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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秋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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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将过,连绵的雨水把各种花朵逼到了我自制的花房里,仍然精神矍铄。
昨天谒见德妃,听说希柔前儿又开始咳嗽,添上心痛难忍;我那个阿玛不知是干什么吃的,一点都没想告诉我,只是请医问药,也没大好转。德妃亲赐了人参、鹿茸等物,命我回家探视。我当然急着去瞧她,顺便离开这个鬼地方。
坐了小轿回到家,完颜大人率家人恭而敬之地迎接,额娘不住地落泪。没工夫闲话,我自去房间看妹妹。这一看把我吓得半死:妹妹脸色死白,浑身骨头,我看见过的癌症病人气色也要强她几分。赶紧打发了下人,我坐到她身边。
希柔挣着要起来,我急忙道:“不用这虚礼。你怎么就成了这样?”她惟有垂泪,一言不发。我无奈道:“德娘娘只给我一天,要说什么快说吧,没有外人。”她抬起眼睛,满眼血丝:“阿玛要把我给人了!”我晕,希柔才14,还是虚岁,未成年人结婚没有人管呀。“姐姐,”她含着泪道:“我。。。”“额娘同意吗?”她泣:“额娘哪里管得了呢,一切不是都听阿玛的。”愣了一会,她又说:“李侍郎的公子都和阿玛说定了,过一个月就要送去。”我瞧着她,半晌道:“希柔你说实话,你心里是不是有人了?”
仍然坐着来时的轿子,我的心情更加沉重,脑海里无时无刻不想着她说的:“是十三阿哥。我喜欢他。”即使我是历史白痴,我也知道穿越文上写的十三阿哥的福晋是兆佳氏什么。她怎么会喜欢上十三?看来阿玛根本不能同意。可她的心病怎么办?想到这里,我皱了眉头,希雅的陈年旧疾又找上门,我咳嗽起来。身边没有贴身人跟着,怕小梅小莲淋雨便没叫跟随,回府已是晚间。
打发了身边的粗使丫头,我摸着黑寻路,争取无声无息地回去小院,找一丸药吃。眼前模糊是地方,敢是她们都睡下了?推开门,我轻声唤道:“小莲!小梅!”无人应声。郁闷,主子还没回来你们就都着了。穿过院子,我来到屋门前,“砰”地开门,走到榻边往上一倒,脱了花盆底。希雅的身子真不济,脑子还能转弯,身体却没劲了。
“还知道回来?”阴影处一人冷声道。我坐起,看那人慢慢现出身形。我不情愿地从榻上下来,福身:“爷吉祥,”琢磨着一月不见的十四为什么今天心血来潮。他走到桌边,指了指一张小凳:“坐下,把药喝了。”我心事重重,过去喝了药,瞧着空药碗发呆。十四见我忧郁,柔声道:“额娘赐了好东西,不必过虑。”我待要问他,又怕他误会,思考时又咳嗽起来。他递了碗茶:“你自己还没好利落呢。”我扬脖喝净,盯着十四问:“爷,十三哥——有几个福晋?”
许是我忧思全挂在了脸上,他稍怔,后猛起一掌拍在桌上,把茶碗摔了个粉碎,恨恨地道:“你仍惦记着他?心还在他那边?作了我的福晋你惦记别人?”危险临近,我刚要解释,他逼了过来,不由分说吻住了我。唇边很疼,我累了一天挣也挣不开,匕首珍藏在小匣里,一股腥味从口中蔓延开来。他犹豫了下,狠狠甩开我,眼睛看向别处。
我抬起手背拭了拭嘴角,红色的血液沿手的曲线滴滴滑下。我漠然看着他道:“爷,时候不早,请回吧。”他凝视着我,低声说:“没有事吧。”我想说话,声音消失在咳嗽声中。他又气又痛,倒了盅茶。我没喝,还是只喘着问:“十三哥有几个福晋。”惊讶、愤怒、失望、伤心、怜惜在他的眼中交错闪过。他叹口气:“有三个,没算侍妾。他已娶了嫡福晋了。”“爷,你觉得十三有可能纳我妹妹吗?”话一出口,他顿时恢复了原先的神采,甚至露出一点喜色:“起码完颜大人不会同意,你妹妹的身份是作嫡福晋的。”我事先十有八九猜到一定会这样,闷闷地说:“知道了。”转念一想,气得说:“你高兴得很?”他笑道:“我为何不可高兴?”他的手拂上我的脸颊:“一月不见你瘦了许多。她们可曾时常请安?”我躲开道:“吴氏妹妹倒是常来,其他时候清净。”他不理,自己躺到床上叫我:“希儿。”我不看他,回身躺在软榻上:“爷歇了吧,不必闹。”十四看我不去,硬拖着我来到床边,笑道:“我有个主意,等下告诉你。”我要扯被,却发现被子只有一条,气恼地转头瞪他,他一脸无辜状:“你的丫头疏忽。”我咬牙中,想想罢了:不盖。仿佛察觉了我的想法,他紧紧抱起我,假作严肃:“这样也冷不着。”困倦之下,我沉沉睡去。
黑甜一觉。醒时朦胧看见十四含笑看着我。我气道:“你怎么用那种眼光看我,像饿狼盯着羊羔似的!”他坏笑:“我一定要把你吃光。”我寒,想起了《披着羊皮的狼》,赶快摇头,问:“你说有个法子。”“对,告诉你阿玛十五弟要她,十六阿哥年岁相近也可以,只是不能给十三哥了。”我自叹:“她的病怕是不能好。”“暂且这么说,先缓缓。”“那倒是,”我笑对十四道:“多谢你,这事还得你去说。”他大大方方一笑:“小事。你怎么谢我?”我不语,多多咳嗽。他无奈又宠溺地道:“你猾着呢。”
两天后十四和我去完颜府,他和阿玛密谈良久,阿玛恭敬地送我们回去,从此再也不提希柔的婚事,希柔也日见好转,只是仍无精神。十四自那天又住在了我那里,我没有拒绝,可能还有一点喜欢:先前因为他吓唬希柔才讨厌他,现在他把事情摆平,我自然不会反感一个比较讨人喜欢的帅哥陪在左右;渐渐发现看戏的心思淡化,自己却慢慢却成为演员。
麻烦随他而来,那些福晋又开始频频请安,好在他一句话全挡回去:“嫡福晋身体欠安,不得打扰。”每日与他朝夕相伴,我渐渐发现我开始喜欢他了。没事他便练剑,剑花漫天飞舞,对于我这以前看老头老太太耍慢慢腾腾的太极剑的人来说,也算是一种视觉享受。他还看兵书,把兵书上的道理用在下棋上,杀得我大败而归。我时常耍赖,他也不怕,一点一点讲得我无话可说。日子如流水般逝去,十四也越来越受皇帝赏识。他在上书房一呆就是半天,回来后神采飞扬地对我讲述皇阿玛怎么赞赏他的学问什么的。我听得倦了就倚在他身上歇会,顺便给他递盅茶喝。他也颇自豪地说起他射箭的准头,骑马的能力;对后一项我只是浅笑而已。我还没有发现他与八、九、十有什么特殊关系,他和四阿哥也不亲,据他说四哥人冷,不易接触。我却觉得四阿哥可能需要亲情,除非他发育不全;可如果他有毛病,怎么会对十三那么好,双向矛盾问题。府里的下人眼见我们关系亲密,其中不少给其他福晋透了风,于是她们越发着急。
这天十四练完剑,我和他在书房看书(最近才知道张总管以前设书房是十四早安排的),小莲在门外通报:“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到。”我笑,终于来了。他的目光从书上离开,冷冷地笑了一下,吩咐道:“让她进来。”他对我说:“我要看看她能做什么。”门帘悄挑,伊尔根觉罗氏袅娜而入。她请了安,坐在一旁,详详细细地询问我的病情。我一边回答,一边观察她的神态:一双杏眼在十四身上瞄来瞄去,真是有趣。十四目不斜视地看着书,把她弄得相当尴尬;他一眼没看她着意的打扮,一反她以前的艳丽多姿,学我一样穿得淡雅清素,可惜她红艳的芳唇和脸上的胭脂却将这种意味破坏殆尽。谈了一会,我轻轻咳嗽起来。她没想走,十四发话道:“你姐姐要休息,你先去吧。”她又磨蹭了一会,不甘心地退了出去。“十四?”我叫他一声,他含笑放下书:“什么?”“伊尔根觉罗妹妹是冲你来的。”“我知道,”他极简短地说。“你还是离了这里,去她们那坐坐罢,”我犹犹豫豫地提道。“不去,”他离了桌子,站到我身边:“她们无非是想要皇家骨肉,现下三派一边一个,势力平衡,还要让她们闻风起浪么?”听他说他的儿子,我忽然觉得有些不适,便住了口不语。他瞧着我笑道:“莫不是吃醋了吧。”我不再看他,盯着书说:“没有。”过了很久,我听见他一声低叹。
又过几日,常氏小恙,延医治疗,十四又唤了若希来我这里,说是以免染病,我也打发侍女送了几样药材给常氏,未见回音。我待若希如同往常,心下实在对她淡了几分。现在我一心着急希柔,哪来时间管她怎样。看她在眼前追风扑蝶地,我也无心练字,找了本医书细看起来。治咳嗽的药方倒有几个,无非是些理气润肺的,基本无用。曾经的生活让我无限怀念起雾化器、止咳糖浆、消炎针剂来。三思之下,我决定了,把荒废已久的瑜珈拣起来,也不好在外面院子里做,锁了屋门练。
正掰着脚脖子抻着,小梅在外面请安道:“奴婢给爷请安。”“福晋在里面做什么?”我收了手,开了门道:“爷吉祥。”十四看我满身是汗,脸色发红,奇道:“这是怎么?咳嗽又犯了么?”我笑道:“不曾。爷的事完了?”他点头道:“原也没多少事,”又看了看我,促狭地笑:“难不成琢磨着想生产?”我苦笑:“爷,你也自视太高了。”门边的丫头捂着嘴乐。
雷声隆隆,屋外大雨瓢泼。我倚在榻上,淡淡地看着十四和跪了一地的下人。
前些日子,常氏的病情加重,若希也无心玩耍,天天想着额娘;常氏在别院闹得厉害,她以为她快死了,一定要见着自己的亲女儿。别的福晋劝了几次没劝住,她越发闹腾,嘴里也不干不净地骂着。我派人把若希送了去。谁知没几天若希也得了病,药石无效,竟是去了。十四急怒之下,把以前伺候若希的下人全召唤来,看样子都要打发出去。常氏再未受宠过。而这些下人里,就有一个烟翠。
奴才们又惊又怕,烟翠也一脸惶恐。十四道:“你们来得有些日子了,现在小格格已去,留你们也无用,来人,赏银。”他身边的小童托着个盘子,分给他们。十四又道:“烟翠近日来不司己职,在角门打十板子,撵出府去。”烟翠含泪被人拖走。
我看着十四,他眼里是真实的伤痛,看来若希真的很得他喜欢。我低声说:“爷,这事我也有不对之处,我不该让她回去的。”他叹了一声:“都是命,不是你的错。”他柔声问道:“咳嗽好些么?”我点点头,道:“爷,常氏妹妹丧女心痛,你去瞧瞧吧。”他闻声后起身,看着我说:“一会回来。”
秋夜风寒,我从没感受过这么冷的气候,加上这个希雅身子骨也弱,现下我拢着锦被,捧着手炉,靠着火盆,还有些咳嗽。小莲在外间已经睡熟,我拿着收藏好的木制扑克牌看,从A开始,挨个回想他们的命运:胤匙,倒霉鬼;太子,更倒霉;三阿哥没混上皇位,老四最聪明,八九十全栽了。不愿意想十三、十四的命运,十三早逝,十四被囚多年,命中注定。
“你这儿清净,”十四站在门口道。我急忙藏起牌,道:“爷,常氏妹妹怎样?”他走到榻边坐下,冷声道:“还能怎样?又哭又闹,差点死了。”“那你还不去陪她?”我一急,称谓也忘了。他看着我道:“陪时她又气,骂着你难听。”我笑:“她心情不好,找撒气的,”话说了一半我咳嗽起来。他拍着我,低声问:“药吃了么。”“吃过了,”我眯着眼睛,也不看他,“快好了吧。”他抱住我,轻笑着说:“还是你在我身边好,怀里没你空荡荡的。”我暖和很多,朦朦胧胧地睡着。
清晨醒来,他在我耳边软声说:“赶紧好,春天带你打猎去,教你练剑。”我笑嘻嘻地瞧着他道:“十四,看看你的手。”他会意,说:“怪不得。那你别练,这双小手会磨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