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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荒山取玉牌 月色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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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溶溶,凉如水。
微风淡淡,沁人心。
暖春之夜,本该是各人帐中好梦,偏偏有人夜半无眠。如此也罢,扰得别人清梦,却是顶顶大的罪过了。
已是半夜时分,清风苑内的小亭却隐隐有几个人影交错,微鼾声,谈笑声,倒酒声混杂在一起,倒是为这清冷的夜半小苑添了几分喧闹。兀的看去,却实在有些骇人。
纨苏看着刚被弄醒的缃非再次开始点头,且有将头磕到石桌的趋势,再次无奈地摇了摇头。
坐在缃非对面的绯萦饮酒正欢,瞥眼见缃非一幅迷迷糊糊地对自己点头,放下白玉酒杯,不由邪气一笑,悄悄移到缃非面前,伸手捏住缃非的鼻子。
“呜……”缃非只觉一阵窒息,皱了皱眉,不情不愿地抬起了眼睛,往周围几人身上一打转,却见左手的缇云正朝自己无害地盈盈浅笑,右手的纨苏一个劲地朝自己使眼色。绛雪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根柱子旁,紧紧盯视着主人的房门。一身白衣的绫月风雅地倚着美人靠,神情淡淡地看着一汪湖水。对面的绯萦把酒望月,喝得正欢。
“绯萦姐姐!”缃非气鼓鼓地说。
“恩——?”绯萦拿着酒杯,斜睨了缃非一眼。一个“恩”字硬是被她托得百转千回,邪气横生。
“你又欺负我!”缃非没好气地说。
绯萦脸色不变,意兴阑珊地放下酒杯,整了整弄皱的紫色衣袖:“那又如何?”
“你——”缃非气急,泪眼(睡眼)朦胧地看着右手的纨苏:“纨苏姐姐,绯萦姐姐她又欺负我!”
纨苏白了绯萦一眼:“你也真是!就知道欺负缃非!”
“呦~别人叫你声姐姐,你就分不清黑白啦,我可不依阿~”
纨苏嘲笑道:“呵,莫不是下午输于我,在主人面前失了颜面,如今倒是来欺负缃非了?哼!告诉你,别以为软柿子就是好捏的!”
纨苏说得义愤填膺,绯萦听得却是恍然大悟:“哦~原来缃非是软柿子呀~”一边还上下打量缃非,看得她更是委屈。
“你——”纨苏气愤不已,忽得闭起眼强行镇定下来,睁开眼淡淡微笑;“你别太过分哦!”
绯萦看着纨苏咬牙切齿的微笑,夸张地一抖嗦:“我,我,我,我有吗?”
纨苏暧昧地看着绯萦的腹部,煞有其事道:“这就得问你自己拉!”
绯萦一僵,瞬间却是转眸轻笑,斜斜倚在纨苏身上亲密道:“呵呵,什么呀,还不是你~害得人家……”
纨苏目瞪口呆,瞥见对面缇云满脸“了解了解”的笑容,不由双颊微红,连推带搡地推开粘在身上绯萦:“说什么呢你!”
绯萦却是不依。拽着纨苏的裙摆,倚在她怀里,轻佻地摸了摸纨苏的下巴:“呦~都这么着了还害什么羞呀~”
缃非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二人,探寻地望了望缇云,却见缇云依然是一幅看好戏的笑容。至于绛雪嘛,一脸冰霜。
望湖的绫月也被这两人搅了兴致,直起身来,对着眼前的两人无奈道:“你们呀!”
“好啦好啦!”先前还在看好戏的缇云听声音有些响了,也怕惊动了某些人:“别闹了,不然就看不到拉!”
正在打闹的两人闻言立刻停下,满脸肃穆地看着浮生的房门。就连一脸睡意的缃非也打起了精神,瞪大了眼睛看着远方。倒是吓坏了身旁众人。
月朗星稀,好梦正酣。却有一道黑影摸着墙角,偷偷四下张望,迈着小步潜入浮生的房内。
亭中几人相视一笑。
长夜未央。一阵清风吹皱湖面,浮萍轻曳,摇碎了谁的清梦?
别人总以为,白鹇是个冷情的人。他温和的眼神下总是沉淀着中几分疏离,他淡然的笑容下总是暗藏着几分清高。
然而,真正的白鹇,却是一个实在很实在的人。
他有一个小小的梦想,就是遇上一个温柔的她,这个她不一定很漂亮,对他好就行。然后和心爱的她住在一个属于他们的家。这个家不一定很大,够温暖就好。再然后,他和她能有一个可爱的他或她。这个他或她不一定很聪明,够贴心就凑合。最后,他,她,以及他或她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他们的家,直到永远……
可是眼下,温和中带着几分疏离,淡然中带着几分清高的白鹇,鹇大人,却只有一个它,以及——她。
虽然那个“它”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但顶顶要命的却是那个“她”。她,却不是她,而是他的主人——玉、浮、生!
白鹇哀怨地望了一眼安坐车内的浮生,转过头,狠狠甩了眼前的马一鞭。
马吃痛,一声长嘶,飞奔而去。倒是背后扬起的漫天尘土,苦了一众路人。
如果说这是鹇大人的一场噩梦,那么噩梦的开始应该是今天下午——如果他没有欠过缇云银子的话。
这是一个煦风暖人的午后,白鹇正在主人午睡的卧椅附近,享受美好的午后时光。无意中瞥见缇云正笑容可掬地向自己走来。白鹇挺直了腰,淡淡地朝缇云点了点头,转身,欲走。
“鹇大人!”缇云和和蔼蔼地叫住了他。
白鹇也不好拂了她的面子,只得优雅的转身:“何事?”
“大人晚些有空么?”
“有……”白鹇犹犹豫豫地说。不过很快他便知道,他实在是——太、天、真、了!至少在这个老一幅笑脸的缇云面前。
“呵呵,那就好。主人过会儿想出去走走。我们小女子的实在不方便,就麻烦大人了!”缇云一脸无懈可击的抱歉。
这,这,这!这还有理了这!!你缇云还小女子?!!白鹇上下打量着一脸无害笑容的缇云。
好,好,好!就算你是小女子了,可你有主人小吗?!!你小女子,那主人不就是——小小女子??你都不能出门,那主人倒是出的是哪门子门?!
“主人不同。”缇云依然一脸笑盈盈,好脾气地向眼前明显陷入自我世界的白鹇解释。
白鹇倒吸了口冷气。这女人,成妖魔鬼怪了都!自己想啥都知道。算了,自己凡人一个,斗不过道行高深的魔,还是悠着点吧!
白鹇认命地点了点头,优雅的向湖边走去,自然是错过了缇云脸上一闪而逝的狡诈笑容。
于是,午后——
京城外的紫陌,一辆极为古朴精致的马车飞奔而去,扬起片片红尘。
浮生的马车在一座极为偏僻的无名小山前停下。这里既无佳境,又乏人烟,故而有些萧条。所幸小山上树木丛生,倒是有些别样的风情。白鹇下车,恭敬的立在车门前。一双素手探出,白鹇躬身搀扶。
“确实荒凉。”浮生立在山前,一身黑底红纹直裾,广袖轻拂,平静的脸上看不出半分悲喜。
白鹇站在浮生身侧,却实在摸不着主人的用意,只得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两人拾级而上。山上青树翠蔓,时而鸟鸣青翠婉转,倒也算别有洞天。曲曲折折的阶除业已斑驳磨损,镌刻着岁月的雕痕。
越往上走,越感这里的天都被参天老树遮盖,显得越来越黑。终于,当所有的台阶走完,山已被大树完全遮盖住。然而在往上却是荆棘丛生。原来这小山看似树木葳蕤,草木丛生,实则荆棘纵横交错,密密麻麻,挡住了所有可能的前路。
浮生扫了眼故作深沉的白鹇,仍下一句话:“在此处等我。”便自顾自向山上走去。
白鹇大人看了看主人的背影,又看了看完全阴暗的天空,犹犹豫豫勉勉强强地点了点头。
浮生随手捡起一根树枝,挑开眼前荆棘,倒是硬生生挑开了一条路。往前走,原先繁密的荆棘倒是稀疏了不少,可林子却是越来越大。似乎没走一步,景致就在变。又似乎走了很久,景致却是丝毫未变。
浮生稳了稳脚跟,环顾周围一圈,不禁淡淡笑开:“天玄阵?老头倒也厉害。”
随即斜斜勾了勾嘴角,丢下树枝,闲庭信步般走入阵中。
半炷香后,浮生终于站在一块矮矮的石碑前。似是已被风侵雨润许久,石碑上深痕交错,上刻几字,却已是模糊不可辨。
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讽笑,却是笑不达眼底。浮生似是随意一挥衣袖,却听“轰”的一声,顿时尘土飞扬,土地下一尺深处,一块玉牌静静地躺在地下,似乎是正在等待着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