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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春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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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剩下的秋日和寒冬在十四温暖的怀抱中溜走。转眼春天来到,万物复苏。十四府里的花园生机盎然,我在里面度过许多时光。一日,十四自上书房回来,兴奋地笑说皇帝要去木兰围场围猎。皇家行事雷厉风行,三日内便成行。
打猎5天,上至康熙,下到皇子,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收获。听很多人说以往的围猎把野兽都打光了。十四每日猎获的也是一些小鹿、狐狸、兔子等等。说起十四的兔子功绩,还不得不提一下十四的猎鹰雪刃。这个鹰嗜血如命,最善对付野兔、狡狐。
这天我架着(绑着)郁闷的雪刃在围场静处游荡。闲极无聊,把雪刃举高,阳光撒在这只鹰身上,它微眯着眼睛,翎毛闪着微光。突然它的鹰眼扩张,低低地啸了一声。我不知怎么回事,索性爬上一棵树,趴在粗大的枝杈上看下面。
远处茂密草丛一阵波动,一个人影从里面穿出:十三一身骑装,只拎着一把长刀,朝这里走来。我暗笑,给你个惊喜吧。惊一定会很惊,喜倒不一定。正想跳下树去吓唬他,我发现远处又是一阵微乱。难道有人和我一样想法?且看看再说。
那个东西悄无声息地靠近了。是——我憋得几乎断气:一头浑身斑纹的硕大老虎!不是说这里没什么猛兽吗?我转过神来,大叫:“十三小心!”他抬头看了看,莫名其妙地笑了。我吼道:“后面!”他仿佛意识到什么,慢慢转过头去,脸刷地变白。老虎猛扑上来,十三挥着手中的长刀和它扭做一团。过了一会,十三满身汗水,渐渐疲乏,刀也有了裂痕。“哐——”刀断了,声音很大,老虎也是一愣。十三稍稍后退,绝望地看着手里的刀柄。我掰下一根树叉,掂了掂分量;老虎步步进逼,我把树叉扔下去,惊得它一跃,怒吼连连。我突然想起袖管里的匕首,叫了一声:“十三接着。”说完把匕首扔下去。十三拾起比首,冲了上去。不久,他刺中虎颈,老虎死掉。
“希雅,下来,那里不安全,”十三冲我说,“快点。”
我笑着摇头:“爷,你一个人杀了猛虎,赶紧拖走,让皇上看看。”
“那你怎么办!”他叫道。
“我不要紧,”我笑,“在树上呢。”
他犹豫地点点头,拖起老虎尾巴向外走去。
过了一会,我觉得时间不早了,从树上滑下。
刚走没两步,听见肩膀上雪刃一声怒啸;我回头一看,妈呀!今天是动物喂养日吗??一只山豹瞪着一闪一闪的绿色眼睛,口角流涎地盯着我呢。我不由想起姜昆说过的动物园相声,怎么想也笑不出来,就在那里傻傻地看着山豹。它踏上一步。我努力装腔作势地威慑它,一边用余光寻找刚才的匕首。糟了,在老虎脖子上呢,十三带走了。难道我今天注定要命丧兽口吗?天哪。。。山豹在靠近,围着我转,雪刃尖声利啸,拍着翅膀恐吓它。正在周旋,熟悉的呼唤声传来:“希儿!”
十四!!!我高兴极了:“十四!我在这里!”草丛一阵晃动,十四从里面走出来。他看见山豹时一愣,眼睛里弥漫出沉重的杀气。山豹扑向我,十四拔剑冲上来,剑剑刺向山豹肚子。它扑向十四,又打成一团。我心惊胆战地看着十四不支。在周围寻找一番,我提起一根粗树枝,往山豹后面砸去。“啪!”树枝断了,大头折在地上,我拿着一截。豹怒,反身要咬,被十四逼住。我看着尖锐的断枝,灵感上来,狠狠向豹屁股刺去。山豹“嗷”一声惨叫,不再理睬十四,转头咬我——就在这时,十四的利剑钉进了它的脖子。
豹子已经奄奄一息。十四踉跄着拉住我:“没有事吧。”我惊魂甫定,发现他已经浑身浴血,哭道:“你身上全是血!怎么办好!”他坐到树下,微声道:“要不是十三哥说在这里见着你。。。”我打断他的话,泣着说:“我们回去,回去!”
康熙来看过他,骂他和十三不要命。但是看康熙的脸色就知道他并没有那么生气,其余阿哥非常嫉妒。太医诊断说是皮肉伤,只要不发烧,过几日就会痊愈。
“我的伤不要紧,”他淡淡地说,“看把眼睛哭肿了。”我抹抹眼睛,道:“今儿晚上给十三爷开庆功会呢,皇上说了许你不去。”他低声笑着:“我不去,你也别去可好?”“这是为什么?”我端着汤药碗问。他坏坏地笑:“你陪我。”我又挂上诡异的微笑:“好啊。”“咚——”我把汤药给他硬灌了下去,他苦着脸咳嗽了好几声。
晚间木兰围场上火光冲天,到处欢声笑语,十三是全场最高兴的人,小点儿的阿哥们争着想摸已经晾好的虎皮和豹皮,略大的皇子们聚首喝酒唱歌,热闹非凡。十三极其高兴地坐在康熙身边,讲述他打虎的经过,康熙大笑饮酒,又赐给十三一柄宝剑。
“今儿是十三哥的好日子,怎么能没酒,”十四躺在营帐里,郁闷地看着一整壶香茶。我毫不理睬,微笑道:“你身上有伤,不能喝酒。这一个礼拜。。。这几天都别想喝。”我嘿嘿地狞笑着,把空茶碗从他手里接过。他拉着我的手轻轻一吻。我讪笑着脱开手,看着他沉沉睡去,才能离开营帐,在较近的地方拣了干净草地,面向北斗星叩拜。幸亏今天十四没事,要不康熙想想经过,发现我累死他,不把我活剐了才怪。
“拜什么呢。这可是忌讳的,”冰冻的四阿哥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说。“四爷吉祥。”我福下身去,看都不看他一眼。他沉默一会,问:“十四弟好些了么。”我答道:“好多了,本就无甚大伤,谢四爷记挂。”这个冰块怎么还不走啊,春寒料峭的,冻死人了。“你去吧。”他冷冷地说着,转身走了。我福身后赶紧跑掉,边跑边活动腿脚。
要是希雅知道四阿哥在不远处停下,带着抹稀罕的微笑看着她的话,她死也不会那么跑。
(下)
我像兔子一样跳着跑回营帐。希雅这身子骨也太弱了,我又素来怕冷,亏我练了几个月瑜珈竟还是这样。看见营帐旁边熊熊篝火,我极为喜悦地走入帐子,十四一脸阴沉地凝视着我。我一呆,他这样子和他老哥一模一样,见了我就没好气。
“你去哪了?”他大声问,仔细观察着我脸上的表情:“还挺高兴?”
“我——”我总不能告诉他,我去感谢老天放我一条生路后碰上了阴阳怪气的老四吧。正想着,十四淡淡道:“过来!”我小心地看了看他,退后一步:“你早点歇吧。”十四好笑道:“我不是豹子,吃不了你。”我磨蹭过去,心想:“那不一定。”他微笑道:“你见着四哥了。”“嗯,”我点点头,谁盯了我的梢?“以后别拜了罢,叫别人瞧见又得说道规矩了,”他安心一笑,拉着我坐在身边:“不过我真高兴。”我纳闷,看着他问:“你高兴什么?幸亏被四爷看见,要是被九福晋看到,不闹得翻天才怪!”“当时你替谁拜呢?”他微笑着问。我晕,你也太自大了罢,我为自己啊:“十四,我——”我犹豫片刻,实话说道:“我为自己拜的。”
我再次睡醒的时候发现十四睡得很熟。内心不安,不想再耽搁,我换了衣服走出去,昨夜十四的话语在我耳边萦绕不绝。越想越难受,我扯着地上的青草,不知怎么办。清朝这些事情跟我无关,跟我无关;我只是个看戏的,看戏的;我不是演员,不是。。。我心情纷乱,抹了抹额头:可我已经被卷进去了,再也出不来;如果老四即位,我就得被关十多年;如果我能改了历史(但愿)十四即位,21世纪的我就会消失,两难选择。本来只是看戏,十四把我扯进去,没法脱身;他的权力和情意织成一张细密的网,网着我出不去。难道这辈子注定在惶惶不安中度过吗?如果是这样,还不如现在杀了我好。眼睛湿了,我无心流连,折身回营唤来小莲,牵了匹白马骑上,撒开缰狂奔而去。
找了僻静处坐下,我轻轻给马理毛,它冲我直打响鼻,然后低头寻觅好草吃。我望着清朗的天空,回想起以前在完颜府想尽办法回到现代,甚至不惜撞了柱子后晃悠着躺在那张床上,迷糊醒来后总是看见伤心的额娘、希柔和哭笑不得的阿玛;也曾经在以为已经回去的时候失落地看见十四温柔的笑颜和明亮的眼睛。想想笑了起来,刚开始闹了多少笑话,闲得无聊时健忘地叫小莲把电视插座插上,想约十三喝酒时到处找电话,希柔坐着小轿来看我时我问她干吗不坐的士。。。现在的我已经慢慢忘记了现代的人事,悄然融进清朝混乱的情势中。在这里我能否自保,能否掌握自己的命运,都是未知数。但是我知道,在这里有我喜欢的人,有喜欢我的人,为了他们,我也要尽力而为。毅然上马,我加鞭回了营地。
小莲早就在营帐边等着了,见我回来,连忙扶我下马:“福晋可是来了,待会若爷醒了没见人,又该寻我们了。”我一笑,问:“寻你们什么?”小莲脸一红,道:“小姐欺负我!”我笑得愈发厉害,静了静才问:“今儿有什么人来过么?”小莲道:“一大早的,还没有呢。昨儿各位爷都在十三爷的庆功会上喝了不少,谁巴巴地跑这里来。”我奇道:“你知道得清楚。”她神秘地说:“都是梅姐姐要我告诉福晋的。还说不让说给别人听。”我想了一回,说道:“知道了。”小莲看我脸色不对,便退下了。
我走进帐子,看见十四仍然睡着,就悄悄坐下,歇了一会。其间小良子来禀春围日子将尽,问是否可以打点东西预备着,我许了。他退下,我带着笑想着:“混过一天是一天吧。”
“希儿,”十四已然醒了,静静地看着我。熹微的晨光给他的眼睛涂上了一抹奇异的凄然之色。我愣愣地望向他。他带着一丝极淡的苦笑起身唤了小太监更衣,然后打发了他们出去。我笑看着他道:“皇上过几日便要回去,已经收拾打点好了。”他点头道:“皇阿玛前儿就打主意了,据说什么洋教士这几天就到,带来新玩意了呢。”突然他身子一晃,脸色也白了几分,落坐在软榻上。我上前一看,他两眼有些血丝,额头上冒出了点点细汗。感染了?我急扯着他:“是哪里?”他强笑道:“小伤有些脓肿。”我叫了小莲传太医,拿出丝帕给他擦汗。擦完后,他收了手帕,念道:“柳浪闻莺。”我笑着要夺过,被他脱开。他微笑道:“给了我吧。”我佯怒道:“吝啬鬼,连这个都要。”他道:“不给我给谁去。”我哼了一声:“有的是人要呢!”十四要抱我,被我一闪躲开:“东西得了,还不足。”他轻笑:“人呢?”我转身投入他怀中。他紧紧抱着我,好象生怕一阵风把我吹走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