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尘寰》-张盏-

9、第9章 白鹇对男孩

　　金乌将坠，西边已被染上了霞红。一朵厚重的红云躲在远处的青黛后，似是燃烧的火焰将云边滚成金黄。
　　可惜，这一切，白鹇全看不到……
　　白鹇没形象地地坐在最后一节石阶上仰望一片黑暗的西天，口中念念叨叨数着白鹇，随手拿着捡来的树枝一下一下点地。
　　哎，主人阿，您可千万别把属下忘在这儿啊……
　　属下……属下怕黑阿！！
　　回答他的，只有忽然刮起的一阵阴风。
　　正当白鹇数到第一万零五十七个白鹇时，他的主人——浮生，终于神情淡淡地走了出来。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白鹇“噌”的一声跳了起来，满脸欣喜地迎接自己仿佛一辈子未见的主人。
　　这神色，绝对是上法场行刑前最后一刻突然被告知获赦的表情！
　　浮生一脸平静，只淡淡看了眼这个此刻兴奋得有些不太正常的属下。
　　却如一盆凉水浇下，白鹇最后的那点兴奋瞬时被灭，只觉得那双眼睛，比那乌漆漆的黑夜还恐怖呦……
　　浮生一身黑袍倒是不曾沾染片尘，也不知先前到底干了些什么。赏景？不像阿……当然，作为一名优秀的的下属，白鹇决不过问主人的事，决不！——除了用眼神……
　　但是显然……他连眼神，也被擦身而过的主人直接忽略掉了……
　　两人一前一后下山。一阵风过，林中划过窸窸窣窣的细声。
　　“啊——”一声惨叫划破了林中的寂静。
　　浮生停住脚步，转身去看自己那个麻烦的属下。
　　“主——主人——”白鹇白着一张脸，惊恐地指着自己的右腿。
　　白鹇的右腿已有些陷入石阶旁一个特别高耸的落叶堆。白生生的裤管上赫然是一只乌黑的手。顺着那截黑乎乎的手臂，隐隐可见一个被破烂麻布包着的东西藏在那堆落叶之中。
　　浮生一记掌风，轻巧巧拂开了那堆落叶。麻布飘落地上，露出一个黑黑小小的身影。一个六七岁的男孩，瘦得已是皮包骨头，显得那身破烂不堪的衣服夸张般的大。那孩子全身污黑，看不清本尊，唯有一双亮晶晶的大眼，满含期盼地望着眼前人。
　　白鹇扯着右腿，极力挽救自己白生生的裤管于黑爪，可那男孩却是越抓越紧，无奈之下，白鹇只得歪着一只脚求助地看向浮生。
　　哎，鹇大人的一世英名阿……
　　浮生皱了皱眉，这个白鹇真是越来越没用了。一挥手，那男孩便被甩得两三丈远。
　　白鹇长舒了一口气，同情地看了眼被甩出去的男孩，一幅自求多福的模样，急急忙忙跟上已经迈步的主人。
　　主人，还真是手下留情了呢……白鹇甩甩头，不过还是一样的无情阿……
　　却没想到刚走几步，自己的脚步又停了。一低头，却是那个刚被甩出去的男孩再次拉住了自己。
　　男孩似乎过于虚弱，拉着白鹇的衣摆低着头喘气不已。
　　白鹇一时同情心泛滥，低下头刚想劝慰男孩几句，却见这孩子盯着浮生的背影，正眼都不看自己一眼，喘息甫定便甩了自己向已经走远的浮生跑去。
　　敢情！敢情当我是树桩？！！白鹇咬牙。
　　却见那孩子一路跑到浮生面前。浮生神情淡淡看着他：“何事？”
　　孩子摇了摇头，虽然被眼前人一双眼睛看得有些害怕，却依然倔强地挡在浮生面前，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坚定地盯着浮生。
　　赶上来的白鹇一看浮生脸色不太好，赶忙打圆场：“主人，这黑小子求您收留他呢，嘿嘿……”
　　浮生一记冷眼飞过，吓得白鹇立刻噤了声。再看那孩子，却还是执著地站在主人面前和主人比定力。
　　这孩子只披了块破破烂烂的宽大衣服。与其说是衣服，倒不如说是破布更为准确。细细的小腿似乎早已不能支撑一个六七岁孩子的身体，仿佛是风一吹便会倒下，也不知这么长的路是怎么跑来的。灰黑的头发凌乱得像是很多年未打理过了，瘦得仿佛一用力便能拧断的胳膊上依稀可见几块红红的血肉，想必是先前浮生那一甩蹭破的。
　　白鹇看得一时心酸。这孩子，也不知道跪下求求，真是！
　　见两人皆未注意自己，白鹇若无其事地走到那孩子身侧，一个用力往孩子小腿揣去。男孩顺势重重地跪在了浮生面前。
　　白鹇得意，刚想再若无其事地退到一旁，却见那孩子立刻站了起来。白鹇骂天，低头给那孩子使眼色，却见那男孩挺直了腰杆，握紧双拳怒视地看着自己。
　　一直神情淡淡的浮生见这男孩这般却是来了兴致，一挑眉，似婉叹又似兴奋：“倒是很少有人敢如此与我对视呢……”
　　白鹇点头，而且还是对视这么久……就连最冷的绛雪和最无情的迦陵看到主人都是极其敬畏的。
　　“几岁了？”
　　“十岁。”男孩转过头，一脸坚定地对着浮生的双眼。
　　十岁？？！白鹇张圆了嘴，不可思议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顶多六七岁的男孩。却被男孩一个白眼飞来。
　　浮生微微勾了勾嘴角，邪气得能让绯萦嫉妒到发狂，看着瞪大双眼的白鹇轻笑：“倒是有趣……”
　　也不知说的是白鹇，还是那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