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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投毒 ...

  •   总是在香山红叶最盛的时候,我穿着白衣而来。
      还是原来的客房,只是眼泪已经哭干;她到死都想着希柔,希柔却被左格家困在府中,现在更是消息全无。
      来的时候,我特地打听了今年的此时是否有一些贵人来到,以防像那次遇到八阿哥和良妃一样——看见良妃,我总觉得有些发毛,但是说不清原因——好在住持告诉我,今年没有皇亲国戚要来访上香,至少他还没有得到通知。
      无心抚筝,我一直在想,希雅当年究竟是孤注一掷放弃完颜家呢,还是内中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我可能太多疑了,毕竟希雅极有可能完全是因为爱情失去希望而自尽,但是潜意识里总有一种感觉说,希雅当年不是自愿的,也许有人故意要她死——仍然是,女人的直觉。
      小梅在铺床,有些心不在焉:她知道去年八阿哥陪良妃进香,可能盼着今年也一样吧。
      她完全是自告奋勇。
      无聊地拨弄着盘子里的素菜,我倒了胃口;扔下筷子,我对小梅说:“把它们撤了吧。”
      小梅还处于晃神状态中,充耳不闻。
      我又重复了一遍,小梅才端起了托盘:“小姐,这些菜怎么办?”
      我不吃的东西,都让人充分处理:能吃的都被吃光了,不是被府里养的猫就是狗。
      于是我说:“昨天来的时候,看见院子里有一只猫,喂了它吧。”
      小梅“哦”一声,去屋外喵喵地学猫叫,把小猫引来,我们笑着看它吃饭。
      小猫吃了一些,就跳到床头上盘身睡了。
      我正睡得迷糊,忽然被人推醒了:“小姐!小姐!”
      我困倦地睁开眼睛,小梅有些恐怖的脸正在我眼前晃悠:“怎么回事?”
      “嘘——”小梅竖起一根指头,“轻一些。”
      我坐起身来,小梅悠悠点上一根蜡烛,大声说:“憋死了,去茅房,小姐还在睡呢。”
      就在蜡烛亮起的一瞬间,我看见床头的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蹬了腿,我看得一头冷汗。
      屋内重新陷入黑暗。
      在窗户纸外面,我依稀看见一个人影闪过。
      小梅悄声说:“如果我们吃了饭,现在蹬腿的就是我们了。”
      我想了想,低声说道:“把猫藏好,别让人知道。看好我们的干粮。”
      第二天早上,我去找住持,对他抱怨伙食太差,昨天晚上的饭根本没有吃,全部倒掉了。住持诚惶诚恐,连忙把在厨房负责的和尚叫来,严词吩咐一通;小梅拿出几吊钱来,交给那个和尚。和尚接了,马上去了厨房。
      午饭照例是在香山寺的众人厨房吃的。
      我单等晚上的来临。
      夜幕降临,门被敲响,小沙弥端着晚饭站在门口,小梅接过来,关门,把饭菜放在桌子上。我用随身的银针试了试,针头刚放进去,就变得乌黑。
      我把饭菜扒出一些,扔进床下,小梅会意,和我一起趴在桌子上。
      我怀里放着一把左轮火枪,已经上了膛。
      趴在那里,我一动不动地等待着,小梅微弱的呼吸声也在耳边。
      我一直在等着,差点睡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很不耐烦了,也许他或她不会来了。
      小梅等了片刻,微微抬头:“小姐?”
      我正要回答,就听见一阵细微的脚步声,缓缓接近。
      小梅立刻又低下头,屏住呼吸。
      门被推开了,一个声音说:“二爷,就是她们么?”
      另一个声音柔和地说:“是她们,赶紧处理。”
      接着我感觉到他在靠近,而且低下头来。
      “二爷,你怎么了?”那个陌生的声音问道。
      “检查她们到底死了没有,”另一个声音响起,“尤其是这个,上次竟然被她逃了。”
      我忍不住心里发抖:这个声音,是那个文立的。
      思考间,我立刻停止呼吸,一根手指头已经伸在鼻下。
      “嗯,死了,”文立冷笑着,“总算死了。”
      他转向小梅:“别怪我,你跟着希雅死的,虽然很冤枉。”
      “把她们拖走,埋进那个深坑里,”他吩咐道。
      我服了:连坑都准备好了。
      陌生的声音答了声是,走了过来。
      我等着他靠近。
      “慢着!”文立突然吼道。
      “二爷?”奴才问。
      他走到我身边,我在臂弯缝里看见一双黑色的靴子。
      “姐姐,还要装么?”他冷笑着问道。
      被识破了。
      我微微笑着抬起头来,拍了拍装死的小梅,然后对文立说:“果然好眼力!怎么识破的?”
      他冷冷地说:“看见这个么?”他在手里捏着一根银针,针头是黑色的。
      “老三,找找周围!”他对那个酷似拳击手的奴才说。
      老三开始四处搜寻,不久就在床底下找到一只死猫、一些饭菜残渣。
      文立拎着那只死猫笑道:“怎么样?”老三站在旁边,一脸凶横的表情,手里拿着长刀。
      “好,敏锐,不愧是罗察的儿子!”我假装赞叹。
      “就你也配直呼啊阿玛的名字!”他愤怒地瞪着我。
      “当然配了,”我甜甜地笑了,“毕竟他是我阿玛呀。”
      “呸!你不配,希柔那个号哭鬼更不配!”他怒吼道。
      我笑笑:“嘘——别这么大声,你也不想把所有的和尚都吵醒吧?”我好心地提醒他。
      他大声冷笑:“他们如果还有一个醒的,我就倒着走。”
      “那我喊人了,”我微笑着,“都醒来吧!”
      没有人应声,文立的表情也由紧张警惕变为讽刺挖苦。
      “救命啊!到底有人没有???”我大声喊着,声音在空寂的房间里回响。
      我转过脸,装出一副恐惧的神色,心里笑得要憋死了;我努力控制着面部表情。
      文立看了我一会,讽刺地笑道:“姐姐,没有想到吧?堂堂大清十四福晋,竟然也死在我手里!”
      “也?你什么意思?难道你是惯犯吗?”我问道。
      “那你觉得那个女人是正常死亡了,”他哈哈一笑。
      “你说额娘?”我有些怀疑。
      “药的剂量比较少,所以她拖了那么长时间,”他冷笑,“你们当然不知道,我对毒药也有些建树吧。”
      “她到底干什么了,你和罗察这么恨她?”我愤恨地问。
      “干了什么??好无辜!”他恨恨地说,“要不是她,我娘现在还活着!她干了什么!!我娘怀我的时候,她卑鄙地下了红花,老天保佑,分量不足,我才能生下来;后来我娘又怀孕了,她放了整整八两红花,我娘和我那个没出生的弟弟妹妹就被害死了!你还问她做过什么??”
      “哦,原来是这样,”我笑道,“你娘的第二胎应该是你的弟弟或妹妹,你用错词了……不过倒也可能是龙凤胎呢。”
      他气得眉毛倒竖,脸孔扭曲。
      “那你肯不肯亲自告诉我,当年我为什么会被下毒?”我面带笑容地问道。
      “哼!当年你被指婚以后,当晚就病倒了,人事不知,我嘛,在你的汤药里加了点料,所以太医初诊你是风寒,后来却不得不立刻开解毒药方。这也很适合你了,正好和你娘当初做的一样,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他冷冷地说,“结果谁都没有怀疑!”
      “罗察也知道?”我问。
      “他当然不能知道,他和德妃是姻亲啊,这门婚事对他有利,他怎么会允许呢,”他狂笑,“再说了,他明明知道你喜欢四阿哥,却把你嫁给他弟弟,这不是最好的报复吗?”
      “原来如此,”我淡漠地说,“我一直怀疑是谁在我的药里做了手脚呢。”
      “你的身体真的很不错,”他恶毒地说道,“中了那么多毒药还能活过来——不过这次,你插翅难飞了,我就不信你身首异处的时候,仍然能把自己拼上。老三,还不动手!”
      老三握着刀走了过来,来回打量我和小梅。
      “如果你是在观察谁的脖子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细一些,”我微微笑着。
      老三有些发愣。
      小梅挡在我身前:“别杀福晋!”
      她扭头对文立说:“二爷,求你了,饶了小姐;小姐千辛万苦才走过来,看在你们是一父所出,请你住手吧!我们不会说的!”
      文立冷笑:“平日看你是个聪明人,怎么更糊涂;你不妨为自己求饶,也许我能网开一面呢。偏偏为这个没用的家伙!”
      “小梅,不用了,”我微笑着拽回她,“不必费心。”
      小梅掉了眼泪:“福晋——”她死死地抱着我不放。
      文立正要下令动手,忽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文立疑惑地问老三:“人不是都迷晕了么?”
      老三也诧异地点着头。
      “十四弟妹在么?”门外传来敲门声,一个温雅的声音问道。
      我微笑着看向文立,一脸惋惜状:“人算不如天算呢。”
      小梅惊喜地叫道:“是八爷!”
      文立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
      八阿哥推门进来,然后愣了一下:“这是演得哪一出?”
      我轻轻笑道:“八哥请坐。舍弟文立,是‘庶弟杀姐’的主角呢。”
      八阿哥淡然一笑。
      老三突然关上了门。文立冷冷地对我说:“你早就知道他要来对不对?”
      我无辜地看着他:“不是呀,只是刚才听见细弱的笛声,肯定是八哥吹的吧。”
      八阿哥笑答:“弟妹好耳力。”
      执刀的老三不耐烦地叫:“什么八哥鹦鹉,等我老三一刀下去,全都完事。”
      小梅冷然说:“我不信你敢杀当朝八皇子!”
      老三的刀掉在地上,他结结巴巴地哆嗦着:“八阿哥?”
      他转向文立:“二爷,这——”
      “哼,不就是贱人生的庶子吗,”他狂傲地大笑,“老三你听我的,把他一刀结果了,连皇帝都不会过问!”
      八阿哥脸色泛白,文立这番话狠狠打中了他的痛处。
      老三闻言,果然壮了胆子走上去,准备赤手空拳把八爷好好揍一顿。
      “八爷!”小梅发出一声惊呼。
      我根本没看清八阿哥的动作,老三就趴在了地上,哎呦个不停;八阿哥仍然站着没动,优雅地把脚踩在老三的头上。
      文立变了脸色,从手里掣出一把飞刀来,瞄准了八阿哥。
      我突然坐在地上,手扶胸口,大口喘着气。
      “福晋!”小梅连忙赶了过来,扶住我。
      “弟妹?”八阿哥看着我。
      “我没事,”我平静了一下,笑笑。
      文立突然把手的方向投向我,冷笑道:“今天我一定要杀了你。”
      八阿哥平静地说:“你逃不了的。”
      文立讥讽地说:“我知道,不过有她陪葬,也值了。”
      我问文立:“希柔怎么样了?”
      文立笑道:“她好不了,左格根本不喜欢她,正在受苦呢。怎样,还要问些什么,一并问了,省得你挂心。”
      我笑说:“没有了。”
      文立抬起手来,小梅冷汗泠泠。
      八阿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上去,和文立扭打起来。
      我抄起一把椅子,在老三脑袋上狠狠地砸了几下,本来昏迷着的老三立刻没了呼吸。
      再看他们,文立已经利用机会,把刀比在八阿哥脖子上了。
      他大笑:“还有八爷陪葬,好得很呀!”
      “你不要忘了,九阿哥不会放过你的,”八阿哥说道。
      “九阿哥?那个废物?”他失笑,“我已经在太子爷那里了。”
      八阿哥冰冷地说了一声:“难怪。”
      “你们没有时间了,”文立喃喃说,“先从你开始,八爷!”
      “等等!”我断喝一声。
      八阿哥灰暗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彩。
      “八哥,”我温柔地说,“你也知道,人死了以后,身子会很凉的吧?小梅,还不去把被子给八爷盖上,文立呢,你也别冷着。”
      八阿哥苦笑:“多谢了,希雅。”
      小梅一怔,便去拿了一床厚厚的被子,盖在八阿哥身上,又往文立身上扯。
      文立很不高兴地正要推开——
      “砰。”一声低沉的枪响,文立不敢置信地看着被子上的窟窿,缓缓倒下。
      “正愁没有消音器呢,”我边说边把枪放低,“八哥,你没事吧?”
      小梅惊呆了,八阿哥身子一软,脸上强笑道:“还好。”
      我和八阿哥拖着两具尸体来到树林里,把他们丢进本来要处置我的大坑里。
      小梅脸色黯然地看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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