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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吾家有龙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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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萍添茶回来就看见玉如绣望着门外,似看非看的一脸痴呆。哎,这都是小姐今天第十五次神游天外啦!秋萍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么多年,自己也没少见自家小姐发呆。那次小姐刚夹了筷子菜,就听她叹口气,呆呆地望着外面蒙蒙灰的天:“也不知浮儿这孩子用膳了没?”然后就夹着菜望天,一望望了一个时辰!所以说,秋萍的忍耐力就是这样被练出来地!
“啊呀!小姐,来了来了!”秋萍兴奋地指着门外。
迎春花丛间隐隐有几个人影向这里走来。眼见这一人跨脚进来,玉如绣眼前一亮,刚想叫声“浮儿”,就见那人弯着一双杏眼对自己笑盈盈道:“夫人!”原来是那位在玄明山上迎自己的缇云啊,玉如绣惊喜中带着些许失望。
“浮儿还未到么?”玉如绣眼看着一位位自己见过的没见过的美人跨进来,独独没有自家浮儿,不禁有些担忧。
“主人一会儿才到,我们先来为主人开路。”缇云依然不改一脸笑容。
“开……开路??”玉如绣感觉自己现在一定是一脸傻气。可可可,浮儿这孩子也太那个什么了吧……
“呵呵,对阿!”缇云一脸理所当然地笑道,转身对着后面一大伙人,盈盈笑脸却是气势十足:“开始吧!”
一番鸡飞蛋打,鸡飞狗跳后,群玉山庄,终于迎来了她近十年来的第一次大修葺。
当夕阳吝啬地收回了她最后的一抹光辉,一身白衣金边广袖直裾的浮生终于在暮合时分,回到了自己阔别近十年的群玉山庄。
“儿啊……”浮生刚跨进门,玉如绣便哭着冲过来想要抱住她,却被浮生一个淡淡的眼神止在了半路。玉如绣尴尬地收手,回到座位,抹着眼泪心酸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浮生微微颔首,坐到主位。缃非早已端了个小巧的盆等在一边。浮生细细洗了下,拿起绫月递上的香巾仔细擦拭了一番。
“主人,准备好了。”缇云笑盈盈地说。见闭目休息的浮生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颇有架势地一挥手,“开始吧。”
纨苏恭敬地将昆仑觞递到浮生面前。绫月执起绛雪呈上的酒壶,倒入酒杯中。待到绫月一番赏心悦目的添酒完毕,浮生才懒懒地抬起眼,随手拿起昆仑觞轻轻抿了一口,略一沉吟才道:“六物的调酒功夫可是进步了。”
纨苏连连点头;“六物那家伙这次可下功夫啦!这白玉瀣略带梨香,色泽清透,初尝微涩,再而淳厚,最后才能品出淡淡清甜,其色澄澈无杂尘,其香温润若美玉,其味甘甜如夜露,故名白玉瀣。主人,六物这次还不错吧!”
“六物?”一旁的玉如绣早已是一愣一愣的。这这这,这什么怪名字?
缇云看玉如绣一脸疑惑,轻轻笑道:“夫人,这六物可是地道的酒痴阿,其调酒功夫更是一绝呢!”
“你说这六物是个……人?”玉如绣迷茫了,菩萨啊,难道现在开始时兴这等怪名了?
绫月清雅一笑:“六物者,黍稻必齐,曲种必实,湛之必洁,陶瓷必良,火候必得,水泉必香。”
缇云笑着点头;“六物司调酒,所以主人就赐了她这个名。夫人,您也尝尝?”说着将酒壶递到玉如绣面前。
玉如绣连连推辞,缇云也不阻挠。待浮生品够了酒,倦意尽消,绛雪才面无表情地端上一碗羹。缇云将她递到浮生面前,玉如绣一惊:“浮儿,好端端的,怎么服药膳阿?”
缇云释道:“夫人有所不知了。这雪茸羹,清淡滋补,很适合主人的。这可是六和的新作呢!”
一旁的绫月自动轻启檀口:“六和者,以酸养骨,以辛养筋,以咸养脉,以苦养气,以甘养肉,以滑养窍。”
玉如绣只觉一阵晕眩,差点滑下椅子。好不容易以手撑椅,玉如绣勉勉强强地点了点头。见那雪茸羹确实滋补,白色的似乎是雪莲,清清雅雅的,叫人看着好不舒服,夹杂的淡黄鹿茸玄参,看着就是食欲阿!玉如绣虽然旧居皇宫,名贵东西也尝得不少,可要说得头头是道,那可真是难为她了,所以,也就,勉强讲解到这种程度吧!
浮生舀了一小勺,低头尝了一两口,便兴趣缺缺地放下了勺子。拿起昆仑觞又开始品酒。
玉如绣在一旁看着心疼,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浪费呢!咱家又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回头可得好好和浮儿说说!
旁边的众人却好似早已习惯,绛雪依然是面无表情地撤下雪茸羹。玉如绣心想,这便是要开始好好吃顿饭了吧,谁知,正餐是开始了,却是紫衣的绯萦端上一盘小巧的菜,妃红莹白,颇为精致。绯萦勾了勾嘴角,顿时有些邪气:“八珍说了,这冰桃雪藕可得好好尝尝哦。”
见玉如绣又开始翻白眼,且有滑下椅子趋势,绫月再次自动作解:“八珍者,龙肝,凤髓,豹胎,猩唇,鲤尾,鸮炙,熊掌,驼峰。”
玉如绣抚额。浮生却是难得一抬头:“冰桃雪藕?莫不是从宴王母春宵宫偷来的万岁冰桃,千年雪藕?这八珍倒是厉害!”
闻言一旁的绫月,缃非等人皆是轻笑,连那千年玄冰的绛雪都微微勾了勾嘴角。
浮生执起一筷,慢慢细品,放些筷子抚掌大赞:“这八珍倒是妙人。此非冰桃雪藕,却胜过那冰桃雪藕!”
绯萦不禁弯了弯眼睛,倒是少了几分邪气:“八珍丫头这回可要高兴一阵子拉!”
缇云笑打了绯萦一下,转身又端来一捧菜,莹白金黄甚是诱人。玉如绣夹起一块莹白,却是肥嫩多汁,柔滑清香,方知这白色的乃是鲈鱼脍,细品之下细嫩爽口,鱼香中却似乎又带一种特别的清香,不仅大赞:“这鱼香真是奇特!似鱼香而非尽然,似乎是……”
绯萦道:“是橙香。此金齑玉脍,乃是以鱼脍为主,佐以细缕金橙拌之,白肉洁白如玉,齑料色泽金黄,故名金齑玉脍。”
绫月玉指捻发,转眸轻笑:“共君无事堪相贺,又到金齑玉脍时。”
纨苏呈上另一盘菜,退到一旁无奈摇头:“哎,绫月姐姐诗兴又发了……”
绫月佯怒瞪了纨苏一眼,小丫头一吐舌,转过头对这浮生恭敬道:“八珍新制的凤胏麟脯。”
玉如绣再次咋舌:“凤胏麟脯?!”
缇云轻笑,夹了一口放在玉如绣碗里:“夫人且放心,这自不会是凤麟之肉脯。您且尝尝。”
玉如绣呆呆地点了点头,顺从地尝了一口,不由眼睛一亮。
缇云见状心下了然:“夫人,缇云所言非虚吧!此非凤胏麟脯,却胜凤胏麟脯。”
浮生试了一小口,淡然道:“油腻了些,我素喜清淡,下次莫做了。”
缇云点头:“八珍也是怕您腻着。主人您再尝尝这个,这丫头特意合您口味做的。”转身端上一个盅,替浮生舀了小半碗。浮生低头轻尝几口,不由微笑;“这玉糁羹的功夫倒是已入臻境了。”
玉如绣一尝,倒是奇特,不禁疑惑:“这是……山芋?”
缇云笑着点头。
却闻绫月又道:“香似龙涎仍酽白,味如牛乳更全清。莫将北海金齑鲙,轻比八珍玉糁羹。”
玉如绣摇头叹道:“浮儿啊,咱们并非大富之家,怎生如此铺张?”
浮生尝了口白玉瀣,将昆仑觞递给一旁的绛雪,转身取过绫月手中香巾,一番动作风流潇洒。浮生将香巾递还绫月,转身淡然道:“无妨。”
缇云见浮生食毕,取过一旁的紫砂壶,倒了一杯茶递给浮生。
浮生浅尝小口,微微蹙眉:“尚缺一分火候。”
缇云点头:“九难这小子可得伤心了。”
绫月早已等待一旁,闻言骄傲一挑眉:“茶有九难,阴采夜焙……”
未等绫月说完,绯萦却在一旁冷冷笑开:“我说绫月啊,你也用不着如此显摆吧!这些个名儿哪个不是主人起的,你兴奋个什么劲?”
绫月冷哼一声,提着香巾拂袖而去。
除了绛雪仍旧一脸冰霜,其他人却似已是习以为常的摇头苦笑。纨苏轻拍绯萦:“你也真是,老这么编排绫月姐姐,我可不依阿!”
一旁的缃非连连点头。
绯萦冷笑:“好啊你们!我还不知自己竟这般入不得你们眼!哼!”
缇云笑着摇头:“你们真是,怎么在主人面前,个个像个小孩似的闹别扭?”
绯萦连忙跳到缇云身旁,指着纨苏皱眉委屈道:“还不是他们几个老欺负我~~”
纨苏闻言,柳眉倒竖,冲着绯萦追过来。绯萦一见这架势,连忙慌张躲开。两人就这般在屋子里打打闹闹的。浮生倒也不急,坐在一旁只管饮茶,好似什么事也入不得她法眼。
玉如绣看着自己的女儿,年方十三,却已是天人之姿,帝王之势,隐隐中竟有朗朗乾坤尽付掌中的错觉。玉如绣摇头,暗笑自己怎生这般糊涂。女儿家,又怎会有这般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