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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将错 ...

  •   春寒料峭,康熙带领着自己或受宠或失意的儿子们、以及活泼的皇孙们,踏上了北巡的路程。
      康熙越来越显出老迈,我也很担心——他不会出什么意外吧,胤祯可是还没回来呢。
      弘明在临行前对我说,他想阿玛了,但是他觉得不能对康熙说。
      我很同意他的想法,康熙如果知道这件事,就很有可能小瞧弘明。
      而这些年,康熙对弘明的喜欢是显而易见的。
      我逗他笑道:“弘明你也大了,是不是该给你说门亲事啊?”
      小孩闹了个大红脸,片刻后才低声回答:“那些达官的女儿,我没有一个喜欢的。”
      我赞同地点点头:“我可不能让你像八阿哥那么受罪——只要你看上谁了,告诉额娘一声,喜欢就好——但是前提是,人家得愿意。”
      弘明又红了脸,小声说:“看见过一个,就是……身份不够高。”
      我仔细地打量了弘明一眼:“她喜欢你吗?”
      他摇了摇头:“不清楚,还没说过话。”
      我的八卦心理占据了上风:“是谁?我认不认识?弘明,你这么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气度不凡、潘安再世……”
      弘明好象越听越慌乱,终于忍不住叫道:“额娘!!”
      我住了声,笑嘻嘻地在他通红的脸上拍了一下:“要赶快哦,否则别让人家把她抢走了。”
      弘明显出一种柔和的深情,眼神有些痴了。
      这种状况只维持了一会,当他意识到我还在这里的时候,一向以波澜不惊著称的他,表情羞涩又有些懊恼。
      我笑道:“小子还挺痴情的嘛。”
      弘明气得狠狠捶了自己一下:“额娘这个表情也不算少!”然后他大步走掉了。
      我哈哈哈地大笑着,笑着笑着,一滴眼泪唰的打中衣服,我伸手只是轻轻一弹。
      胤祯,已经走了近三个月了;而那封信,是唯一的一封。
      八阿哥临走前,托人把白色狐狸裘还给了我;我也就此意识到,为什么当时,接住绿色披风的场景那么熟悉。
      披风里有一小张纸条,上面寥寥几个字:希雅,小心三。
      三阿哥。
      看得出来,最近一些日子,康熙把朝政大事几次托付给四阿哥、又非常喜欢弘明的情况已经足够刺激到让他抓狂了;不过他与四阿哥走得倒是更近了,笑容里看不出一丝怨恨。
      没有功夫去理会他们之间暗地里的你来我往,或者什么来而不往非礼也,康熙走后,我的日子平静无波,除了平常去香山寺,在宁静的佛寺中,一边念着圣经、一边念着佛经,希望胤祯不会遭遇最后的命运。
      同时,我也等待着,等待着三阿哥最终下手的那一天。
      在香山寺整整住了五天,陪伴我的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丫头片子,懵懵懂懂地,把在那里的生活弄得一团糟,好在我还没有忘记自己收拾屋子的习惯,所以每次都收拾干净了。
      就是这样的傻瓜,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我不知道三阿哥打算什么时候除掉他,或者说是先除掉他还是除掉我。
      最好先从我开刀,那四阿哥也许会蹦出来,然后我再抽空……逃跑。
      但是如果我弄错了呢?
      反正雍正也死不了,除非另一个穿了他,当上了皇帝。
      拭目以待喽。
      待了几天,没有要打起来的迹象,我也有些失望。
      你们之间,怎么就没有火花呢?!
      只好再等机会了。
      事后我回想起那些事情,总是毫无理由地觉得非常心酸。
      也许是因为她悲惨的死,也许是他深重的伤,也许是我的心太软了。
      收拾好东西,我再一次于佛前上香。
      小丫头玖梅眨巴着眼睛,迷茫地看着我的动作。
      香烟袅袅,无风直上。
      骑马远行了一段路,我觉得周围气氛不对。
      虽然天气寒冷,但是旁边寂静得奇怪——想到这里,我招呼小丫鬟:“把那个月白的包袱给我。”
      回应我的,是小丫头一脸的迷糊:“月白包袱?福晋记错了吧,我们根本没有这么一件呢。”
      我的心一寒:果然是从我开始的,好在现在还带着一柄匕首,否则恐怕要任人宰割了。
      “玖梅,你先走,我在这里……逛逛,”我迟疑了一下说道。
      玖梅摇头:“福晋,玖梅一定要跟着。”
      我笑道:“那你回去,把那个月白包袱找来,否则我就把你撇在这里了!”
      小丫头连忙点头,小跑着回去了。她的身影不一会就消失在树林里。
      我徘徊着,心里发笑,想着是不是该爽气地喊上一句:树林里的朋友,出来显个身吧!
      还没有等我喊,一根长箭,破空而至,我的马瞬间倒下;我被摔到一边,慢吞吞地爬了起来,说道:“各位有何见教?”
      为首一个眉清目秀的白衣书生打千问道:“十四福晋?”
      我应了一声。
      他微笑道:“那就没错了。”
      随即,几个人向我袭来,而想象中的四阿哥并没有出现。
      一盏茶以后。
      又是一剑刺空,其中一个人骂道:“这他娘的是什么福晋,奶奶的分明是个泥鳅!”
      接着,锐利的刀锋砍向我。
      哼!来清朝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忘记过瑜加,每天从没间断过,虽然不是什么轻功,身体的灵活度也够让你忙活一阵了。
      我轻轻一闪,他们又没有中。
      其中两个人带了伤,刻着祥字的匕首闪着寒光。
      那个白衣书生,笑吟吟地站在一旁观看,没有动手的趋势,好象在等待什么。
      我知道了,等我累了的时候。
      确实有点累了,只好赌一把。
      在另一柄剑刺过来时,我绊了一下,跌倒在地。
      倒地的瞬间,我清楚地看见白衣书生的笑容消失了。
      你没有想到吧?呵呵!
      眼看一个人就要杀了我,他又恢复了笑容。
      因为那个要杀我的人下一刻已经自己透心凉了。
      一把宝剑,从他胸前穿出。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看着看着,就倒下了。
      此时,书生发话了:“不管是谁,一律杀光。”
      其余两个人听了,又动了手。
      神兵天降的四阿哥微微冷笑着,把剑拔了出来。
      三个人打成一团,书生看了一会,也加入了战斗行列中。
      我早觉得他不好惹,结果果真如此。书生的软鞭几次缠住了四阿哥的剑尖,有一次差点把剑脱了手,鞭子缠得很紧。但是,他还是处于上风,那三个人仍然不能占大便宜。
      难道要打一年么??
      看得不耐烦,我直接冲了上去,用匕首刺向书生,然后打在一起。
      打了一会之后,另外两个人逐渐无力,招式也慢了下来。
      书生却急于收拾四阿哥,出手变得凌厉。
      正好。
      我慢慢后退到四阿哥旁边,然后一个冷不防,在书生的鞭子卷向喉咙时倒地。
      四阿哥闻声转身。
      他忘记了,他的身后还有人。
      两声惨叫,同时响起,没有一声是四阿哥的,点背。
      其中一声来自书生,他由于反应不及时,被一剑刺穿了手臂,鞭子脱手。
      另外一声更加尖利的,发自于一个女人,穿着白色衣服的女人。
      她的背上是一个窟窿和一长道深深的伤痕,一刀一剑。
      她摔倒在地,我站了起来。
      这个人,非常熟悉,能为四阿哥挡刀,又这么快——
      我轻轻把她翻了过来,她已经断气了。
      原来是她,怪不得她说她被派到别处去了,又能进宫服侍,吞吞吐吐,不愿意说自己去了哪里,至少——她很高兴吧,专门陪着自己喜欢的人?
      四阿哥淡然看了她一眼,冷漠无情地走过她圆睁的眼睛,吝啬地不肯再看看她。
      他重新和受伤的书生缠斗起来。
      书生有些不敌,对另外两人喊:“快走!”
      一人走了,另外一个呆立不动。
      眼看正是好时机,我攥紧匕首向四阿哥走去。
      打斗时,我们已经离开了树林,在这个无树的山坡上,匕首应该没有问题了吧?
      突然,一把刀劈头砍了过来。
      我没有觉得疼。
      然后我淅沥哗啦地从山坡上滚了下去,还是不疼,甚至感觉挺舒服的。
      然后我摔到很远的一个平地上,听见肉和地面接触的声音。
      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我换了个姿势,继续躺着。
      身子下面有些微痛苦的呻吟声。
      不去管它,歇一会再说吧。
      如果不是有那个声音,我还真的会忘记,肉垫四阿哥活着,只是昏迷了。
      我休息了一会后,慢腾腾爬起来。
      拔出匕首,我用尖端轻轻地划着地面,画出一个一个圆圈。
      非常锋利。
      就在此时了。
      四阿哥的肩膀上是深浅不一的刀伤,外加上一路的尘土。
      吹了吹刀尖。
      找准脖子。
      看到匕首上的祥,我沉思了一会,然后把它高高地举了起来,刀尖朝下。
      ONE,TWO,TH——
      一双清冷的眸子静静地盯着我,神色平静。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冷冷一笑:“有什么问题?”
      他微微动弹了一下,肩膀在抽搐,嘴无声地蠕动着。
      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不好的联想。
      如果胤祯在西藏也是这个样子,为鱼为肉,置于案板,我——
      他终于开口了:“你,真的要杀了我么?”
      我沉默着点头。
      他苦涩地笑笑:“理由是什么?”
      我淡笑道:“没有理由,即使有,你也不需要知道。”
      他喘了几口气,费力地说:“其实那次在我府上,你就想这么做了,是吗?”
      “四爷明鉴,”我暂时放下了匕首,往旁边一坐,“还有什么,赶紧说。”
      他又看了我几眼,淡然微笑:“叫我胤禛。”
      我摇头:“绝对不可能。胤祯是十四,永远不是你。”说完,我又举起了匕首。
      他的脸上显出痛苦的表情,缓缓说道:“希雅,这一生是我对不起你。”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表情转为从来没有见过的柔和。
      我倒退了一步——他让我想起了离开数月的胤祯。
      和胤祯一样的柔和神情。
      好象看见了胤祯以往的笑容。
      我又看了看匕首上的字迹。
      颓然垂下了手,我重又定了定神,在他肩伤处狠狠一划。
      他的脸色惨白了很多,却一声没出,只睁开了眼睛。
      眼睛暗淡无光。
      我说道:“那你就在这里躺着吧。也许有什么野兽。”
      他微微摇头,面无表情。
      就算你长得像十四,那又怎么样?将来将胤祯囚禁十年的,还是你雍正!
      “请你照顾额娘和十四弟吧,”他声音微弱地说,“不要恨她。”
      “恨谁?”我问道。
      他几乎已经神志不清了,只是一遍一遍地重复着“不要恨她”、“不要恨额娘”。
      我半晌没有理解,我干吗要恨德妃。
      后来我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当时的希雅和四阿哥是被德妃拆散的,立刻恨不得在昏迷的四阿哥脸上踹几脚:“说了我不是希雅,你没有记性是不是?”
      他当然没有应声。
      在刀尖上吹了一下,我还要欣赏一次匕首的整体美感。
      好喜欢十三的东西哦!
      此时,我以为已经完全失去知觉的四阿哥又说起了梦话——呃,昏话。
      “雅儿、我真高兴——你喜欢……虽然……但是我挑的、蝴蝶簪……”
      “你一定不知道吧……”
      我愣在当场。蝴蝶簪?是那天我和十四去街上的小铺子里看到的,还和赛诗云起了争执,她出了几两银子,为了买那个只值三钱的簪子——后来听十四说,老板傻呼呼的,把能卖二两的东西便宜出手,大概是老眼昏花了吧。
      额头上慢慢渗出冷汗。
      赛诗云和我的争端,当时只有在场的我、胤祯、九阿哥和一群起哄的无聊观众知道,况且我没有暴露身份,事后卧花楼被挑,大小人等葬身火海,十四说是四阿哥所为,我并没有细想。
      除非,他当时就在现场,并且提前预付了一部分银子——可是他怎么会知道我喜欢的品位呢?难道我和以前的希雅真的如此相象,连品位都差不多吗?就因为这个原因,我才穿了?最可悲的穿越理由!
      想再听听他说什么,这个人却没有声音了。
      一眼望去,只见他又清醒了一些,无神的眼睛张得半开。
      趁此机会,我轻轻提起他的衣领,用以前哄小孩的口气问他:“乖,蝴蝶簪是怎么回事?”
      他恍若不觉,嘴角绽出一丝温柔的笑容,与以前的他判若两人。
      “十四弟,没想到罢,雅儿最喜欢的东西仍然是我的……”
      我一时失去了所有感觉,只是愣愣地看着他笑。
      又是他?!
      我是否该立即回去,把簪子扔了。
      好在胤祯并不知道!
      混乱不堪。
      那根簪子里,有回家的路。
      一个人,给了我幸福,却毁了我的希望;另一个,注定要摧毁我们十年的时光,却无意中送来了回家的曙光——何去何从。
      我没有再起动手的念头。
      他的眼皮动了几下,看样子是要醒了。
      我捅了捅火堆,然后更深地缩回白狐裘里,眯起眼睛。
      轻轻吸了吸鼻子,白狐裘散发着一种好闻的茉莉香味,并不浓烈,却使人醺然欲醉。
      虽然困了,但寒冷不让我入睡。
      再次没有好气地狠狠抽打火堆,没想几点火星差点蹦到身上。
      一声低沉的咳嗽,把我的目光转移开去。
      旁边,四阿哥在痛苦地呻吟。
      喂水。
      不要想歪了,用匕首鞘盛的。
      而且他的意识清醒多了。
      “雅儿——”一声轻唤,我周围的冷气加深100多度——凭证:鸡皮疙瘩如雨后春笋。
      “你如果真的爱希雅,当初就不该妥协,”我说道,舒服地倒回白狐裘里,睡意侵袭。
      他紧紧皱眉,不发一言。
      “你给我包扎的?”过了一会,他勉强用脑袋示意了一下。
      “废话,闭嘴——你醒了,看一会火,我要睡觉,我可不想睡醒时被野兽啃着,而且,你身上血腥味,要啃先啃你!”我冷笑着说完,就进入了梦乡。
      脸上还挂着狞笑呢。
      迷糊着发现眼前全是火光,周围弥漫着燃烧的味道,还有模糊的烟雾缭绕。
      想起来了,原来是自己搭的火堆。
      火堆旁边有一个人,出奇的眼熟。
      也许是因为太困倦了,我瞥了那人一眼,又睡了。
      睡梦里胤祯仍然身着戎装,和离开时一样精神焕发。
      我站在胤祯背后。他正在对一支军队发号施令,可是我看那些人相当奇怪,面容模糊,头发散乱,好象刚打了败仗。
      胤祯却一无所觉。
      那些人果然发生了变化,如同烟雾一般,在微风中飘然散尽。
      微风突然变得刺骨,我看不见胤祯的脸。
      直到最后一个人影随风而去,胤祯才慢慢转回头来,带着一缕悲凉之极的笑容,身影也逐渐消失在远方的黑暗中。
      伸出双手,无意识地乱抓,却始终触及不了一丝一毫。
      不知道在梦里哭喊了多久,我终于碰触到一个牢固的东西,紧紧抓住。
      是一根树枝,比较粗的树枝,还比较光滑,另外上面……
      我这脱线的思想什么时候能上线啊!
      睁开眼睛,眼前还是火光,四阿哥在我不远处,也就一米开外吧。
      刚才是谁啊,难不成还有梦里神游的事情发生??那好,再睡一场!
      连穿越都有,谁规定不能梦游的?
      再次入睡,这次睡得很塌实,没有任何梦。
      一觉醒来,我没有体会到惯常的寒冷——虽说这么多年,一直不敢放弃锻炼,并且经常对这个身体表示不满。
      舒服得伸了一个懒腰,我伸展着胳膊腿,打算先坐起来。
      ——是一个奢望。
      心太软了,看见他睡得这么熟,不忍心粗暴地把他叫醒,只好无奈地半躺着,脖子近乎僵硬,心想你赶紧醒了吧,看在簪子的份上,我不再计较什么。
      他一点没有要清醒的意思。
      刚开始,我还抑制着尽量不动弹,后来也不管那么多了,直接卷着自己的头发,卷在手指上又松开,同时不耐烦地叹了几口气。
      阳光慢慢出现,远方的鱼肚白也逐渐发亮。
      还不醒?看我的。
      拽头发,拉耳朵,戳鼻子,下一步——闭着的眼睛。
      手指离眼睛只有一厘米。
      那双眼睛倏地睁开了:“雅儿你真要这么做么?”
      四阿哥醒了。
      我得意地说:“你刚才一直醒着对不对?”
      他淡然说:“是又怎么样。”
      “那现在能放开我了吧?”我看着我们的姿势,然后抬头问道。
      他的脸微微一红,连忙松了手,又唤道:“雅儿。”
      我冷冷一挥手:“实话告诉你,我姓林,叫林惜灵,不要再忘了。”
      他呆了半晌,才讷讷地重复:“惜灵……雅儿真的没了……”
      我点头:“确实,我也很抱歉,不过文立已死,多说无益。”
      他蓦然起身:“该走了。”
      我赞同地爬了起来,小声抱怨:“也不能拉我一下——”
      一只手立刻递了过来,没有理会我躲闪的动作,直接把我拉到身前。
      我还没有反应,一个轻轻淡淡的吻就落在唇上。
      断线中……
      “给你的,”他丢下这一句话,就大步走开了。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呀?!”
      他走了两步,回头道:“惜灵,还不走吗?”
      我“哦”了一声,连忙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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