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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孰对孰又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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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漫天白雪,沂朝明宣十五年的冬天却似乎悄悄退却了往年的彻骨寒冷。团团簇簇的白雪堆在枝头,像是洁白轻柔的柳絮,几枝寒梅正在隆冬雪天骄傲地展示自己的傲寒风骨。
一个小小的黑色身影正抱着一只瓷瓶走进雪天般的树林。
前一阵子,群玉山庄小小姐以清静为由,遣散了一众仆人,正式摆脱了无故失踪时全庄出动同时搜寻的悲惨经历。
浮生独自一人走在积雪的枯叶上,脆叶时不时发出“唏唏簌簌”的细微声响,划破了树林的寂静。怀里一只白色的瓷瓶,比漫天的白雪还白上三分,显得有些不似凡品。浮生头上用黑色锦帕简单包了两个发髻,一身宽松飘逸的黑底绣红纹外袍,竟没有因她的年纪显得不伦不类,虎步间自有尊贵威仪的气势。
几枝梅花还未被白雪全部覆盖,隐隐露出的几点红,倒是更衬得这雪天莹白透亮。浮生走到一株梅前,仰头细细看了看。这枝梅甚是奇特,几团洁白柔软的雪恰好包裹住了枝上的那几簇梅花,团团洁白中偶尔露出几点嫣红,珍珠玛瑙般的炫目。
轻轻放下瓷瓶,浮生踮起脚够向那枝梅。可惜浮生小胳膊小腿,怎么努力还是差了半根手指的距离。浮生也不气恼,垂下手四处寻望,转身跑到不远处搬起一块平整的石头移到梅树下,试了试平稳,然后微微挑起衣袍站在石头上,伸手够向梅枝。然浮生意却并不在梅枝,小心连着梅花捧起一团雪,微微摔了下衣袍,站在地上,将一捧雪放入瓷瓶中。如此往复数次,眼见瓷瓶将满,浮生盖上盖子,拍了拍手,抖了抖衣袍,一番平常的动作被她做得高贵无比,仿佛是在做什么风流高雅之事。抱着瓷瓶往回走,一身黑袍竟也未沾上半点白雪。
“小娃娃,好兴致阿!”慵懒的声音冷不防响起,再次打破林中的寂静。
前进的脚步停下,浮生转过头,看着毫无人迹的前方:“你是谁?”
只见一青衣白须老人从满是白雪的树上跃下,动作轻盈矫捷,不曾惊起枝上半片白雪。老人也不说话,只笑着上下打量着浮生,时不时满意地点点头。
一根枯枝终于承受不住越来越重的白雪,“啪”的一声,莹白圆润的珍珠倾泻而下,吟唱出最美的天籁。
浮生深深看了老人一眼,转身离开。
“浮儿啊,你真的要走么?”玉如绣在秋萍的搀扶下,顾不得穿上外套,急急忙忙追了出来,“娘和你一起去吧!”
一路前行至山庄门口的浮生停下了脚步,犹豫片刻,转过身望着玉如绣,挥袍跪下:“女儿不孝!女儿希望拥有足够能力保护自己,保护母亲。此去至少十年,归来后女儿定立刻回到山庄,望母亲成全!”说着重重磕了个头。
玉如绣看着一向高傲的女儿一脸的坚定,一番不似孩童的言语,再也说不出什么。此时她已无半点气力,颓废地靠在秋萍身上。玉如绣无力地点了点头。泪如珍珠滑落,悄然坠入雪地,顷刻消散无际。
浮生重新站起,深深看着玉如绣,然后,坚定地迈出群玉山庄。
望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身影,玉如绣再也支撑不住,颓废地滑了下来,在无垠雪地里像个孩子般无助大哭。
皇宫
金漆玉瓦的宫殿,华丽肃穆的殿堂,永远是权欲者的天堂,也永远是,权欲者的地狱,年复一年由一代代人唱着同一支悲歌。在这个用生命和权力堆砌的坟墓里,从没有什么身不由己,亦无纯粹的无怨无悔。永无停歇的权争,永远是由历史将你一波波的推向风口浪尖,由不得你半分不愿!
可是此时的上书房,却传来与皇宫的肃穆极为不符的抱怨。
“母后阿,这个字也太难写了!”女孩气愤地一甩笔,随意地滑在椅子上,撇撇嘴,一脸的不情不愿。
一旁的太傅早已吓得两腿颤颤,跪在地上,连连擦着虚汗。开玩笑!这位沐阳长公主可不是自己好得罪的。上次那位被她整得躺了两三个月呢!听说鼻子都歪了!还有,上上次那位,听说被贬去当了御马司当了马夫,那可是堂堂的文官呀!还有还有,上上次那位,听说差点成了太监……思及此,可怜的现任太傅不禁打了个寒颤。
杨雪看着那位太傅的“可爱”表现,指着他哈哈大笑,也不顾自己身份所应有的矜持。
一滴虚汗顺着太傅惨白的脸滑下:“可是,公主阿,皇,皇上说……”
“哼!你休拿我父皇压我!那是你父皇还是我父皇?!”女孩气极,抓起一旁的毛笔直直仍向跪在地上的太傅。
“呦,什么字呀?让我瞧瞧~~”杨雪凑上前,对着那纸上看下看了半天,不由吐了吐舌头。
女孩一看杨雪的表情,嬉笑着撒娇:“母后阿,您教我学吉他吧~~”
杨雪迟疑的看了看地上的太傅,又看了看状似可怜的女儿,一咬牙:“跟我走!”说着两人飞奔出了上书房。
“啊呀!公主!公主!您快回来啊——”地上的老太傅一激动,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宝贝阿,你看,这是哆。”杨雪指着二弦三品,纤指一挑,划出一声清亮淳厚的音。
“哇!好棒好棒!好好听啊!”女孩高兴得蹦跳着直拍手。
杨雪得意一笑,连着演示了所有的音。“呐,你试试。”杨雪将吉他递给女孩。
女孩抓了抓头,为难道:“我不会耶……”瞥了眼杨雪,却是一幅“小心我和你父皇告状”的模样,不得已硬着头皮,随手一阵乱刮。
一片枯叶颤颤抖抖落在地上,无声。
“啊——你个六指琴魔!我要杀了你!!!”杨雪掐着女孩大叫。
女孩翻了翻白眼,无奈地耸了耸肩:“哎,母后阿,就说我不会拉,你还非逼人家弹~~不和你说了,我玩去啦!”摆摆手,一溜烟跑了。
“站住!”一个威严的声音硬生生止住了女孩飞奔的脚步。
慢慢地回头,女孩强扯出一个微笑,献媚道:“父皇~~您怎么来了呀?”
“闭嘴!沐阳,我问你,这次的太傅又是怎么回事?!”
哎,多么生动的一个“又”啊……杨雪站在一旁无奈轻叹。
“父皇~~”女孩见从嘉铁青的脸色,顿知这次凶多吉少,求助地看向一旁的杨雪。
“你说,我怎么有你这么不争气的女儿?!大沂的长公主就是你这副模样?!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为了这母子三人,自己整天和朝堂上被得罪的那堆老家伙斗来斗去,她们就这样回报自己?!可恶,今天那帮老家伙又顶撞自己!
看着一向慈爱的父亲竟然这般对自己大吼,女孩一阵委屈,“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杨雪一看也急了,连忙上前抱着女儿,张张嘴想来劝劝。
“你也是!”从嘉一见杨雪,不满地抱怨道,“你看你,沐阳都被你教成什么样子了。”
听到口气里略略降弱的气势,杨雪娇嗔道:“皇上~~才三岁大的孩子嘛,你还指望什么公主的样子阿!”
见从嘉还想说话,杨雪立刻一堵,信誓旦旦道:“放心!从今天起我一定好好教育咱女儿!”说着朝怀里的女孩挤了挤眼。
从嘉也看到了杨雪的小动作,无奈地叹了口气,摆摆手示意她们回去。两人乘机溜回了宫。
“哎,朕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呢?”
回答他的,只有一阵萧瑟的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