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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嫌隙 ...

  •   处理过所有的不该出现的东西,我第一次认真打量起手中的东西来。
      竟然起了想把它扔掉的念头!事实上,我步上二楼,险些把火枪顺着窗口砸下去,但是在最后一刻,我没有扔——多灾多难的皇城里,也许还有用,尽管是杀别人。
      随便吧,以后少拿出来就好。
      重又下楼,四阿哥正站在一张被掀翻的桌子旁边,看着他的人收拾残局。
      门已经大开,我默默走了出来。
      根本说不清到底是什么触动了我,在杀文立的时候,尽管他和希雅有一半相同的血液,我也没有手软;小菊就更不用提,害我的人,我是不会留情的。
      也许是因为那老头和刺客没有想杀我?
      不可能,如果他们要继续活着,就绝对不会留下我——即使这么想,我的心情也没有好一些。
      到底是怎么回事???
      迷迷糊糊地晃了回去,小菱听说我回来了,出来迎接。
      她看见我以后,非常惊讶:“福晋,出什么事了?”
      我冷淡地回答:“没有事,不要紧。”
      小菱不依,围着我絮絮问道:“福晋!你没有带人出去吗?十四爷呢?”
      我不耐地说:“不是去八爷府上了么,不要闹了,下去。”
      她又问:“福晋,要不要吃点什么?”
      我气得笑了,说道:“不必费心!”说完,我撇开她走了进去。
      心情不好,我随手取出了原来戴过的宝石簪,抚着不想说话。
      簪子干干净净,漂亮的红色宝石一闪一闪的。
      我就看着这根簪子虚无缥缈地想事,一直想到十四半带醉意身形不稳地走进来。
      我略显不满地迎上去,差点没有被熏死,他倒好,只管往外喷着酒气。
      默默地扶着他在椅子上坐好,我问道:“边疆有变,是不是西藏人把酒全免税贩进京城了?”
      他没有说话,打了个嗝,又是一阵味道扑鼻而来。
      我恨恨咬牙:“八阿哥,你报复我那天灌了你一肚子茶水是吧?等着。”
      听到八阿哥这个词,原本半仰着头的十四似乎有些警觉,竖直了脖子,茫然地看向前面。
      “算了,自己去睡!”我对十四说,心里想着,那个藤条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了。
      最近还真的研究了些盔甲之类的东西。
      “你今天去哪里了?”十四低低吼出一句。
      今天?我不假思索地回答:“去茶楼了,你不是也在那里吗?”
      “是吗?”他冷冷一笑,“之后呢?”
      之后——杀了个人,救了四阿哥——他都知道了。
      “之后又在茶楼呆了一会,然后回府,”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沉着地说。
      十四一愣,随后低声笑了起来:“没错——真有你的,希雅,你走吧。”
      我笑了:像童话里说的,第一件甲衣编织得只剩下两只袖子了。
      也许他不再想要了。
      我没话可说,抬脚走人。
      刚走出半步——就被他一把扯了回来:“你没有话要说么?”
      我没回头,笑道:“我没有要说的,你自己猜去吧,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身后人不答。
      我又笑道:“让我猜猜,今天是谁透了风呢?八爪章鱼?还是九色财气?十万大山?”
      “你为什么要对四哥那样?”他问道。
      我猛一转头,对上他漠然的眼睛:“怎么样了?我只是救了他一命——当初太子还在的时候,如果不是他,我也不会活到现在——知恩图报,连这点你都不懂么?”
      “呵呵,知恩吗?”他冷笑:“知的是什么恩?是当初他不顾你反对,把你送了出去,还是在你嫁人以后,不断地接近你?”
      “……”我噎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终于松开了手,稳稳地走了回去,在原来的椅子上坐下,淡然一笑。
      第一反应:刺激过度;第二反应:酒醉没醒。
      我明白了。
      怪不得那老头知道我是谁,刺客也蠢得发笑——原来是他。
      只因为我发现他是害十三的人吗?
      “今天你们走了以后,碰上了三阿哥,他花言巧语骗了你回来,正好看见,对不对?”
      十四愕然。
      我甜甜微笑:“十四,你就这么不相信希雅。”
      我拿出了紫玉簪子。
      他大惊失色,劈手就要夺下来。
      两力相较,簪子被甩到地上——嘶嘶的一声。
      我连忙把簪子拣了起来,仔细地放在烛光下检查着——其中一只蝴蝶裂了个小口子。
      我呆呆地看着,心情非常激动,手都有些颤抖了。
      我一直盯着那条裂缝看,尽管里面的白色光线已经转瞬逝去。
      此时我没有注意到十四阴沉的脸开始逐步转晴。
      我不敢确认,刚才看见的是不是白炽灯光,也许只是眼花了呢?
      ——再摔一次好了!
      于是,玉簪又一次“无意地”摔到地上,刚落地,我嗖地冲过去拣起来,拿着在较暗处察看。
      惊喜,从天而降。
      没有看错,真的是灯光——至于现代的灯光怎么会出现在簪子里,一无所知。
      我也忘记了十四在冷冷地看着我的动作。
      ——还想看一次……
      一直冷眼旁观的十四,终于忍不住,一把夺了簪子,踢门而走。
      动作太快,我还没有明白,他又是怎么了——直到发现簪子不在我手中,我才反应过来,追出去,十四已经不见了,连跟着他的下人也都失踪。
      想不通。
      也许我应该解释一下,可转念一想,我又做错了什么呢?
      也许最该杀的是三阿哥。
      算了,明天还要找他把簪子要回来呢,今天也累了。
      独自铺着床,把窗子支开,窗外星斗漫天,好像就要垂下来。
      早起伏侍的小兰无声地推门进来:“福晋。”
      心细的她自然没有问什么令我尴尬的问题,比如小菱进来,可能会大声叫着:“福晋,爷——不在这里?”然后后知后觉地闭上嘴,一脸惭愧。
      她悄无声息地摆放好一切,然后低声问:“福晋,我打听过了,十四爷一直呆在书房呢。”
      我笑了笑,淡淡地说:“知道了。”
      站在书房门外,我徘徊了一会。
      仍然很自私,有了一线渺茫的希望,就想要抛下所有的东西,回到原来熟悉的地方去。
      二废过去了很久,接下来就是近乎所有的阿哥都卷了进去的皇位之争,虽然我希望能用历史来帮助十四,但是在机会面前,我确实有逃避的倾向。
      想了半天,我决定进去。
      门看来是上过了油,没有半点吱呀声。
      我走了进去。
      蜡烛只剩下了小半截,干涸、半干涸的蜡油堆在烛台上,形成一座小山形状。
      十四手里握着簪子,坐在椅子上,桌子上一堆书和地图乱七八糟地摆着。
      走到他面前,我发现他睡着了。
      尽管相处了很多年,看见他俊美中带着英气的脸,我还是一阵心悸,也有些心软。
      这时,簪子裂缝里又闪起了亮光,我甚至听见了说话声。
      喜极,我轻轻地掰开他的手指,取走了玉簪。
      退出书房,我在回廊里叫了小菱:“去把弘明、弘暟叫来,快点!”
      小菱去了不久,回来了:“福晋,两个阿哥都不在房内。”
      另一个小丫头说:“我看见他们和福格格在玩呢。”
      我带着人急匆匆地来到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的小院里。
      福蕊已经算是一个大姑娘了,和伊尔根觉罗氏非常相像,在和弘明玩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
      弘暟看见了我,喊道:“额娘!”
      他这么一喊,本来玩得不亦乐乎的福蕊和弘明、站在一旁含笑注视的伊尔根觉罗氏全都把目光转向我,伊尔根觉罗对女儿招了招手,便福身道:“妹妹给姐姐请安。”
      福蕊也福身:“福蕊给额娘请安。”
      虽然这些年听惯了福蕊从才会说话的奶声奶气到现在的亲热恭敬,我的眉头仍然不可抑制地跳了一下,勉强笑笑:“都起来吧。”
      弘暟笑嘻嘻地说:“额娘,跳方格,你来不来?”
      小子,这还是我教给你的呢!
      我敛了笑容,对弘明、弘暟说:“跟我过来,我查查你们的功课!”
      弘明放弃了方格子,弘暟还是一脸不愿意。
      伊尔根觉罗莫名其妙地看着。
      “你们在这里站着,弘暟,不许乱动,”我看着他们说,又转向小菱:“去给我守着,不管是谁都不许进来,听见没有?”
      小菱应声去了,我插上门。
      我再次察看玉簪,里面的光线没有减退的迹象。
      关键问题是:我怎么进去呀?
      我连手指头都塞不进去!
      于是,我把簪子再次往下一抛,蝴蝶还是没有完全裂开,只是裂缝更大了,几乎延伸到整个翅膀上。
      难道要把它摔断吗?
      我一手拉住弘明、弘暟,希望出现什么奇迹。
      我闭上了眼睛。
      半天过去了,我几乎睡着,直到弘明说:“额娘!”
      我睁目四望——没有用,我居然还在清朝。
      这时,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首先进来的是十四,身后探出小菱一张可怜的脸:“福晋,我和十四爷说过了,可爷不听,他——”
      十四冷冷一眼看去,小菱顿时哑巴了。
      他看了看迷惑不解的弘明、弘暟,对小菱说:“把两个阿哥带走!”
      小菱不敢怠慢,连忙照办。
      十四怒目圆睁:“你到底要干什么?”
      面对他的怒气,我平静地说:“尝试一种方法。”
      他气急而笑:“离开这里的方法吧?”
      我点头:你知道也无所谓,穿越这东西,谁都控制不了。
      他忽然看见了我手上的蝴蝶簪子,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了他的意图——我还没有来得及把簪子藏起来,他就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抓得很紧。
      “放手——疼死了!”眼见腕子已经发白,我疼得直喊,也顾不得簪子还在另一只手上,伸手去打。
      他顺势抢走了簪子,束住了我另一只手。
      接着,铺天盖地的吻侵袭下来。
      我睁开眼睛,在十四忘情的脸上方,俨然是那支被举高的蝴蝶簪,裂缝里的光线已经越来越微弱——终于,当我浑身无力地瘫软时,光芒彻底消失了。
      心里填满了悲哀,还有一丝隐约的绝望——破釜沉舟了,再也无法回到现代。
      而这个希望,居然是由十四亲手打碎的。
      我上气不接下气地笑了起来,直到猛烈的咳嗽把笑声埋没。
      也许是咳嗽很久都没有发作了,所以这一次来得异常凶猛——以往,我会在微微有些咳嗽时诅咒埋怨一下前任留下的问题,现在却连抱怨一声的力气都没有了。
      静静地躺在榻上,我无视十四痛苦的表情、府中人担忧的面孔和两个孩子的害怕,一言不发地沉浸在茫然里,思考着无法思考的事情。
      唯一在意的,是那根蝴蝶簪,它被放回到首饰盒里。
      伊尔根觉罗氏无聊地建议请太医来。
      于是,张老头,带着他的全部家当,蹒跚而来。
      仔细诊断了一番,老张头捋着山羊胡子,缓缓说道:“嫡福晋这是心气郁结,不过不碍事,等我开个安神发散的方子,吃上几天就好了。”
      我呆呆地听着,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心里也暗自惊讶这件事对我的打击如此之大。
      送走了张太医,不相干的人也都离开了,我重新闭上眼睛,感觉真的很累。
      床边恍惚有人站着,一勺一勺把药灌进我的嘴里,药汁很苦,被动地喝着,我又咳嗽了几声。
      终于,瓷勺在碗中发出空荡而沉闷的回声。
      “希儿,我知道你没有睡着,睁开眼睛,”耳边有人这么说。
      我没有照做。
      过了很长时间,我听见了慢慢远去的脚步声。
      睁眼一看,蝴蝶簪安稳地放在枕边,只是裂缝没有了,一切完好如初。
      “小菱——”我低声叫,并没有刻意压低,因为基本上没有力气。
      小菱推门进来,快走了几步,扑通就跪下了,带着哭音说:“福晋……”
      我费力地指指玉簪:“怎么回事?”
      小菱想了半天,说道:“这个,十四爷叫人修好的,福晋你可不知道,修这么个小裂缝,几乎让那些工匠忙了整整一宿呢——福晋!您干什么!”
      玉簪以前所未有过的力量摔到地上,咔的一声。
      我伸手够了够——郁闷无比,我够不着。
      小菱还在发呆。“快拣起来!”我对她说,“把灯拿过来!”
      明亮的灯光下,蝴蝶簪纹丝没动,连一丁点小小的缺口都没有。
      “好像是十四爷特意要他们打得结实些——”小菱迟疑地说,“爷说福晋再怎么摔也摔不坏了。”
      ……我翻个白眼。
      这下好了,好极了。
      彻底没有指望了。
      真正的破釜沉舟。
      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天以后,身体慢慢恢复了,我也可以时时走动一会。
      十四每天都来,这是我听小菱说的,只是“碰巧”我每次都在“睡觉”。
      玉簪被我扔回首饰盒里,它已经没用了。
      小菱正端着汤药,黑糊糊的,一看就知道,老张头下了多少狠手在里面——他也确实不敢怠慢,如果我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作为主治医师绝对不会好过的。
      我坚决地摇头,小菱乞求地望着我。
      “我喂她喝,你下去,”十四不知什么时候倚在门口,冷冷地说。
      小菱大松口气,递了药碗就匆匆下去了。
      他端着碗一步一步走过来,速度很慢,我回瞪着他。
      走到旁边,他把碗放在桌子上,笑了笑:“怎么样了?”
      一句话把我多日积存的怒火激了出来,我冷冷一笑,讽刺道:“且死不了呢。”
      他的脸一下子沉下来:“我说过了,不许说死!”
      我继续笑:“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凭什么?大清朝十四皇子吗?我不稀罕!!我的东西,你说拿走就拿走?你看看这手腕子上是什么!”
      我撩开袖子。
      他看了两秒,握住我的手说:“对不起,希儿,是我伤了你,我并不知道你——你那么看重那根簪子。”
      “为什么不看重?”我愤愤地反问,一边竭力想把手抽出来。
      他轻柔地揉着我手上的青伤:“只有三钱银子的东西,随便在哪里都可以买到。”
      “三钱怎么了?”我想了想说:“这可是无价之宝!里面有——”里面有回家的路,还有指引道路的灯光,我——我没有继续说下去。
      十四脸上的表情已经十分缓和了,还添了些欣喜。
      不关我的事,他们一个一个全部误会——这么误会也好吧。
      病完全好了,我和他的冷战却没有结束。
      以前十分热心的西藏事宜,我再也没有参与其中,看着他们对西藏的关注,我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了——回去的唯一途径,竟然是被十四,亲手阻住了,一点缝隙都没有留下。
      跟八福晋、九福晋的交往也不再在意,有几次说话快了点,弄得大家一头雾水的,十福晋连忙打个圆场,蒙混过去——别人都不注意了以后,她悄声问我:“弟妹,你最近没事吧?”
      我懒懒地朝她笑了:“十嫂多虑了,希雅没事。”
      她惊奇地眨了下眼睛。
      要是以前,我肯定会呈亲密状,说什么劳十嫂记挂,希雅过意不去之类的屁话。
      抱歉,没有心情。
      小菱担心地拿起一套男装:“福晋真的要这么打扮着出去?小菱怕会有什么闪失啊……”
      对着铜镜,我再次打量了一下自己,轻轻一笑:“如果我是男人该多好。”
      如果是个男人,十四那么做我一定会喊打喊杀了——只是可惜。
      小菱又说:“福晋,还是让人跟着你吧,万一走丢了怎么办。”
      我冷冷地说:“丢了又怎么样,还不去牵马?”
      什么叫做扬鞭走马,我体会到了。
      小菱絮絮叨叨地说这是什么名马,我一点没有记住,看着顺眼,翻身就坐了上去。
      小菱惊慌地抓住缰绳,说福晋这马还生着呢!
      以为我没长眼睛吗?
      我抽出鞭子,狠狠地在马身上抽了几下,又对小菱说:把所有的生马都牵过来。
      好几匹骏马被人牵着形成个半圆。
      结果那一天,一匹白马被我抽了个半死以后,别的马就没有任何困难了。
      白马身上附着金丝绦,连马鞭和缰绳都是金线所制,在阳光下散发出灿烂光线。
      我经过的地方,路人几乎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见过富裕的,没见过敢如此炫耀的。
      而且本人今天穿了一身亮紫色的袍子诶。
      人多的地方,我勒着马缰,走得不快;人一少起来,我便纵马飞奔了。
      不多的路人听到马蹄声,匆忙躲闪,生怕一个不及时,便被踩倒;一路狂奔,扬起的也只是一线烟尘而已。
      感觉他们应该走了,我掉转了马头,直奔贝子府方向。
      结果,在大门口,碰上了正要离开的八阿哥、九阿哥,和送他们的十四。
      九阿哥率先咳嗽起来,一边摆手道:“哪里来的混小子在贝子府门前撒野……”
      八阿哥目光敏锐,一下子就认出是我,也有些诧异:“九弟别胡说,这是十四弟妹。”
      十四默默地看着我,一言不发。
      九阿哥擦了擦眼睛,惊讶地说:“弟妹,这是哪一出?”
      我从从容容跳下马,把缰绳往马脖子上一摔:“见笑,一时兴起,出去玩玩。”
      九阿哥还要说话,八阿哥温和地打断了他:“十弟最近有事要商量,九弟,我们走吧。”
      他对十四拱了拱手,便拖着频频回望的九阿哥上了马车。
      十四仍然注视着我。
      我有些生气,叫道:“以前没见过吗?”说完,我闪身进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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