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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初定 ...

  •   弘明得了康熙的喜欢,自然被德妃器重,不过几天便派人来接进宫,回来以后也必定带有赏赐,或是德妃赏的,或是康熙赏的;弘暟慢慢地大了,天天跟着府里的师傅们学习骑马,我问他为什么不跟我学,他微微一撇嘴,振振有词:“额娘,你的驯马办法有些问题,太残忍了。”
      我问道:“是吗?那次谁好心好意地给马喂糖以后,被马摔下来了?”
      他脸上一红,生气地说:“额娘老是揭我的疮疤!坏!”
      府里驯马的师傅那次差点被吓死——还不到十岁的弘暟,仰头看着马,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灵光一闪,然后走开;过了一会,他手里拿着几颗糖,喂过马,抓住鞍子就想上去——下人赶紧拉住,说这匹马性子烈如何如何,他偏偏不听,竟然抓起马鬃——马当然不依,一个仰脖,他就非常狼狈而壮烈地掉下来了。
      当然,他们这么忙碌,我也没有闲着。
      府里的编织工匠已经试着作出了一套铠甲,是用蜀藤和银丝编织成的,现在看来非常坚固——某人曾经拿锋利的斧头来试验过,只留下一点小小的印痕。
      吹牛拍马的自然也少不了,一帮人整天地赞美:“福晋实在是博学,这种又柔软又坚硬的材质,几乎刀枪不入——只是小的们不明白,这么贵重的东西给谁用呢?”
      我笑笑:“给将来预备的,也许用不上——弄薄一点,但是必须更结实。”
      满腹疑问的工匠只好不再询问,一心赶制更好的。
      得益于胤祯的地位直线上升,每日客流不断。
      九福晋恢复了劝说我们的念头,几乎每隔几天便来拜访一次,备以厚礼,关系比以前更加紧密。
      偶尔问起八阿哥如何,她面露忧色,叹气道:“还能怎么样呢?现在越发连人都不见了。”
      十福晋来得没有那么勤,但是以往多在八阿哥府的兄弟宴会,已经转移到了她那里,而且有销声匿迹的趋势,人也不全。这么致命的打击,足以消灭一切的家常娱乐活动了。
      十五福晋和我们走得更近,看她的神色,也有支持胤祯竞争皇位的意思了,虽然以前,她对这件事经常避而不谈。
      五十五年七月中旬,康熙巡幸塞外,胤祯随同,康熙另外点了弘明随驾,无上的荣誉。
      胤祯和弘明走后,伊尔根觉罗氏的女儿爱新觉罗•;福蕊有人求聘了。
      福蕊从我刚进府的小丫头,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当然,她只有十四岁而已——这个时代的早婚早育,我没有办法管的。
      弘暟和福蕊能玩到一块去,他不高兴福蕊那么早嫁人。
      在众多的官员子弟中挑来挑去,最终,伊尔根觉罗氏觉得一等将军胡烈的二儿子不错,便接受了他们家的聘礼,待嫁期三个月,到十月中旬就把福蕊嫁出去——幸好是正室。
      伊尔根觉罗氏宠爱女儿,她和我商量婚事的时候,允许福蕊打听一些情况。
      胡烈的二儿子胡武宪,今年十六岁,好像和庶室伊尔根觉罗氏有些亲缘关系,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亲自去相看过,才敢定下聘来。
      昨天还和弘暟有说有笑的福蕊,一天之间好像变成了个大人,一声不响、安安静静地听着我们说话,低眉顺眼地应付着一切该做的事情。伊尔根觉罗氏喋喋不休地告诉福蕊,该做什么,进府以后该如何孝顺公婆、为人处事,听得我一阵阵犯困。
      脾气有些暴躁的弘暟,则一大早就没见人影了,估计是生气了。
      晚上,弘暟不满地嘀咕:“蕊姐姐干吗那么早离开?”
      我叹一口气,说道:“现在就是这个习俗,又有什么办法呢。”
      弘暟转着眼珠想了一会,问我:“额娘,你也是这么早嫁给阿玛的?”
      我笑了笑:“没这么早,你阿玛是皇子,没有如此仓促。”
      他又暗自琢磨一会,说:“蕊姐姐如果嫁的也是皇子就好了。”
      我笑道:“想什么呢,那可是近亲结婚了,要生白痴的。”
      弘暟问:“什么是白痴?”
      我想了想,说道:“就是二阿哥那样的,别到处乱说。”
      福蕊这阵子忙活过以后,府内有些冷清了。
      福蕊有人聘去,当然不能在原来的地方居住,府里另外开出一个院子,让她暂时住着;作为快出嫁的人,她和我们的来往也少了,和弘暟更是生分了不少。
      好在弘暟只是难受了一阵,他的注意力重新转移到骑马上,从外面买来半大的马驹,他骑得还是不错的。
      某一天,福蕊带了些新鲜水果和冰水,走进我那里,一言不发地把东西放下了。
      看看她的脸色,我知道这门亲事一定不太合她的心,心里准备好听抱怨。
      但是,坐了一会后,她微微一笑,幽幽说道:“额娘,您不是在担心我吧?”
      我笑道:“福格格聪明伶俐,哪里用得着呢。”
      她拿起一颗樱桃,轻轻地吹着上面的细毛,咬了一口,然后说:“平民小户,哪能有这么多的麻烦,只须操劳每日的生计。”
      “平民自有他们的苦恼,我们哪里知道,”我喝了一口冰水,“我们出生在这种家庭里,也没有办法。”
      她长叹一声:“真希望我不过是普通的八旗子女,可以随心选择夫婿——算了,有什么用呢,不过是白想而已。”
      说完,她略微坐了一刻,拿出一个蓝色丝线编织的剑穗子,说道:“把这个给弘暟吧,有时间——我会回来的。”
      我收好,点了点头,心知那样的机会很渺茫。
      一直没有听说什么关于八阿哥的消息,等到临近巡幸结束,胤祯来了一封信,说塞外风光异常壮丽,只是本该应季的花草都不知什么原因尽数凋谢了,仔细一看,才发现下了场霜,把花草都打蔫了。
      我虽然不明他具体的所指,也知道一定与八阿哥有关。
      九月末,胤祯回来了,他没有多说什么,而同来的十阿哥则叹息道:“八哥如今至此,真是万万料想不到。”
      胤祯称是,对我说:“希儿,你还不知道吧,八哥差一点就没有了。”
      这一段我不太清楚,便问道:“八爷怎么了?”
      十阿哥说:“八哥上个月底染了些风寒,当时想也不是什么大症候,没在意——前几天病势沉重,情况不妙。”
      我暗说糟了,八阿哥不会这样一命呜呼吧。
      于是我问:“太医有什么说法?”
      十阿哥犹犹豫豫地磨蹭了很久,低声说:“尽力治疗罢了。”说完,他待了没一会就走了。
      再无闲人时,胤祯沉声说:“八哥月底已近垂危,便搬回城内,九哥坚决反对,可是八哥还是回去了,现在怎么样,我想除九哥以外,谁都不知道。”
      我有些天真地问:“八爷也太任性了吧,如果真的病得那么重——”
      胤祯说:“希儿,不要想得太简单,八哥也许不愿意回去呢。”
      我脸色一变,问道:“你和十阿哥都没有反对,是吗?”
      他淡然点头,微笑道:“怎么可能。”
      我沉默了,许久不说话。
      最后,他说道:“八哥就这么毁了。”
      “胤祯,也许他还有用呢?”我想了很久,皱皱眉头。
      我回房间以后,珍重地取出了一个小瓶子。瓶子里的东西只剩下五分之三了,我又取出五分之一来,希望这些东西不会白费。
      说起来,这是德妃在很长时间以前赐的金贵参膏,基本上有些起死回生的作用。
      某个幸运儿曾经使用过,看起来效果不错。
      在一个月黑风高夜,某人从贝子府里溜了出来,悄然走进眼下谁都不愿意去的地方。
      十月十五,福蕊坐上了鲜红的轿子,从贝子府中风风光光地嫁了出去。
      和伊尔根觉罗氏盈盈地站在一起,我笑望着大红的花轿稳当地抬出——看着眼前极其熟悉的一幕,我已经没有了以前的万千感慨,牵挂最多的,是婚礼能够平静地度过,和胡烈的亲家关系。
      伊尔根觉罗氏虽然在笑,眼睛里却掩饰不住那抹担忧和惦念,她把手里的帕子握紧又放松,断断续续地扯着、绞着。
      在轿子离开前的一瞬,窗口的帘子微微飘动起来,里面露出一点红色的绸巾。
      伊尔根觉罗氏眼看就要张嘴,我轻轻咳嗽了一声。
      帘子重新稳定,伊尔根觉罗氏也察觉到失态,退后了一步。
      随后,我们也上了轿子——胤祯没有来,他和下面的官员、十阿哥办差去了。
      闲居的九阿哥在不经意谈起胤祯的差事时,毫不掩饰自己的羡慕——胤祯不愿意多说他在朝廷里的事情,我也不去刻意打听,但是从九阿哥、十阿哥言语的点滴中,我还是能感觉到胤祯现在的情势和地位。
      婚事非常热闹,胡烈一介武夫,粗野之中带着直率、坦荡,他的二儿子胡武宪却文质彬彬,一表人才,我暗想,福蕊也不算太冤。
      在多事的五十五年中,这是唯一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了。
      胡烈应了他的名字,兴高采烈地向在场每一个宾客敬酒,喝得很多。胡武宪跟随着他父亲的脚步,接连敬酒,并且在胡烈言语不当的时候巧妙地转移话题。
      伊尔根觉罗氏在我旁边安静地坐着,而我,福蕊名义上的额娘,大方地接受别人的祝贺和酒杯,一直到有些意识不清。
      闹到晚上,我们不顾胡烈直白地挽留,都委婉地告辞了。
      秋风透出些许凉意,我从小菱手里接过白狐裘,仔细地系好带子,裹紧了。
      伊尔根觉罗氏已经提前走了,说是身体不适,酒又喝得多了些,感觉头晕,我命小兰和几个丫鬟好好跟着送走了。
      天色黯淡,我仰头望了望冰冷的星空,现出一丝笑容。
      小菱捧着手炉,在后面说道:“福晋,您打算在这里逛吗?好凉!”
      我笑出了声:“知道啦,菱大小姐,马上回去了——叫马车先走,我走着回去。”
      小菱倒吸了一口气,不乐意地回答:“嗯。”
      我笑道:“不愿意跟着,你也走吧。”
      小菱说:“我不走。”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她跟了上来。
      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我才在渺远的夜色中,模糊分辨出贝子府的轮廓来。
      小菱庆幸终于要到了,脚步也变得欢快匆忙起来。
      不知怎么的,我脑海里浮现出十三阿哥在希柔出嫁时吹冷风喝酒的场景。
      轻轻摇了摇头,我自嘲地一笑:他绝对不会出现了。
      又向前走了两步,身后传来小菱哆嗦的声音:“福晋,福晋——”
      思路被打断了,我转过头去,不快地问:“什么事?”
      她发着抖,颤巍巍地指着我身后,摇晃着手指头:“有——有人影——过去了……”
      我不耐烦地说道:“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越发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一个劲发抖。
      隐约有一阵阴风吹过。
      我觉得后脑一麻,犹豫一会,还是下了决心转过头。
      视线所及,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不远处。
      受刚才思想的影响,我呆呆地看着他,直到他慢慢走近,只见一身蓝色衣袍,看不清脸。
      “十三,是你吗?”我低声问。
      从他口中传来一声缓缓的笑,还是那样温和:“希雅,我不知道我和十三弟那么相像。”
      我听出他的声音了,淡淡道:“八爷,身体刚好,出来不怕再得风寒吗?”
      他低声说道:“已经好了,断不会再病,多谢你的药了。”
      我笑笑:“不必谢我,胤祯对你的病非常担忧,我只不过是替他做一些事罢了,他不好亲自出面的。”
      他淡淡一笑:“没错,当时的情形,谁都不该亲自出面。”
      我笑问:“你是在责怪我们吗?八哥?”
      他微微一顿,说道:“没有,十四弟做得对。”
      我说道:“八爷,既然你没事,我们也就放心了,天色不早,我回府了。”
      说话的时候,我好像看见八阿哥脸上闪过一抹不明之色。
      他轻声说:“也对,再会了,弟妹。”
      我看着他,指望他会先走。
      他没有离开,双目在夜色中忽隐忽现地闪烁着。
      “你还在这里等什么?”他问道。
      我嘿嘿一笑:“你又在等什么?”
      他轻叹一声:“十四弟前途无量,日后我会支持他,九弟、十弟也一样。”
      想起以后的历史,我低垂了头,苦笑道:“谢谢你们。”
      如果是这样,将来,也许不会是一场虚无的梦幻。
      我的心里燃烧着新的希望。
      对面的人微微一颤,缩了缩肩膀。
      我不假思索,把披风的带子解开了,随手往他面前一递:“穿着吧,病包,到了府上再送还给我。”
      他接了过来,握在手里,微微笑笑:“不如从命。”
      说完,他凝视了我一会,转身走了。
      目送人影消失,我转过了头。
      小菱站在后面,问道:“福晋,天这么冷,你——?”
      我淡然一笑:“忍冷走回去了!”
      希望能够争取到表面的支持吧,具体的下一步,由胤祯继续完成好了。
      我舒展筋骨,蹦跳着向前奔去,高声笑着说:“放心,鬼天气暂时还冻不死我呢!”
      小菱在后面小跑着紧紧跟随。
      胤祯回来了,神色泰然。
      我问他差使怎么样,他平淡地说:“没什么,还可以吧。”
      后来,我听十福晋说,他的差事完成得不错,康熙赞赏有嘉。
      我进一步询问,才得知,胤祯是参加了一次康熙亲自组织的八旗步兵训练,同行的十阿哥在康熙对军政的考核中,都没有他那么出色,胤祯大出光彩。
      胤祯回来不久,八阿哥、九阿哥和十五阿哥都来了贝子府一次,秘密谈话。
      谈话过后,几个人分别带着满意的神情走了,肯定是胤祯同意了。
      胤祯眼睛里泛出深邃的微光来。
      木木地看着这样的他,我突然一阵发冷——太像了,和四阿哥真的很像。
      一时间,我简直以为四阿哥附了胤祯的体呢。
      “希儿,我终于踏上这一步了,”当我反应过来时,他正紧紧地抱着我,我感受到衣料下他的心脏急促而有力地跳动着,慢慢地,这心跳声逐渐遮蔽了耳边的其它声音,震得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全是胤祯深邃的眼睛,半睡半醒,反复了很多次。
      直到微弱的阳光透过纱窗射了进来,我才疲倦地睁开眼睛,迟钝地意识到一夜已经过去了。缓缓侧了个身,我看着胤祯平静的睡颜,偷偷地在他嘴唇上吻了一下,然后马上躺回去,继续装睡——装着装着,就真的睡着了。
      胤祯微微地笑了,嘴角上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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