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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渐显 ...

  •   后来,八爷党,或者说,从前以八阿哥为主、现在围绕着胤祯的一群人,渐渐地有了分工——朝堂上的事情,主要有九阿哥、十阿哥,偶尔胤祯也参与其中,但是谁都知道,八阿哥对朝臣的影响还是最大的;胤祯则在康熙下旨进行的军事活动中,逐渐崭露头角。
      十一月月初,我进宫谒见德妃,德妃在谈了一些家常事之后,不经意地提起康熙在前几天曾经称赞胤祯“天资聪颖,未料胤祯能有如此之才”,眉目中微露得意之色。
      我问道:“娘娘,最近西藏可有什么消息?”
      德妃闻言沉思,半晌后说道:“只是有些乱,没有别的了。”
      我苦笑:“知道了。”
      我看着眼下的转变,无语。
      不久以前,在八阿哥府上演的一幕幕,如今在贝子府里重新出现。
      觥筹交错,官阶不一的大小官员聚集在一起,杯酒之间传递着各种各样的信息,从朝堂上康熙最微小的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到家里的三姨太的二舅母撒泼打架,小姨子掳胳膊上场助阵等等。文官们还算有些修养,各个温文地持着酒杯,找个由头凑在一块,低声说着官场上的事情;武将们则放开得多,大声喧哗着,砰砰地干着杯。
      我不喜欢这些人。
      幸好,每次他们一来,我只需要偶尔见个面什么的,吩咐丫鬟端茶倒酒,而他们在我面前,总是不言不语的,不必担心某些话突然从嘴巴里冒出来,弄得双方都很尴尬。
      九阿哥、十阿哥、十福晋是常来的,十五阿哥也经常同来;九福晋来得很勤,但是还没有十五福晋容月勤快——与以前不同,她现在是非常正当地把我当成未来皇后一样尊重、献媚,如同以往,她对八福晋做的一样。
      谈到八福晋,自从八阿哥的毙鹰事件发生,我就一直没有见着她,听说她颜面大扫,和八阿哥一样,变得不愿见人,当然更是没有来过我这里一次。据看望过她的九福晋说,八福晋的气焰也不是那么嚣张了(当然九福晋是用更加委婉的语气表达出来的),出了事以后,她的娘家郭络罗氏,连带着宜妃,声势都在下降。
      九阿哥重新焕发了活力,他在胤祯身上好像又看见了八阿哥曾经带给他的亲王的希望,坚定不移地开始帮助胤祯处理一些不重要又繁琐的事务了,让胤祯能够从这些事务中脱出身来。
      遭受了沉重打击的八阿哥,终于在隐匿了一段时间之后,露出头来。
      胤祯的贝子府,成为他最常光顾的地方。
      有时候,我看他站在庭院中的假山前,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事,淡淡地微笑着,眼睛里却黯淡无光,袍子下摆被凉爽的微风轻轻吹起——不禁愚蠢地怀疑,这个人,真的曾经是众望所归的八阿哥吗??
      只好赶紧扭头走开,边走边摇头:失去了希望的人。
      工作并不紧张。
      第二件铠甲已经赶制出来,看着手里的东西,我立刻召工匠过来。
      把铠甲往桌子上一抛,我冷冷地说:“当初我们讲定,厚度不能超过1厘米——呃,半个手指头,看看,这个有多厚?”
      为首的工匠苦笑着:“福晋,我们也没有办法,这蜀藤就是这么粗,我们——”
      我打断了他的话:“想办法,明年十月之前必须做好。”
      冷漠地瞪着他,直到他垂下眼睛,其他人也没有异议后,我就走了。
      这边重新安排下去了,没走出多远,不安分的小子弘暟跑了过来。
      他小脸发白,拦住了我叫:“额娘!”
      我停了下来,观察着他怪异的神色,问道:“出什么事了?”
      他愣了一下,脸上现出孤独的神情,嗫喏着说:“我——难受。”
      我伸手摸一下他的额头:“没发烧,叫太医给你看看?”
      他使劲地摇头,委屈地说:“哥哥读书,不陪我玩;蕊姐姐出嫁了;阿玛天天看不见人影,额娘——”
      想想觉得心酸,天天忙碌一些不相干的事情,而世间最宝贵、最需要的亲情,却被我忘记了。
      我轻轻一点弘暟的额头:“小东西,又想玩什么?”
      弘暟马上换了表情,兴奋地说:“听故事!”
      夕阳西下,我有些困倦地打个哈欠,问仍然睁圆眼睛的弘暟:“听够啦?”
      他立刻摇头:“额娘,再说一个!”
      “那好,我再讲一个,这个故事里有一个小孩,缠着他额娘说了一下午的故事,他额娘嘴干,说不出话了,”我笑着说。
      没想到,弘暟一下子严肃起来,低下了头。
      然后他说道:“额娘,我错了。”
      我微微一愣,站了起来,随手也把他拉起来,说:“现在呢,额娘要带小孩去喝点好茶,再吃点点心——苦瓜脸,走吧!”
      弘暟又笑了,雀跃着奔向小花厅,他知道,那里有成堆的点心在等待着他。
      走在他后面,我淡淡一笑:嘴这么馋,哪像个男子汉呢。
      打着灯笼,我送了吃饱喝足的弘暟回去,给他仔细盖好被子,又吩咐丫鬟笼上火盆。
      看着弘暟在睡梦里还带着微笑的脸,我暗自内疚,同时想起自己八九岁时,对父母的依赖。
      松松地伸展下胳膊,我抬头看看天色,时候已经不早。但是远远一望,我发现近处还有一点灯光,一点微弱的灯光。
      我在门外站了一会,屋内没有一点声息。
      听了半天,我举手敲了敲窗子:“弘明。”
      屋里立刻传出声音,门也被打开了,弘明披着衣服,站在那里:“额娘?”
      我朝他笑笑:“这么晚了,做什么呢?”
      他微笑道:“看书,没有发现时间过了。”
      我没有进去,在外面说:“看一会就睡吧,别耽搁得太晚。”他点了点头,说道:“额娘,天黑路滑,我送你。”
      他替我提起灯笼,在我前面慢慢走着。
      走到我的院落门口,他把灯笼重新放进我手里,笑道:“额娘,你不知道,小时候,我和弟弟多希望你多陪我们一会,可是,当时我们都不会说。”
      我笑笑,叹了口气:“可惜我现在才知道。”
      弘明微笑:“我们都是皇家的人,怎么能任性呢。已经好了,我回去读书。”
      “弘明,”我叫住了他,“多出去散心好吗,不要总关在屋子里。”
      他顿了顿,说好。
      直到寂静一个人,我又想起铠甲没有做好,心里很烦,也许不止是因为那件事。
      迷糊地睡着了。
      好像过了很久,我模糊听见一个人说:“希儿,你累么——”
      我沉重地点了下头,然后睁开眼,胤祯躺在身旁。
      第二天一早,我陪弘暟出去骑马。
      他愁眉苦脸地看着一匹匹高大的骏马,有些犯愁。
      我在马棚里挑出了一匹半大的小马,牵了出来——正好合适。
      弘暟惊喜地摸着小马的鬃毛,温顺的马一点脾气都没有。
      他笑着转头问我:“额娘,这么小的马从哪来的?”
      我淡然微笑:“不知道,也许是碰巧放在这里的。”马夫好像要说什么话,我淡淡瞥了他一眼,让他闭嘴——从知道他被摔下来后就准备好,最近竟然忘在脑后。
      马夫转了转眼睛,回去干活了。
      第三天,我夺走了弘明的书本,赶着他和弘暟去爬山。
      到了山顶,我们都气喘吁吁的,弘暟的脸红得像煮熟的龙虾。
      我轻轻拍了他一下:“小子,太不中用了,累成这样?”
      弘暟想仰躺在枯草地上,又被冰得跳起来,直龇牙。
      弘明扶了他一把,他不高兴地闪开了。
      他气哼哼地说:“我不是那么没用。”
      弘明淡淡地笑着说:“我们都知道了。”
      那天上午,弘明和弘暟甚至打了一架,弘明的理由是:弟弟胡说八道;弘暟的理由是,哥哥不尊重他。
      打完架,弘暟恶作剧似的狠狠揉了一下弘明发青的嘴角,弘明哀叫一声,包容地用没受伤的额头撞了弘暟。
      然后我们放声大笑,弘明的嘴角在抽搐着,因为咧开了太大的角度。
      临走前,弘暟大声对我说:“额娘,我今天很高兴。”
      弘明则默契地点了点头附和,眼睛里满是神采。
      只要快乐就好,我在心里想。
      康熙五十六年,三月十二日,大臣奏请立皇太子,康熙拒绝。
      第二天,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来访。
      来的时候九、十的脸色似乎都很好,八阿哥脸色淡然,像平常一样亲切和蔼,一点也看不出失落的痕迹。
      我吩咐了丫鬟奉茶便打算退出,继续过我的清闲生活,没料八阿哥、九阿哥对望一眼,九阿哥说道:“弟妹,你留下听听也无妨。”
      丫鬟连忙在胤祯旁边添设了一把软椅,胤祯微笑着叫我过来。
      我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走去坐下。
      丫鬟们退出,胤祯笑道:“早说了你不必避开的。”
      八阿哥轻饮一口茶水,笑着点头。
      九阿哥说:“很明显,现在皇阿玛还没有合适称心的人选,十四弟再得到一些好机会,一鸣惊人,不是没有可能。”
      十阿哥说道:“三哥得派人看着些,近十年,最得益的就是他了。”
      八阿哥眉头微微一动,放下了茶杯。
      我在一旁悲悯地略一摇头,随后反应过来,仍然正襟危坐。
      八阿哥似笑非笑地对我说:“弟妹觉得我们说得不对?”
      有对有不对,我怎么说呢。
      我微微一笑:“刚才希雅失礼了,我在想十五福晋有些日子没来了,难道是出了什么事么,十五阿哥也没有来。”
      说完这话,我看见八、九、十脸色俱是一沉。
      十阿哥片刻后说道:“定是有事脱不开身了,想必也没什么。”
      九阿哥冷笑:“十弟别这么说,十五阿哥最近升迁了罢。”
      八阿哥轻斥道:“九弟,自家兄弟,一点嫌隙没什么要紧。”
      十阿哥低沉地说:“一点?”随后他住了口,九阿哥看了看我,就把话题转移了。
      后来没说太要紧的事情。
      那件事情果然与三阿哥和容月有关,造化弄人。
      我还记得那天晚上碰见八阿哥时,我曾经问过他一句话。
      他脸色其严,以故去的良妃发誓,他没有那么做。
      我再次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他时,他淡漠一笑:“当时皇阿玛还没有怪罪我,谁的希望最大呢,我不是多此一举么?再次,如是我害的,我何必费心替你打听消息。”
      重点排除了他以后,还剩下谁。
      他们走后,胤祯淡淡笑着问我,是不是为他做了什么事,不然八哥会有不小的转变。
      我把人参膏瓶子给他看,笑说他当年挨打也用过。
      他笑笑,说他不想再用一次了。
      三月二十六日,我进宫谒见德妃,巧遇同去的钮钴禄氏和弘历。
      弘历长个子了,我笑着说,和以前一样漂亮。
      弘历好奇地睁大眼睛,钮钴禄氏微微一笑,说弘历可想十四福晋了。
      弘历立刻一本正经地纠正道,是十四婶。我笑了,说:弘历真乖。
      钮钴禄氏看了我们一会,说道:赶紧走吧,娘娘会等急了。
      德妃把钮钴禄氏和弘历送到了御花园,自己也留在那里,她一开始让我同去。
      我漠然一笑,说今天身体不太好,来看望娘娘一眼,也撑不住。
      德妃默许了。
      我远远地望着她们离开,紫嫣给我端茶,说今天康熙在御花园赏秋。
      “紫嫣,德妃娘娘打算把你和玉蝶这一批人放出去吗?”我抿了口茶,问道。
      紫嫣柔和地一笑:“奴婢不清楚。”
      “如果是的话,来贝子府吧,”我笑了笑,“正好缺个人呢。”
      紫嫣略一低头:“福晋说笑了,紫嫣也不想走。”
      我“哦”了一声,懒得去探究原因——差点忘记,还要钓鱼。
      仔细地咀嚼咽下一小片嫩茶叶,我悠然问道:“四爷最近好么?”
      紫嫣浅笑着填水:“福晋怎么问到我头上了?紫嫣不太清楚呢。”
      我冒出了一个主意。
      “如果他来,告诉他一声,天气凉了,小心生病,”我笑嘻嘻地说。
      紫嫣愣住了,随后恢复过来,笑道:“奴婢一定转告。”
      你还能不知道?
      回府后,我叫来霖子,说道:“请莲姑娘回来一趟,就说大节将至,请回娘家絮叨一天。”
      看谁活动得最欢。
      钓鱼钓鱼,钓大鱼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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