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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暧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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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做众星捧月?以前太子和弘皙享受过什么,我现在就在享受什么。
其实也挺讨厌的。
所谓的众星捧月,指的是——你走路的时候,一大群人跟着你,比你——实际的主子还要趾高气昂;而周围的其他宫女太监等则大气不敢出,异常规矩地分列两旁,全部驯服地垂着头;胆子大些的起码还可以无声喘气,胆小的脸色不一会就发白了。
走到半路,我无奈地对离我很远、有些委屈的小兰说:“你们先回去,我随便走走就好。”
小兰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身后的一大群丫鬟太监就回答道:“福晋,奴才(奴婢)们理应跟着。”
小兰低着头,委屈得嘴都瘪了。
我坚决地说:“用不着,走开。”
一群人鸦雀无声地站立着,不卑不亢,简直是一堆雕塑。
小兰被挤在后面,拿手绢擦了擦眼角,努力向我靠近。
愤怒的小火苗越蹿越高:“你们到底听不听我的?”我说道。
他们不约而同:“福晋吩咐。”
我彻底泄了气:“别再跟着我!”
我刚刚一迈步,他们在后面也抬起了脚,冷不防我转过头去,他们又一致地恢复了原样。
小时侯玩过123——木头人吧?
被这些人尾随着,我郁闷之极地一步一步拖着走,边走边想解决办法。
身后只有一阵阵规律的衣服摩擦声。
“……”我想要爆发,可是转身看看他们谦卑的面孔,嘴却怎么也张不开。
然后,我想到了一个好笑的办法。
我正言厉色地说:“现在听着,你们在这里站好,不许动。”
他们做了一个近乎立正的姿势。
“再把头都抬起来,”我说道。
各个都照做了。
我冲他们阳光地一笑,转身走掉。
仔细听了听后面,只有一个人的声音了。
肯定是小兰这家伙,脚步声还挺快呢。
走到一个小路拐角处,我飕飕地跑了起来,直到找到一个足够隐蔽的地方,并且藏了起来——嘿嘿,找不到了吧?
过了半天,也没有人四处张望着出现找我。
脑海里浮现出小兰焦急的样子,我有点后悔,便大步走了出去。
东张西望,还是没人。
算了,快点回去吧,如果她没有找到人,应该是会回雨花阁。
走着走着,我又察觉到身后轻微的脚步声了。
这一次,我没有再躲,直接面对。
面前是忧郁的紫嫣,因为赶路匆忙,气都有点喘不匀了。
我冷下脸:“你跟着我干什么?”
紫嫣从容地回答:“福晋身边竟然没有一个下人,紫嫣自作主张。”
又是一个。
我的语气缓和下来:“紫嫣,还好只有你一个人,要不然我要被他们烦死了……对了,上一次你说过,你已经不在宫里了,你的主子进宫来了?”
紫嫣微笑着说:“是,奴婢是跟着主子来的。”
“你的主子是谁呀?娘娘把你赏——派给谁了?”我在句中微微哽了一下。
紫嫣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说:“福晋,我送您回去。”
说完,她就唤来一批宫女,跟在我后面。
我很不愿意地说:“我好不容易清净一会,能不能等一会……”
紫嫣柔和而坚定地摇了摇头,对小宫女们说:“好好送十四福晋回去。”
“紫嫣——”我恳求着,想说服她改变主意。
“奴婢恭送福晋,”她福身说道。
紫嫣——绝对的坏人。
“小兰,我好闷,”我撕扯下一朵靠近窗边的梅花,忿忿地发泄着。
回应我的,是小兰以手捂嘴的一个巨大的哈欠:“小姐,我也是啊。”
我长叹一声,接着又扯下一朵梅花,然后极其轻柔地撕了个粉碎,一片一片扔到地上。
小兰转了转眼睛:“这个时辰,看来只有弘历阿哥还能闲着——”
我旋风似的站了起来,笑道:“怎么不早说,差点忘了。”
小兰低声说:“福晋前天还说起呢,又怪我了。”
弘历坐在窗口,正摇头晃脑地背诵一篇古文,神态非常认真。
我站在门边悄然看了一会,打了个手势,意思是说我们还是走好了。
没想到小兰却误解了意思,大声说:“十四福晋到。”
这一下,所有打瞌睡的太监宫女全体清醒,忙不迭打千请安福身,随后四散开去——有搬椅子的,有上茶的,有端来手炉、火盆的——我怕冷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众人皆知的秘密。
弘历已经由年长的宫女牵了过来。
我淡淡望向那宫女:“你这是做什么?”
她好象有点见识广博的样子:“阿哥年纪轻,奴婢们引导着些,不至于错了礼。”
弘历说道:“弘历给十四福晋请安。”
我笑道:“弘历如此多礼,我惭愧了。”
弘历脸上一红。
“在看什么书呢?”我笑着随手拿来,看看书名,像是被烫了似的扔下。
是恐怖的《资治通鉴》。
弘历摸了摸脑袋,笑了一笑。
“你——你看得懂吗?”我颤巍巍地问道。
小孩点了点头,一脸骄傲。
“那——你看到第几卷了……”我重新翻了翻那本巨书。
“第二十四卷,”他回答,同时指了指作了记号的书页。
我尝试着去阅读第二段:“夏,四月,癸来,帝崩于未央宫;无嗣。时武帝子独有广陵王胥,大将军光与群臣议所立,咸持广陵王。王本以行失道,先帝所不用;光内不自安。朗有上书言:‘周太王废太伯立王季,文王舍伯邑考立武王,唯在所宜,虽废长立少可也。广陵王不可以承宗嗣。’言合光意。光以其书示丞相敞等,擢郎为九江太守。即日承皇后诏,遣行大鸿胪事少府乐成、宗正德、光禄大夫吉、中郎将利汉,迎昌邑王贺,乘七乘传诣长安邸。光又白皇后,徒右将军安世为车骑将军。”
读完书,我翻了个大白眼。
“慢慢看啊,不用着急,”我搭讪着把书还给他,一边想趁早离开。
小孩不同意,说道:“十四婶,我讲一段给你听吧,很有意思的。”
“不用不用!”我连忙推脱——又不是没看过,哪有什么意思……
弘历很认真地说:“十四婶,皇爷爷说过,人一定要长知识的,所以呢,今天我又看了很多……”
康熙,你这个*#¥%的!
打起精神,我对弘历说:“今天我就不听了吧,还有的是事情要做,改天,怎么样?”
他眨着两只大眼睛,无辜地说:“可是我听好些宫人说,十四婶最近很清闲呢,也没有事,好象不久皇爷爷北巡也没有十四婶你的份。”
我的脸越听越黑,并且有逐渐拉长的趋势。
弘历终于迟钝地住了口,然后,迟疑了半天,说道:“十四婶我不是有意刺激你的。”
我僵硬地笑了:“那好,我先走了,你再读一会吧。”接着自虐吧,再虐一会,你就不会记得给我说书的事了吧?
弘历不依,非要读他的宝贝资治通鉴给我听不可。
正闹得不可开交之时,一个寒冰般的声音替我解了围:“弘历,不去读书,在这里闹些什么?”
本人大喜,连忙转身。
弘历恭敬地过去请了安:“弘历见过阿玛。”
四阿哥一脸严霜,对他轻轻点头。
我微微福身:“希雅给四爷请安了。”
不过——他好象没有什么反应嘛。
“第二十四卷读熟了没有?”他冷冷地问。
弘历回答:“刚读了两遍,我——”他欲言又止地看看我,似乎在想,是不是要说给我解释的事。
我也摸不清他到底读得怎么样,不过一看四阿哥的阴沉脸,就知道这下弘历可能没有好果子吃了。
“四爷,弘历聪明,可是不能死学,我看他好象都坐了一个下午了,是不是让他出去玩一会,休息片刻,这么小的孩子,累坏了不好,皇上也不希望的。”我一口气说着。
四阿哥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弘历此时轻轻动了一下。
我于是转了口气:“当然,四爷是弘历的阿玛,要检查也是应该的。”
四阿哥说道:“背给我听。”
“孝昭皇帝下元平元年(丁未,公元前七四年)……”
“…………”
“…………”
“是岁,匈奴饥,人民、畜产死者什六七,又发两屯各万骑以备汉。其秋,匈奴前所得西辱居左地者,其君长以下数千人皆驱畜产行,与瓯脱战,所杀伤甚众,遂南降汉。”
弘历背完了最后一句,抬眼睛看看我。
眼睛里满是自信的神色。
我冲他默默一笑。
旁边传来四阿哥略微缓和的声音:“背得还不错,出去玩吧。”
弘历一声欢呼,连告辞都不说,直接以光速跑了出去。
我笑望着他的背影:是往御花园的方向去的。
眼睛都有点发酸了,夕阳照的,外加长时间紧盯着一个地方。
脸也有些僵硬,像那次与八阿哥比笑后那么难受,肌肉抽筋。
等一下——弘历,刚才说什么?
巡幸塞外老康不带我去?天呀,这个挨刀的家伙,胤祯的支持率绝对会下降的……胤祯,偶对不起你呀。留在京城里,三阿哥那个笑里藏刀的家伙又不知道能耍出什么高明花招来——想想那天他的脸色就可想而知了,后来越来越频繁的相遇和假笑,我怎么看怎么讨厌。
我呆呆地想着,眼睛里可能还有些湿吧,直到面前斜照的阳光渐渐被遮住。
“到时候,八阿哥他们都会随驾,连平常难得出门的五阿哥也在其列,”四阿哥淡然说道。
“那好,我倒要看看他敢怎么惹我,”我冷冰冰地说。
四阿哥没有做声,也好,我已经全然当他不存在了——只是表面上。
“胤祯,如果你回来以后发现我不在这里了——”我犹豫着说,心里想起十四阻拦我时伤心的眼神。
耳边想起了一个声音:“也许我不会再等你了。”
声音异乎寻常的柔和而低沉。
我淡然微笑:“也许是吧,四爷!”
对上他有些阴郁的眼睛,我微微一愣,随即避了开去。
“我可以叫你四哥么?”
眼前的人身形一僵,好象有变成僵尸的趋势诶——中标。
他扭过头去,没有声音。
“好了,不叫就不叫,四爷!”我没好气地说,“到时候,你肯定坐镇京城,对吧?”
他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保护伞阿哥,不要再装酷了,好吗?”我嘻嘻哈哈地调侃道。
调侃的代价——冷硬的铁板四阿哥,竟然笑了,非常灿烂。
惊讶的同时,我也展开了笑颜,最美丽的表情。
相视而笑,金色的阳光打在我的脸上,眼前有些奇特的光晕。
四周寂静无声。
许久之后,我听见四阿哥惊愕的声音低低回响:“很美……”
眼神近乎痴迷。
当然很美,我对着镜子练习了将近一个上午呢。
还需不需要再次摆出来?
感觉比以前对笑的情况还要艰难。
随即,我发现了更加恐怖的一幕——他的手已经拂在我的头发上了。
“希雅,你还是没有变么,”他轻柔地说。
头皮发麻,心里一阵哆嗦,我只好硬撑着笑脸继续。
不久,一丝冷风蹿过身边,我身心合一,齐刷刷地大抖了一下。
“拿着,”四阿哥递了一个东西过来,是淡绿色的厚实斗篷。
我接了,感觉这场景似曾相识,又有什么不太对头。
他笑了笑:“以后穿暖和了再来,知道么。”
抑制,抑制,不要愤怒,愤怒是魔鬼!
我自然地微笑道:“多谢关心,我要回去了。”
说完,我福了福身,匆匆离去。
坐在雨花阁里,我恶狠狠地拼命擦着火枪,一边擦一边诅咒着。
周围的丫头早被谴退,只剩下小兰一个,而且早已经魂不附体。
然后我用十三送给我的匕首在枪身上狠狠一擦,“嘶!”
半明半暗中,一阵火星乱迸。
小兰哆嗦着开口道:“福晋,这、这是……怎么了?”
我目露凶光地转头:“没有关系,心情不好!”
某人打了个哆嗦,赶紧低了头。
然后,一声一声粗糙的“嘶”声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巡幸没有我的份,气死我了!”我在磨枪的间歇,吼出这几个字来。
“福晋,弘明和弘暟阿哥不是和皇上同去吗?”小兰谨慎地说。
我闷闷地憋了一会,才叹了一声:“说得也是。”
小兰终于松了口气,气氛也变得平和起来。
看来她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生气。
看了看身上的绿色斗篷,我非常轻柔地解了下来,交给小兰:“好好收起来。”
小兰遵命,将斗篷收好,手仍然有点哆嗦——她真的是害怕了。
我淡淡一笑,把火枪收好。
过了一会,外面宫女通传,德妃娘娘要见我。
我琢磨这又不是通常谒见的日子,德妃叫我做什么呢。小太监的一脸恭敬,实在看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
德妃这些年已经不再把我当成外人了,我进去的时候,她没有抬头,正在读着几张信笺,一滴滴眼泪打在纸上,啪嗒有声。四阿哥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仍然面无表情。
没有人敢大声通报,不止因为那位冰河亲王,还因为平时和蔼可亲、悲怒不行于色的德妃正在看远在甘肃的大将军王来的第一封信。
她一边抹着眼睛,一边颤抖着翻过一页又一页——我这才注意到,德妃的年纪已经很老了,看见远征的小儿子的信——同情,如果我是局外人,绝对会同情。
玉蝶看见我,走过来福了个身,轻声说道:“福晋,别着急,娘娘一会子就读完了。”
这时,我发现四阿哥淡若不觉地看着我的手,它们一直在微微发抖。
目光由淡然转为灼热。
德妃终于读完了信,哭得梨花带雨。她不慌不忙地拿出手帕,仔细地擦拭着眼角,直到再也没有一丝哭过的迹象。她看见了我,微笑道:“希雅,过来。”
我依言上前福身请安。
她笑着摇了摇头:“傻孩子,叫你看看胤祯的信。”
我看着写满俊秀字体的信纸,犹豫着伸出手来,然后,一把抓住。
德妃笑了一下,站起身来:“我要去御花园走走,老四,弘历在那里?”
四阿哥答道:“是,额娘。”
德妃对我说:“希雅,过不了多久,弘明哥俩和弘历就要随皇上北巡了,多嘱咐几句吧。”
我应了一声。
胤祯的信内容很简单,除了问候康熙和德妃,就是汇报一路上经过的地方以及军事布置、民情民风,在信的后一半写了他们在途中遭遇过一些小股藏军,但是都被迅速击溃等等事情;最后询问了一下我和弘明、弘暟的近况,督促他们努力学习。
怎么看着像小学里苦口婆心的老师呢。
看完了信,我没有掉眼泪,只是细心地连信封带信纸都锁在小首饰盒里,把钥匙穿了根丝线,挂在脖子上,然后掩在旗装下。谁都看不见。
随行送信的一个副将还特地提起大将军王一件奇怪的武器。
他说只要十四阿哥一拿出这个东西,就会有一声类似鞭炮响的声音,而且受伤的藏兵怎么都救不过来了,威力好象早年的红衣大炮。
康熙不以为怪,德妃若有所思,朝中其他人惊讶非常。
除了两个人——四和八。
每个月两次回抚远将军府,看着高而华丽的匾额,我总是会发一会呆。
回去时,伊尔根觉罗氏羡慕的表情次次重复,某一次我还看见了已经嫁为人妇的福蕊,她精神不错,神采依然——看来亲事比较合她的心,她的额娘也非常满意。
胡烈的大儿子也随军出征,在征藏大军中担任前锋——危险的职责。
二儿子胡武宪却因为不通军事而留在京城里,免于兵事,福蕊也不至于为此伤心。
另外,八阿哥曾经来过一次,用几乎猜不透的谜语暗示了三阿哥的古怪。
我笑着听,并没有太留心——三阿哥最好在康熙北巡期间有所动作,否则我就不能接上他的东风了。
东风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