想必要麻烦各位兄弟了。”
胤祯说:“没有什么麻烦的。”
小兰端着一个茶杯来了,把它轻轻放在胤祥面前。
胤祥不解地看着我,又看了看胤祯。
胤祯笑了笑,对涟云说:“嫂子,你也坐下吧。”
涟云红着眼圈说了声谢谢。
然后,胤祥在我的示意下,喝下了那杯热气腾腾的茶。
很长时间的冷场,除了宫女上茶时衣服的悉索声之外,没有人说话或者咳嗽。
最后,还是八阿哥打破了冷场:“大家都坐下吧,不用这么站着。”
我们像木头人一样坐了下来。
九阿哥、十阿哥开始有一搭无一搭地聊天。
九福晋、十福晋面面相觑,神情尴尬。
我笑道:“八爷,今天八嫂子会来捧场吧?”
八阿哥担忧地说:“她最近身子骨不好了,现在还在家里休养呢。”
我说道:“我太疏忽了,早该给八嫂请安的。”
八阿哥说道:“多谢,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
涟云微弱地低呼了一声。
我淡然笑着,一声不吭地品茶。
八阿哥看着涟云,又看向胤祥,也不禁诧异。
这一下,大家的目光纷纷打回胤祥脸上。
他原本苍白的脸上,透出些淡淡的红润颜色来,总算不再像个死人。
十阿哥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十三弟,你这是——好些了?”
胤祥点了点头,微笑着看着我。
我同时向他和涟云露出笑容。
当然是张老头那个太医以前留下的方子,我没有那么天才。
这时候,气氛好象自然了一些,我们又开始聊天。
而且,一些被邀请的达官贵人也纷纷入内,向我们请安。
他们对待胤祯,好象是对待将来的皇帝一样,殷勤备至,礼貌有加。
现在来的都是些比较年轻的官员,虽然他们也已经接近五十岁了。
十五阿哥和十五福晋进来了,通报声音很大,震得我的耳朵嗡嗡响。
他们来向我们各人请安,然后坐到了下首一张桌子旁。
尽管如此,我注意到,十五福晋马佳氏•;容月仍然在不时打量我,那种目光,让我很不舒服。十五阿哥倒是没有什么特别行动,和容月轻松地谈天。
我的注意力马上就被转移开了,因为年迈的侍郎罗察,我的名义父亲,正颤巍巍地走进来,扶着他的,是两个年轻丫鬟。
我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柔声说:“阿玛,女儿扶您吧。”
他睁大无神的眼睛仔细看了看我,说道:“你是谁——希雅——?”
我轻声说道:“是,我是希雅,我来吧,你们退下。”
我搀起他时,他微微哆嗦了一下,我叹了口气。
我一路扶着他来到正一品的坐席,那里已经聚集了一两个老臣子,其中一个须发花白,对我说道:“十四福晋,让令尊坐在这里吧。”
他顺势拉开一把椅子,我看他拉得费力,连忙帮了一把。
我再回来扶罗察时,他仍然愣愣地站在那里,我招呼了宫女们,她们也过来帮忙。
看着苍老的罗察,我说道:“阿玛,请您坐好,有什么事情直接叫我好了。”
他呆呆地点了点头。
我离开了他们的坐席向回走,刚巧听见小太监又在通报了:“三阿哥、四阿哥到!”
我苦笑几声,真是巧啊!躲却已经难以躲开了。
眼见尖嘴猴腮的三阿哥就要到我面前了,我只好福身道:“十四福晋给三阿哥、四阿哥请安。”
四阿哥还是一张铁板脸,没有看我一眼。
三阿哥则笑容满面地说:“原来是十四弟妹呀,罪过罪过,我怎么就没有看见呢——哎呀弟妹,你今天穿得真是漂亮,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老话果然不假……”
胤祯已经站了起来,欲上前去。
胤祥一把拉住他:“十四弟,不要莽撞,他这是摆明了呢。”
八阿哥突然说道:“我去吧,看看他有什么招——十三弟说的对,你千万不能上他的当!”
胤祥微微一笑:“同去。”
我半福着身,又碍于今天是胤祯的庆功宴而不好发作,只好劳累地听他絮叨。
“弟妹呀,十四弟最近鞍马劳顿,实属不易,况且为大清立功,你更是要好好对他……他在西藏受没受什么外伤内伤混合伤,如果有的话——”
“三哥,好久不见了,”一个微弱的声音说。
三阿哥猛地转头,一看是胤祥和八阿哥,稍微一愣,说道:“的确——”
八阿哥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我趁机直起腰来,恨不得给三阿哥来上一刀。
这边三阿哥已经恢复了从容,笑着说:“八弟、十三弟,今天遇在一起,巧得很。”
胤祥冷冷一笑:“确实很巧,说不定将来有更巧的呢。”
说完,他就径自离开了。
三阿哥假装尴尬地说:“这是怎么个故事?”
八阿哥笑道:“没事的,弟妹,走吧。”
我们离开了镇静的三阿哥,好象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八阿哥假作回头看三阿哥时,向我使了个眼色,示意罗察。
我微笑了:我当然知道他没有那么虚弱,全都是装出来的,只是不知道,这次他打得什么鬼主意。
不过,我预感不妙。
八阿哥微一点头,便走了回去;我凝神看了看三阿哥,也随后而去。
胤祥笑了,说道:“吃了个瘪呢。”
胤祯双目圆睁,几尽喷出怒火来。
胤祥看了他一会,低声道:“怎么很像我以前。”
我笑着说:“你们本来就是兄弟嘛。”
此话一出,全桌默然。
隔了片刻,十阿哥提起酒壶,倒满了一杯酒,端了起来,说道:“我敬你们。”
他说话的时候看着十三阿哥。
胤祥默默地端起酒杯。
接着是八阿哥,胤祯,五阿哥和九阿哥。
酒杯在半空中砰砰地相碰,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脸难得的笑容。
日后的事情证明,我们,包括胤祥在内,再一次惹怒了四阿哥。
四阿哥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移不开视线。
他从头到尾都看见了,看见三阿哥戏弄希雅,胤祥和八阿哥来解围,如同在梦中一样。
他还看见了八阿哥和希雅交换了极其重要的眼神,两个人都是满眼睛的戒备,只是他们戒备的另有其人。他看到他的八弟、九弟、十弟、最信任的十三弟、一母同胞的十四弟,在一起举杯庆祝,而他只能像一个局外人一样,被冷落在旁。
阴沉地皱了皱眉头,他悄无声息地走开了。
仿佛有一种无形的禁忌,一下子被打开了。
原本拘束、相互戒备的人,都敞开了话匣子,一搭一搭说个没完。
最起劲的还是十阿哥,大着嗓门,笑谈着近些年来发生的大小逸事,从京城到天津卫的种种家长里短,没有他说不着的。
九阿哥每次问到胤祯刚开始到西藏时候的事情,就被我打个诨岔开。
胤祯想到那件事情,脸色不由得阴沉下来。
然后,他说起了在西藏见到的各种东西,比如牦牛和糍粑、酽茶,一开始他很不习惯,后来慢慢适应的过程,期间还有几段清兵有趣的经历,惹人发笑。但是他根本不想说那些难过的事。
八阿哥和胤祥静静地听,偶尔插几句嘴。
胤祯还谢过了胤祥的刀,说是非常锋利,没有它有几次差点完了。
九阿哥说,西藏一些地区已经脱离了叛军控制,并且纷纷递上降书,说胤祯如天将下凡,手里一种武器威力无穷,伤者如同遭到炮轰,伤口撕裂翻卷,十分可怖。
十阿哥听了以后大笑,说西藏人笨得可以,那火器明明是希雅弟妹制造的……
我连忙说,不是我,只是在洋教士那里看到的,便随便问他们要了几件。
九阿哥也一个劲示意十阿哥不要这么说,十阿哥才闭口不言。
没有过多久,十阿哥又说福晋们各个是巾帼英雄、女中豪杰等等。
我看见胤祯微笑着想要点头。
在谈话期间,我仍然留意到,十五福晋容月,在打量这一桌。
然后我想起罗察假意的虚弱和和蔼,心里发毛。
喝茶的时候,陆陆续续地又来了很多大臣,全部是三品以上的大员。
其中大部分都在路过那个花白胡子的老头的桌子时,恭敬地停下来,客气地和白胡子老头搭讪几句,好象要从他口里套出什么消息。
我看着时,胤祯说道:“那是内阁大臣李光地,年岁很大,已经上过一次告老还乡的请辞了,皇阿玛不准。”
我笑笑说:“没有想到,我阿玛还满有人缘的。”
他微微一笑,十阿哥显然注意到了我们在说什么,便说道:“弟妹,可不止哪。”
八阿哥笑道:“老十,李大人的意思,你倒给我们说说。”
十阿哥成竹在胸地说:“李大人一定是因为十四弟建功立业,所以敢着来——”
他没有说后半句,只是饶有深意地看着我们。
许久没有说话的胤祥,此时微笑了。
八阿哥早已哭笑不得,摇着头。
九阿哥叹了口气,说道:“十弟,你没有听见十四弟刚才说什么么?李大人已然递上请辞书了。”
十阿哥满不在乎地说:“那有什么,他不是还没走吗?”
众人绝倒。
不经意间,我再次看向罗察的方向。
那两道阴狠的目光,正毫无顾忌地投射过来。
他接触到我的视线显然也吃了一惊,立刻转回了头。
我茫然地又看了一会,这才回头,回想他刚才狠毒的眼睛,和嘴角边若隐若现的残酷微笑——难道他知道了?怎么会?难道又是?
我转眼看向八阿哥,发现他也正在看着我,眉目中隐隐透出担忧和惊异。
原来他在担心同样的事情。
今天是十四的庆功宴,不能出乱事。
正在左思右想,我忽然听见太监尖细的嗓音通报:“万岁爷驾到!”
桌旁的人连忙纷纷站起身来,毕恭毕敬地跪地。
康熙由李德全扶着进来,身后紧跟着弘暟和弘明。
本该使我安心的人,又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举止来。
原本非常高兴的弘明脸色极其阴郁,目光暗沉,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原以为他可能是没有看见我,但是再仔细一看,他原来在极力逃避我的视线。
不禁失笑,他又怎么啦?
思考间,康熙说道:“众位平身。”
然后,是响亮的“谢皇上”一句。
康熙慈祥地看着我们,或者说,看着胤祯,说道:“朕此次赐宴,众卿是否知道为何?”
众卿何人不知?我心里说道,众卿赶紧给个答复吧。
好象是应了我的心思,有一个武官出列答道:“回皇上,微臣妄自揣测,皇上是为抚远大将军十四皇子得胜而特地庆祝。”
声音挺熟悉,我仔细一看,是胡凛,随同胤祯进藏的胡烈的长子。
胡烈已经露出了担心的表情。
康熙却笑了笑说道:“猜得不错,此为其一。”
没有人再应声了。
康熙转向罗察说:“完颜大人,你来说说吧。”
罗察说道:“是,万岁。多年前小犬徒然失踪,老臣多方查找无益,心里甚感悲痛。”
他自顾自地说着。
我安静地听,已经猜出了几分:要在我身上做文章了。
我看了看胤祯,他没有什么表情。
“老臣伤心之余,想起小女希雅曾说过,抚远将军府内接连去了两位夫人,老臣虽为嫡福晋之父,却深为抚远将军挂心,”罗察说道。
康熙捻着胡子,微微点头。
胤祯看向我,他完全明白了康熙的意思。
我向他苦涩一笑:怎么可能呢?
此时,三阿哥走了出来,说道:“皇阿玛,完颜大人所言甚是。儿臣也认为,抚远将军进驻西藏,功劳甚大,而据完颜大人所说,十四弟府内人丁渐稀,是时候再娶佳人。”
康熙笑道:“说得也对,罗察,你有什么想法?”
罗察冷笑着看了我一眼:“臣以为,刑部上书科尔迷大人有一女,可做商量。”
我暗暗发笑,心里说:我是委屈了点,不过你也帮了我大忙了。
康熙说道:“科尔迷,罗察说的可是事实?”
科尔迷是一个干枯瘦削的老头子,出列说道:“回皇上,完颜大人所说是实。”
康熙点了点头,笑着问:“你可愿意?”
科尔迷笑容满面地说:“臣自然愿意。”
九阿哥立刻说道:“皇阿玛,儿臣以为不妥——十四弟出生入死,刚得回朝,与几位福晋又是一年没见,事情应该迟迟再说。”
康熙不语。
八阿哥此时也出列说道:“皇阿玛,十四弟刚刚立功,是否应让他再接再厉,继续建功?儿臣恐此举将毁去十四弟锐气。”
康熙紧紧地皱起了眉头:“胤禩,你年龄还轻,多听听年长者的话,再作思量。”
我微微摇头。
八阿哥没有再言语。
多数大臣也没有说话。
十阿哥心急火燎地想说话,被九阿哥一把扯住袖子。
胤祥摇晃着想走出来,我连忙严厉地示意涟云将他拦住。
涟云虽是一惊,却也照做了。
康熙再次问:“众卿家有何看法?李大人?”
李光地颤巍巍地站起来:“回皇上,老臣以为,此时给抚远将军娶亲,弊利相当。其利为,让天下百姓、朝野上下得知,皇上有功必赏,也不负抚远将军出生入死一年;其弊为,天下人,甚至于西藏叛党,会错以为我大清有进便退,毫无大志。”
我听了这话,吓了一跳:李光地是想死还是怎么的,这不是找——S吗?
果然,乾清宫一片寂静,个个噤声。
康熙的脸色阴晴不定,后来重新变得愉快起来,说道:“好了,今天也是为胤祯庆功为主,有什么事情过几天再谈。来人,上酒。”
气氛又活跃了。
康熙说道:“胤祯,希雅,你们过来,陪朕喝一杯酒。”
身边的宫女立刻斟好两杯酒,李德全也亲自倒了一杯,验试过后,端了上去。
胤祯接了酒,说道:“儿臣祝皇阿玛万寿无疆。”
我端着酒杯,不知说什么好。
康熙和蔼地看着我,问道:“希雅,你就没有什么要祝福朕的吗?”
我想了顷刻,微笑道:“希雅祝皇阿玛心想事成!”
说完,我没顾上礼仪,一口气把酒和掩住的眼泪一齐喝了下去。
放下了杯子,我勉强笑了:“希雅失礼。”
康熙微笑着说:“没有关系。”
那种声调,正好是对即将牺牲的人说话的口气。
我福身问道:“皇上,依据大清礼法,胤祯可是事后一年都不宜出征?”
康熙说:“是的,而且胤祯是将军,时间会更长一些。”
我因为绝望产生的喜悦而微微发抖:已经是康熙六十年了,我——
胤祯怒喝一声,原本喧闹的乾清宫再次安静下来。
“希儿,你在胡说什么?”他喝道。
我微愣,笑道:“我在和皇阿玛谈论德妃娘娘的病呢。”
慌不择言,一时找不到合适借口,我不小心地把德妃的眼疾捅了出来。
康熙惊问:“德妃生病了?”
我只好回答道:“回皇上,娘娘最近觉得眼睛酸涩不堪,非常难受。”
康熙连忙对李德全吩咐了几句,我趁机对胤祯说:“不要再提,事后再说。”
他脸色阴沉地看了我一会,终于点头。
康熙也吩咐完了,转回身来。
胤祯极为勉强地说:“皇阿玛,胤祯失礼。”
康熙看来心事重重,并没有追究,说道:“你们下去喝吧。”
虽然有一段不太愉快的插曲,朝中大员仍纷纷挤过来,争着给胤祯敬酒。
胤祯一杯接一杯地接下来,喝酒的时候一直看着我。
我只有微微苦笑而已。
避开他的视线,我环视四周:九阿哥早已不知那里喝去了。
胤禩和胤祥却成为本桌的冷门,自己吃着菜,滴酒不沾,喝着宫女奉的香茶。
胤祥也有些疑惑地看着我,似乎想知道我在御座前在吵些什么。
我安慰性地朝他一笑,不再理会。
八阿哥的目光仍然暗中跟随着罗察,带着一脸的平静,手上筷子不停。
然后,我看见容月清冷的笑容在她那张可憎的脸上慢慢展现开来。
我没有什么可报答的,便也朝她诡异地一笑,心里有十成把握。
她看见我这样,却有些不安了,转回身。
这时,我听见身边有微弱的咳嗽声。
我转过头,看见胤祯正一手拿着半杯酒,另外一只手轻轻掩着嘴。
敬酒的那个武官似乎已经喝得晕乎,还拿着另外一杯往嘴里倒,一边说着:“将军,你喝、喝,我们满清八旗,我、我——喝……”
胤祯略微皱了皱眉,看看手中的大半杯酒。
我笑笑,凶神恶煞地对武官呲牙咧嘴道:“这一杯,我就喝了吧。”
武官还没有反应过来,说道:“喝——”
我皱眉头,接了酒,一仰脖子。
“咳——什么酒,这么辣!”我忍不住吼道。
胤祯看着我想说话,没有说出来,咳嗽得更加厉害。
八阿哥问道:“十四弟,怎么了?”
胤祯微微摇头。
武官好象吓醒了,看清楚是我,连忙倒了歉离开。
我帮胤祯顺了顺气,对八阿哥说道:“是西藏落下的毛病,一直没有好。”
八阿哥说道:“那铠甲我亲自看过,没有问题的。”
我苦着脸说道:“是刀柄砸的。”
胤祯的眼睛湿润了,抓起酒杯,又狠狠地灌了一口。
我一下子没有拦住,便把酒杯拿开。
似乎有人看见胤祯重新喝酒了,他们又一个两个地走过来,手持酒杯。
胤祯虽然不想再和,但是也无法拒绝。
我帮着他挡了几杯,也有些迷糊了。
胤禩和胤祥要替他喝酒,却被我拒绝了,两个人都几乎是随风倒了,万一一个不小心,他们毕竟还是康熙的孩子,皇子。
胤祯又开始咳嗽了。
被无数辣酒堵住了嗓子,我连话都说不全了。
可恨的是,还有好多官员排队等着呢!
欲哭无泪中——
眼看胤祯又要被灌下一杯,喝得手软的我已经无法阻止了。
胤祯还没有拿起酒杯,一只手就把杯子截了下来:“我替他喝。”
敬酒的人抬眼一看,酒醒了一大半结巴着说不出话来。
“怎么,我不够格?”他冷笑一声,仰头喝了下去。
胤祯好象抬头看了一下,说:“四哥……”
我看不见四阿哥的表情,脑袋重得抬不起来。
模糊中,我听见几句断断续续的话传入耳朵——
“喝得已经够多了,别再喝了……”
“你等着,我一定会把另外一个女人塞进将军府,和你身份几乎同样高贵的……你会很伤心……很难过……”
不要吵了——
“希雅,你喝了这么多?十四弟,你送她回去吧……”
“十三弟别说了,没有看见他也喝倒了吗——弟妹,你扶着她……老十、老十!”
“八哥!我还得送九哥回去呢……我也——嗝!”
“你们怎么——十三弟身体不好,别出去吹了……又歪了——”
“都去我府上吧……现在深更半夜的,回去——不被骂死才怪……”
我微微笑了,是胤祯的声音。
然后,脑袋一歪,彻底睡熟了。
很短的一觉,我睡醒时,还以为只刚睡了一刻呢。
我迷糊着坐起来,发现身上穿着赴宴的衣服,天色已微明了。
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意外地感觉到脑袋里一片清凉,居然没有醉酒以后习惯的痛感。
自得地一笑,本人的海量又增加了嘛。
四处环顾,只有微细的浅浅日光,在屋子里打上或明或暗的阴影。
我慢慢爬起来,越过熟睡的胤祯,走出了院子。
也许染上了一些怪癖吧,只要起来得及时,我就会在清晨走出抚远将军府,站在大门外,近近地看这座我居住了近20年的府邸,和门上高大的匾额中变换过一次的金色字迹。
无可否认,清晨中的十四阿哥府或者说抚远将军府,永远是最美的。
想起昨天晚上康熙的提议和罗察的冷笑,我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罗察自以为天衣无缝地把我打击了个遍,却不知道,我是熟悉以后历史的啊。只是一种双向趋避的选择而已。只要胤祯——再娶,康熙就不一定会把皇位传给四阿哥,胤祯也会有所动作;但是如果胤祯下定决心拒绝,我将会有足够的勇气,面对以后频繁而悲哀的狂风暴雨。
虽然如此,我决定要告诉他,他的亲事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他的命运。
而我自己呢,我也存了一点私心,心里希望他能拒绝。
再次对着高高的匾额微微一笑,我返身回去。
来到屋门前,胤祯披了衣服站在那里,看到我后,微笑道:“希儿,你回来了。”
我说道:“你喝了多少酒,还出来吹风,嫌自己的咳嗽还不够厉害是吧?”
我说得比算得更准,他果然有些咳嗽了。
我赶紧把他哄进了屋子,自己去拿些水。
端着水回来时,我忽然看见他在偷着微笑,表情促狭。
轻轻放下了杯子,我冷不防跳到他面前:“笑什么呢!”
他吓了一大跳,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水杯,急忙说:“没什么,希儿,只是觉得咳嗽加剧了——你拿水来了?谢谢你,给我吧。”
我冷笑道:“好啊?原来刚才你是装出来的!”
他愣住了。
“那你可以解释一下,你刚才说一大句话为什么没咳嗽吗?”我气哼哼地问。
他明显地有逃避的意图,又咳嗽了起来。
我抱起了双臂,冷淡地说道:“继续啊,接着表演,你都能拿奥斯卡了,只要评委都是我这样的傻瓜!”
他摇了摇头。
我仔细听听,心慌了:“这次是真的?”
他苦笑着点头。
我连忙拿了水杯,他接下后,一口气喝了下去。
咳嗽终止。
我握着杯子说:“我实在弄不清楚是真是假。”
他微微苦笑:“只是弄假成真而已。”
想起了先前的那件事,我严肃地说:“有件事情,我需要和你谈谈的。”
他好象意识到了什么,笑道:“只要不是皇阿玛宴席上提到的那个,我什么都答应你。”
我勉强一笑:“如果就是那件事呢?”
他忽然转变了脸色,冷声说:“不必谈,没有用,我不答应。”
我焦急地揉了揉额头:“胤祯,你听我说——”
胤祯冷冷地挥手:“不要再说了,希雅,我绝对不会同意。”
我急迫地说:“如果这和皇位有关呢?”
他略微停顿,凝视着我。
我暗中忐忑不安,不知道他会做什么决定。
然后我看见他微微笑笑,听见他说:“我不要。”
刹那间,脑子里的一根弦绷断了。
我不知不觉地哭了起来,抽泣着说:“你知道它对你意味着什么吗!你这么轻易地就把它丢了!你别胡说八道!”
他静静地听着,替我擦拭着眼泪。
等我哭得够了,他才说道:“希儿,你是说,我不娶她,就得不到皇位吗?”
我迅速点头,也许还有机会呢。
他说道:“不可能,我为它一直在努力,不是一个、两个女人就妨碍得了的。她,我根本不要。”
我试探着说:“反正你已经娶了不少,不在乎这一个吧?”
他愣了一下,然后愤怒地说:“娶她们难道是我的本意吗!”
我没有了办法,只好站起身来,说道:“好吧,你自己想一下,权衡权衡哪个更重要。”
他笑着说:“洗洗脸再出去吧,瞧瞧眼睛都成什么样子了。”
我赌气道:“我不出去了,就在这里哭死吧。”
胤祯微笑着说:“希儿,别为我担心,我相信自己,你也要相信我,好么?”
我说道:“胤祯,求你考虑一下吧。”
他略略思索了一会,叹了口气:“希儿,我说这话,你也许会以为我言不由衷,或者想发笑吧。”
我低声说:“你要说什么?”
他笑了,说道:“以后再说,赶紧起来,去见客了。”
我疑惑地想了半天,问道:“客人?”
他哭笑不得,怜惜地抚上我的额头:“昨天喝得那么多,也难怪了。”
然后,轻轻一吻,落在头上。
“告诉我,你在隐藏什么?”胤祯悄声说道。
我一愣,随后躲开了他的怀抱,笑道:“什么隐藏?你又胡说。”
他不作反驳,只是笑着:“动作太明显了,很容易被人注意到的,希儿。以后要记得,和他说话时,不必一直看着他,他还以为有什么重大事件,才总是观察你阿玛——会露馅的。”
我恍然大悟:“原来你都看见了?”
他笑道:“没错。可我不会再深究了,也许——”
他的表情变得苦涩,却极力维持残破的微笑:“也许那是你们的秘密,我无从干预吧。”
我顿时心痛起来,说道:“那个秘密很可怕的,我不希望你知道!”
“是吗?”他淡然笑着,“比杀人更加可怕吗?”
我一时语塞:“杀人……你都知道了?”
他笑了笑,说道:“当你们中间只能活一个人时,不管另一个人是谁,我希望,你,能够活下来。”
我说道:“原来你早就知道。”
他淡淡地说:“你阿玛非常宠爱文立,我在九哥那里得知了一些。当年你阿玛竟然会为了他惊动太子,他的地位可想而知。而昨天罗察明显地是在要挟你呢,想来想去,我只好认为你和文立的失踪有关。”
我点头:“对的。”
他继续说道:“可是我发现八哥的紧张程度不在你之下,而且我偶然知道,当年你们曾经在香山寺碰过面,所以我猜测,八哥也动了手。”
想起当时的场景,我哑然失笑:“你猜得一点没错。现在呢?”
他说道:“你那么做没有错——”
我笑道:“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他回答道:“在战场上,我不记得杀了多少人,那些人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被叛军强制征来的,有很多是普通的藏民,整天只和西藏野狼、苍鹰搏斗。我却杀了那么多。你呢,只是消灭了一个威胁你的人,除此之外,你做了什么别的坏事吗?难道不是文立试图杀你没有成功,你才下手的吗?”
我疑惑地说:“杀一个人真的有那么多理由吗?”
他只是微笑,并不回答。
隔了一会,我说道:“好吧,就算是这样——怎么说得很有理似的……”
胤祯刚要回答,只听见院门外一阵噪音。
隐约中,我好象听到什么关于十三阿哥的断断续续的句子。
胤祯恍然道:“坏了,一定是看守十三哥的那些御林军找来了!”
我气愤地说:“难道一个堂堂皇子,还能跑了不成?!”
他说道:“赶紧去看看吧,也送他一程。”
我笑道:“那就看看是送谁了!”
说完,我迅速跑出去。
我一直走到大门外,才看见八、九、十都站在那里,十三阿哥胤祥正在被人抓住手臂强制送进马车,涟云无助地拉着胤祥,满眼是泪。
看见了这个场景,我怒喝一声:“你们在干什么!!”
御林军中一个为首的,看到我,连忙上前请安:“回福晋,小的们请十三爷回府呀。”
“是吗?”我笑道,猛地伸手在他胳膊上狠狠一推,“这怎么样?”
他冷不防被我推开了几步,摸不着头脑,又不敢责问,只好说:“小的不明白。”
“怎么能不明白呢?”我冷冷地笑开,“我也是在请你——你叫什么——回去,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他总算听出了些苗头,连忙使眼色叫手下人放开胤祥,笑着说:“请十三阿哥回府吧。”
胤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便欲上车。
“等等!”我说道。
刚被我推了一手的人马上说:“福晋吩咐。”
我对胤祥说:“十三阿哥好不容易出府几天,兄弟几个又很久没见了,今天他要呆在抚远将军府,明天上午回去。”
领头的犹豫着看了看胤祥,又看看我,说道:“福晋,这是不合规矩的,十三爷必须在——”
“够了,”我不耐烦地将他打断,“他在抚远将军府,难道会丢了吗?如果丢了,你只管找我要!再说,十三爷起码是皇子,也是皇上的亲骨肉,你刚才那么对他,要不要我在皇上面前说说?皇上护子情深,我倒要看看你的腔子上几个脑袋!”
他早已冷汗连连,见我说完,连忙说:“是是是,人就交给福晋了——”
我又笑道:“你少给我胡说八道,十三阿哥是在这里做客,不是囚禁,听见了吗?”
他赶紧说:“是,小的知错,小人告辞了。”
说完,他再次打千,急急忙忙地叫齐人,忙不迭走了。
把他们好一顿教训后,我对涟云说:“还不把他扶进来呢。”
涟云红着眼睛,把胤祥重新扶进去。
赶车的人还停在门口,我一瞪眼睛,他也乖巧地无声赶车走了。
胤祯笑道:“你非要大获全胜不可呢。”
我说道:“谁叫他们欺负人——”
转眼一看八、九、十,我和蔼地笑着问:“你们有事吗?”
十阿哥倒下,九阿哥翻了翻白眼,八阿哥微笑着没有回答,胤祯则失望地叹了口气:“希儿,你的酒量越来越差了,昨天晚上我邀请他们时,你还直说好呢!”
我郁闷地笑道:“哦,全忘了!”
收拾了门外的乱摊子,我们回到府里。
我问八阿哥说:“八嫂子今天也不能来吗?”
他微微摇头:“不能。”
我失望地说:“嫂子到底得了什么病,这么严重?”
八阿哥没有回答,九阿哥说道:“太医去看过两次了,都没有下诊断。”
我点了点头,说道:“那好吧,我去内室了,一会叫丫头送茶来。”
他们同意了。
转身回屋,我叫了丫鬟上茶,然后又叫来小菱:“去给我准备笔墨和素笺子来。”
小菱睁圆一双大眼睛:“福晋刚才好厉害啊——还有谁没有被邀请吗?四爷吗?”
我笑了:“不是他,准备上等补品吧,送给八福晋的。”
笔墨都准备好了,我短短地写了张信笺,附在盒子里派人一起送去。
现在无形地对八阿哥产生一种嫌恶感,妻子病着,他倒是在宴会上大吃大喝。
心烦地站了起来,我还是去看看胤祥吧,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种未来投资+无形资产呢。
在客房门口,我碰上了涟云。
“他怎么了?”我指指房门,轻声问道。
涟云微笑着说:“很好,刚刚似乎有些累,已经睡着了。”
然后她低声说:“希雅,我能和你说一句话吗?”
“正好,我也要问你一些事情,”我笑着。
“就这里吧,一般不会有人来,”我随手指了一把椅子,反身坐在另外一把椅子上。
她默默无言地坐下了。
“要喝茶吗,我可以让她们送来,”我说道。
她苦笑一下,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这样说很傻的。”
我笑道:“闷在心里也没有好处,不如说了。”
她攥着手,跟自己较着劲。
我好笑地说:“你说话还要用手吗?”
她这才停止了,低声说:“你——你是和八阿哥、九阿哥一伙的,是吗?”
我几乎喷了,抚着胸忍了半天,笑道:“什么一伙、两伙的?”
她失望地一笑:“我知道了,明白的。”
我说道:“你明白什么啦,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呢!”
她又不回答。
然后我说:“我问你几个问题吧,告诉你这话的,我来想想……应该是你的一位四嫂说的吧?”
她低头说:“对。”
我说道:“所以你后来会变得冷冰冰的,对我们不理不睬。”
她点了点头:“希雅,我以前真的信了,昨天和今天才觉得你不是这样的人。”
我终于展露出一点笑容:“现在好了?”
她笑着说:“嗯。”
“那好,”我说道,“告诉我,胤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吃了那些人参之后,会虚弱至此吗?”
她呆楞了一下,随即眼睛红了:“只是他没福,怕是熬不过了。”
“那些人参呢?”我追问。
“早被收走了,”她无奈地说,“被御林军统领没收了,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不是刚才那个。他说,他说——”
说到这里,她掩住了脸,泪水从指间和手指的缝隙中渗露出来。
他们又受大委屈了。
她平静了一会,抽噎着说:“他们说,胤祥不会用着这东西了,说什么只要皇上在位,他永远不要妄想能自由。”
我说道:“那我再给你一些,对于那位统领嘛,我去找找吧。”
送了欲喜还悲的涟云回去,我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九福晋、十福晋在那里等着我。
我莫名其妙地说:“两位嫂子,你们有事?”
九福晋笑道:“怪不得听十四弟说,希雅果然记性差——弟妹,十四弟也请了我们的。”
我笑着说:“惭愧了。嫂子们吃饭没有?”
十福晋说道:“早就用了。”
九福晋若有所思地说:“弟妹,这个风口,把十三爷留下,恐怕不妥当吧!”
我问道:“胤祯凯旋而归,本该天下同乐,十三爷好不容易才出来一趟,虽然不妥,倒也合了人情。”
十福晋说道:“弟妹说的是,不知皇上会怎么想。”
我笑道:“皇上应该不会为此事怪罪我的,皇上天性仁和,十三爷又稳当地在这里,不会出什么乱子的。”
九福晋忧心忡忡:“希望如此。”
我换了话题:“八嫂子没来,听说是病了么?”
她们的目光开始闪烁:“嗯,是吧,就算是病了……”
我说道:“我刚才送了些药过去呢,不知有没有用。”
九福晋惊道:“你送东西了?”
我奇怪地说:“是啊,我听八爷说的。”
十福晋犹豫了一会,说道:“没有什么,没有……对了,希雅,上一次你说一种缎子质地很好……”
九福晋听着一个不甚感兴趣的话题,听了一会便告辞。
十福晋这才对我说:“八嫂子是生气了,皇上赐宴时,她原本也同去,可是在门口碰上个不懂事的小宫女,不小心冲撞了,她就给了宫女两个巴掌。”
她停了停,似乎在考虑,是否继续说下去。
我静等着。
“八嫂脾气大了些,正好那天晚上碰上三嫂进宫,三嫂不阴不阳地来了两句,正没处发泄,便碰上不懂事的……那个宫女,已经送出宫了。”
我问道:“她怎么了吗?”
十福晋叹了口气:“没事,不过是伤了身体,折了几根骨头罢。”
我猛醒:“我这下撞在枪口上了。”
十福晋安慰道:“没关系,她可能以为你会错了意。”
我苦笑:“实在不顺呢。”
转眼中午,我和九福晋、十福晋吃了午饭,我便独自一人回到院子。
不出所料,胤祯正坐在树阴下,手里是一本兵书。
“还在看呢,”我笑着走过去,“会很累的。”
他抬了头,露出微笑:“去看过他了?”
我闲闲地坐到对面:“去过,很——悲惨。”
他叹了一口气,放下了书:“十三哥落得这样——”他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我笑笑说:“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呢。”
他笑道:“九哥、十哥都闹着再庆祝一次,说宫里的那次不算数。”
我说:“这也好,你们尽情地乐吧。”
他神秘地笑了:“不过,我也向他们提了个条件。”
我问道:“是什么?每个人都蒙上脸猜拳吗?”
他哈哈大笑:“不是,只是让他们按照西洋礼仪来而已。”
我略带嘲讽地说:“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瞎吹。”
他笑道:“你不久就知道了。”
“555——这些你是从哪里弄来的?!”我惊讶地问。
此时,胤祯正拿着一套黑色燕尾服,努力地思考着:“从哪穿来着?”
我笑着看那高高的翻领和配套的紧身裤:“胤祯,哪里弄的,还不错吗!”
他苦着脸看了半天,终于说道:“希儿,你熟悉这个,告诉我吧。”
我笑道:“好啊,你只要告诉我,下一项是什么?”
胤祯苦笑:“没有别的了,聊天喝酒。”
“答应我一个条件,”我笑着,“然后再说你的衣服。”
一柱香以后。
胤祯不舒服地拉着领结,埋怨道:“看他们穿得都那么合身,快要勒死我了。”
我连忙把领结的带子放松些:“谁叫你偏要整新鲜事物,该着了吧。”
胤祯拉了拉领子,说道:“这样就差不多了,和他们很像。”
我拿起我的纸盒子,微笑道:“出去,我还没有换呢。”
他好奇地说:“在这里换不行么。”
我直接地一个白眼袭去,他也只得退避三舍。
对着礼服,我流下一地口水,双眼冒心:“好久没有看见这么漂亮的东东了~~~口水~~~~”
好美的丝光材料,好美的闪光缎!好漂亮的花边,好漂亮的装饰!
好棒的鱼尾造型!
饿狼扑食了……
“希雅,好了没有,”胤祯在外面喊道,“快要晚了,我还等着看八哥、九哥的洋相呢!”
门咣地一声被打开,我毫不客气地对着愣住的胤祯说道:“吵什么,出来啦!”
然后,接着对自己的晚礼服流着长江般的口水。
胤祯优雅地递过手帕:“好好擦擦。”
我甜笑着说:“胤祯,你只带了一件吗?”
他理所当然地点头:“男人的倒是还有,我总不能带件衣服给嫂子吧。”
我失望地说:“是的,没这个道理。”
他微笑着说:“别拉着脸了,他们可都没有接受过西洋礼仪的训练,等会我们瞧着。”
我笑道:“你就那么喜欢看他们出丑么!”
他回答:“其实只是一起乐乐,从小一起玩的,再来闹一次。”
我几乎无语:“你真是——童心未泯啊……”
他笑着看了我一眼:“先去看看他们。”
“等等,”我拦住了他,“说说,刚才的条件你应不应?”
他露出为难的神色:“是曾经看过,可是根本不会,我怎么能——”
“难道你只拿得动刀剑吗,胤祯?”我故意刺激了他一下。
他苦笑道:“好吧,舍命陪君子。”
我嘿嘿地笑了:“反正我不是君子!”
正厅的门关得紧紧的,回廊上有几个人影在晃动。
“那个那个——那个是九阿哥?”我小声指着一个人影问。
胤祯说:“是九哥,呵呵,样子不错吗。”
我责问道:“你让他在外面站着干吗?”
他一脸无辜地说:“西洋礼仪啊,你不知道?开宴前都是这样做的。”
我一头黑线:“忘了呀……”
九阿哥看见我们,便过来打了个招呼,笑道:“弟妹也是这一身亮衣服,和她的差不多呢。”
这时,我才看见别别扭扭的九福晋穿着新制的别样礼服,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看起来真是一对老——金童玉女呢。
九福晋也看着我的衣服,不过没有说话。
看了看周围,只剩下亲信家人,我问道:“八爷呢?十爷和十福晋呢?”
九阿哥一脸笑容:“八哥还在准备,至于十弟么,不大好意思吧。”
我对胤祯说:“去看过十三爷吗?”
胤祯笑道:“当然,穿上去很漂亮,减弱了几分病气,冲冲也好。”
我沉默着点头。
“十三嫂子就不必提了,”他笑着说,“死活不穿,只好随她去。”
我说道:“涟云性格如此,也不用勉强。”
说话间,十福晋飘飘然来临。
我们看着她的一身装束。
她微笑着说:“我当然要来凑热闹——怎么样,好看吗?”
九福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弟妹,你穿这个……”
十福晋穿的新袍子上缀满了宝石,非常华丽。
“弟妹,十四弟果然偏心,只给你带东西,”她笑道,瞥了一眼我的礼服。
胤祯尴尬地笑着:“嫂子,抱歉,下次好了。”
此时,九阿哥看见希雅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沮丧,完全消失了刚才的勃勃兴致。
也许是吃醋了吧,他带着一丝笑容想,希雅这个人很奇怪的。
下次?我不要下次!没有下次。
心里的阴郁,想大声呼喊出来。
“我就知道,你一准要问十四弟要东西的,”一个声音在我们面前几步响起。
胤祯微微一笑,九阿哥吓了一跳:“谁!”
十阿哥走了出来,大笑道:“九哥,怨不得我,谁让这衣服是深色的!”
九阿哥看到是他,便说道:“老十,衣服穿上身了?”
十阿哥洒脱地伸展胳膊,自我欣赏:“原来看着不顺眼,现在真不错。”
九阿哥略带嘲讽地说:“谁说不错了?”
十阿哥不答,眼睛却看向十福晋。
十福晋虽然在微笑,脸竟不知不觉变红。
九阿哥皮笑肉不笑地软声说:“好麻呀……”
紧接着,在那甜腻的笑声中,我们都起了一层黄豆大的鸡皮疙瘩。
后来八阿哥和十三阿哥胤祥、涟云一起来了。
身材好,穿什么都好看,我这样想。
关系亲密,也没有福身,我问十三:“能盯得住吗?”
胤祥微笑着,作了一个保证的手势。
然后,我转向八阿哥。
我想起《武林外传》中郭芙蓉曾经用惊讶口气说过的一句:“第一次有人说我气质好。”
心思有些摇曳吧,我说不清楚。
只有一个感觉,如果当初没有碰上或者被指给胤祯,也许我会花很大的气力让八阿哥喜欢我,不过现在,多说无益,还是好好欣赏美男、美女+美景吧。
胤祯对守侯在一旁的良子说:“可以开始了。”
良子诡秘地打了个千,上前几步。
其余人,纷纷把疑问的目光打向胤祯。
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里面强烈的灯光、烛光刺伤了我的眼睛,让我一时感到有些空白,只觉得有人拉着我,在向里面走。旁边还有一些人的脚步声,应该是八、九、十的声音。
过了一会,我的眼睛渐渐适应了强光。
正厅的格局什么时候改变了?
原来宽敞的空地被摆上桌子,而且是规格很小的圆桌,基本等于茶几。
几张小桌聚在一起,周围是几把雕花木椅。
本应摆放桌子的地方,现在全部空了出来,成为一大块没有用的空地。
胤祯难道要摆戏台子吗?
此时胤祯说道:“大家都熟悉,随便坐。”
虽然这么说,所有人还是有默契地按照以往的座次来。
一身身黑色的燕尾服和华丽的晚礼服交错,我会以为已经从清朝回来了,现在正在参加现代宴会。
丫鬟们逐次地送上茶、水果、点心、美酒、菜肴,然后又一一退下。
大厅里又上来一些衣着美丽的歌姬,抱着琴瑟、琵琶、箫管。
胤祯说道:“今天晚上不错。”
八阿哥、九阿哥点了点头,十阿哥说道:“十四弟,这是什么意思?”
胤祯笑了:“昨天那么多人,我们也不能好好开心——今天全当补偿了。”
十阿哥一愣。八阿哥在微笑。
好象持续了很长时间。
十阿哥大笑出声:“太好了!”
说完,十阿哥拔开了酒瓶的塞子,咕咚咕咚大口喝了起来,灌了一半的时候放下瓶子,夹了一筷子菜放在十福晋碗里,又开始大吃大喝。
十福晋笑得开心,慢慢地品尝着一滋一味,品尝着从来不愿轻易展露的宠爱。
歌姬们开始吹拉弹唱,丝竹之声,钟鼎齐鸣,极其悦耳。
胤祯笑着对我说:“这样不是好多了?”
我说道:“算了吧,瞧把你得意的。”
八阿哥、九阿哥都喝起了酒。
十三阿哥胤祥正想拿起酒杯,却被涟云拦住了:“不要喝。”
胤祥笑道:“云儿,今天我想好好喝个醉,不要管我吧。”
他拎起酒壶,喝了一口,然后对我举了举。
我笑着回应,陪着喝下一盅。
胤祯低声说道:“希儿,十三哥会伤身体的。”
我再次倒上酒,笑道:“没错,烈酒确实伤身,不过他品不出来了。”
胤祯凝神望着那壶酒说:“调包了?”
我笑了笑:“没有,只是那壶酒,比较特别而已。”
我加了多少香料,才制作出今天的这一壶东西来,我自己都没有舍得喝多些。
酒喝了几巡,原本安静的阿哥们都说起了话,谈起小时侯的事情。
有些散落的座位合并到一起,酒杯碰得砰砰直响,珍贵的美酒泼洒出来也浑然不知。
连我以为只会嘲讽的九阿哥,也开了口:“十弟小时侯真蛮横,经常因为不会背书而回去踢花骂草,闹得不亦乐乎、天翻地覆,才肯安静一会——哪天我听说鸡飞狗跳了,便是十弟没有背书的日子……哈哈哈……”
喝得半醉的十阿哥也笑了起来:“九哥你还说我,天天盯着我的宫女秀莲看,眼睛差点没看出来,后来,我不是把她让给你了么。”
九阿哥笑道:“她现在很好,弘清非常孝顺。”
听了半天,我总算听出,秀莲是九阿哥的侍妾之一,而那个弘清是他的一个儿子。
我不禁看向九福晋,她什么表情。
又是另外一番情景。
九福晋已然忘却了自己的身份,和晕晕忽忽的十福晋猜起了拳,拳经不对,十福晋挑,九福晋耍了赖皮,喝了三杯酒以后,就说自己已经认罚,淅沥哗啦地说了一大堆话,从年幼时被本家姐姐抢去了云片糕,到成亲前与九阿哥的一次相遇打情骂俏等等。
我有些发晕,喝多了还真是——什么都说呀。
胤祯和他们谈起为了选拔将军而参加的训练,十阿哥一阵摇头,说道:“不行,我当时比不过你,何况有弟妹的兵器襄助,想赢也难哪。”
胤祯笑道:“希雅当时是讨厌透了我,衣服、铠甲一抖就是一地土。”
他看着我笑。
我说道:“我如果今天还能在你的衣服里抖出土的话,我就把你淹死在酒缸里。”
胤祯大笑。
人声、乐声喧哗中,八阿哥一直在默不做声地品酒,无论九阿哥、十阿哥或者胤祯说什么,他都不发一言。
和十三阿哥一样,只是刚才十三阿哥便不胜酒力醉倒了,由涟云送回房去。
他喝得很多,似乎也很舒心,只是我没有料到,如此淡的酒水就能让他人事不醒——原来那个在草原上和我拼酒的十三又在哪里呢?
喝着喝着,我想起了很多从前的事情,初来的陌生,陌生的妹妹,热情的十三,没有多花的银子——至今想到,仍然觉得幸运——,陌生的胤祯,陌生的一切。
到现在为止,只有四阿哥知道我不是完颜•;希雅,而是一个异世女孩林惜灵。
我苦涩地微笑,又开心地和九福晋、十福晋喝起酒来。
一杯一杯的液体下去,没有任何滋味,仿佛在喝白开水。
偶尔清醒的十福晋也表示了惊奇:“弟妹,你的酒量这么好啊。”
说完,她一仰脖,又是一杯。
他们没有料到以后的命运,以为大清已经是他们的天下,便肆意放纵起来。
我知道以后的历史,知道我们以后的命运,更加无所忌惮。
不记得多少次我们举杯庆祝,也不记得多少坛美酒让我们喝净。
醉到醺时,胤祯站了起来。
“希儿,还要跳舞吗?”他笑吟吟地问。
我努力地站起:“要,一定要!”
他挽起了我的手,笑道:“你还以为我不会跳舞吗?”
然后他拉起了我,走到正厅前部的空地。
起初我以漫不经心的形态应付着,后来我发现,我小瞧他了。
一个又一个的旋回,把已经迷糊的我转得七荤八素:“胤祯你从哪学的……”
“听夷人说,这是华——华尔兹,”他微微得意地说,“怎么样呢?”
我轻轻笑了:“很好。”
抑制着胃口的不适,我们在抚远将军府翩翩起舞,在无尽的音乐声中纵情畅饮。
好一场疯狂的末世欢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