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尘寰》-张盏-

6、第6章 归来九年余

　　沂朝，明宣二十六年。¬
　　冰雪初融，春寒料峭。淡雅别致的小园，几丛鹅黄色的迎春花，点缀着初春的清冷。¬
　　玉如绣焦急地坐在主厅，捧着一杯热茶，不时向外张望。好半天才想起将手中热茶贴近嘴，却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放下茶杯，站起身来低着头踱来踱去。过了很久似乎又下定了决心站在门后探出头左右张望，一会儿才摇摇头垂头丧气地走回椅子前坐下，重新捧起茶，又开始呆呆地望着门外。¬
　　“小姐，茶又凉了……”一旁的秋萍看着自己小姐从质明就穿戴整齐地等在这里，如此反复已经良久，茶都换了十几二十多次了，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
　　“阿？哦，那再换杯吧。”玉如绣随口答道，似乎什么事都不能将她的注意力从门外的春景引开。¬
　　“哎，秋萍阿，你说这都快晌午了，浮儿怎么还没回来啊？”玉如绣难得将目光转移到秋萍身上，哭兮兮地问。¬
　　“唉，快了吧。小姐您就安安心吧！”秋萍端起茶杯无奈的看了看自家小姐。　　“你说浮儿也真是的，做什么不让我出去迎她？这孩子……”玉如绣无奈地抱怨道，又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问道：“秋萍阿，你确定浮儿信上真是说今儿个回来？”¬
　　正欲去厨房换茶的秋萍闻言回头无奈道：“小姐阿！这都是您今天第十八次问我拉！”¬
　　“真的？”玉如绣陷入深思，似乎在默默验证这句话的真实性。¬
　　“比珍珠还真呐！我的好小姐，您从上上上个月就开始算着小小姐回来的日子，怎么可能搞错嘛！”¬
　　“唉……”玉如绣无奈地叹了口气，“浮儿的心思连我这个做娘的都摸不准，我也是怕万一这孩子又变卦……”¬
　　这个世上，除了浮生自己，恐怕再没什么人知道浮生到底在想什么了。¬
　　玉如绣想到当年浮生离开时说十年归来，可如今才九年有余，真怕又有什么事耽搁了。虽然并不用担心浮生的安全问题，但是……¬
　　玉如绣想到这九年多来自己只见过浮生九次面，不禁有些感伤。每年初雪自己会和秋萍两人赶到玄明山，在那儿与浮生过年，然后又匆匆赶回，总觉得没把自己的女儿看够，以至于每年都觉得自己的女儿又陌生了几分。¬
　　第一年。玉如绣和秋萍两人好不容易赶到玄明山，可坐了老半天连半个鬼都没见着。玉如绣急了，也不顾大风大雪的披了斗篷就往山上找人。转悠了半天看清漫天大雪里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蹲在雪地上往一瓷瓶里吓忙乎。玉如绣见那人举止优雅赏心悦目，不觉看了老半天，眼见着那人往梅树上摘雪又把雪往瓶子里塞，等那人把瓶子装满了，抱着瓶子转身，玉如绣才惊呼：“呀！浮儿——”¬
　　第三年。玉如绣和秋萍终于在新年前一天暮合赶到了玄明山，一进主厅就见浮生已经端坐在那里。见了玉如绣也不急，示意她坐在那里然后转身离开。过了老半天才抱了个瓷瓶一身霜雪回来。玉如绣正想帮她拍拍雪，浮生便随意抖了抖外衣，放下瓷瓶，取来一套茶具开始沏茶。玉如绣惊讶地看着浮生从瓷瓶里倒出一些雪水¬，开始煮雪。“这是做什么？”“雪水烹茶。”玉如绣，呆了。
　　第五年。玉如绣赶到玄明山时正是天降大雪，一进主厅没见着浮生，立马戴着斗篷去半山。凭着过去的记忆玉如绣再次来到梅树林，却见满天白雪，枝上嫣红的梅花被白雪包裹得像个梅花团似的，玉如绣琢磨着浮生定是又在那儿，走过去却是半个人影都没见着。再往前一看，就见一个白团在一株梅旁边，玉如绣乐了，正准备迈着小步子跑过去，定睛一看那白团正好巧不巧在悬崖边。玉如绣一急，一边大叫“浮儿小心！”一边也不顾什么缠足跌跌撞撞冲了过去。没想到刚迈两步就被闪过了一道黑影截住。“你做什么？”一身广袖黑底长裙的浮生疑惑中带着点怒气。玉如绣一急一惊一喜，也忘了问浮生怎么自己就眨了眨眼，浮生就冒了出来（飞过来〉_〈），只好嘿嘿了干笑了两声。
　　第七年。玉如绣自认为早已摸清了浮生的某些特殊爱好，早早赶到玄明山半山腰，在雪地里站了老半天准备给女儿一个惊喜，当然顺便和女儿说些贴心话。等了老半天，才看见一个颀长娉婷的白衣人抱着瓷瓶往这儿走，连忙哭喊着“浮儿”朝她扑了过去，没想到自己就觉得一阵风，那人便离了自己三丈远。玉如绣定睛一看，却见对方朱唇皓齿 ，明眸流盼，素净的脸上不染铅华，隐隐传来清香，却非胭脂俗香，一袭白衣穿得风流高雅，却少了几分尊贵的气势。是个美女，但还是没有自己女儿漂亮，玉如绣私心想。可可可，浮儿不是说，这玄明山，不是只住了浮儿和她师父么？！对方见玉如绣一脸惊讶痴呆，淡淡一笑；“请问您是谁啊？”“啊？哦……请问浮儿……阿不，浮生在吗？”那人闻言对她笑道：“原来是夫人。我是绫月，主人正在主厅品茶。”玉如绣傻里傻气地点了点头说了声“哦”，就觉得眼前白影一飘，那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第九年。自从知道浮儿如今已令他人采雪，玉如绣连去玄明山腰等自己女儿来说些闺房话的美梦也不做了。一踏进主厅顿时一阵眼花。她她她，见到了什么？？！很多美人！没错，就是很多美人！简直就是美男美女聚集地，被簇拥其中的，当然是自家大美人浮儿。玉如绣这般想的时候正好和浮生那双深沉的凤眼对视，顿时吓得打了个寒颤。好吧，是女帝，不是美女。玉如绣改正道。想来这么多年山上就住两人，其中一人玉如绣更是连半根头发都没见过，如今来了这么多人，浮儿也不会再寂寞了吧！玉如绣还没感慨完就见一个杏眼鹅蛋脸的女孩跑到她面前笑眯眯地说“夫人快坐阿！”然后，就看着一道道精致的美食被送了上来。玉如绣想到过去皇宫里设宴都没这排场，顿时为难地看着自己女儿：“浮儿啊，这也太……”浮生看了她一眼，玉如绣立刻自动消音，埋下头吃了口菜，然后，然后……然后她也不记得了，好像就是多喝了几口，抹把眼泪拉着浮儿诉苦了老半天。总之就是，以后提起这事就老见秋萍两肩膀都得跟抽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