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尘寰》-张盏-

20、第20章 人生抑或梦 “啪。啪。

　　“啪。啪。啪。”
　　随涯满含笑意，不禁为浮生拍掌：“真是精彩，精彩！恕我愚昧，浮生，你真的只有十岁吗？”
　　浮生取过茶，细呷一口，悠然道：“然。”
　　随涯也不意外，只遗憾的摇摇头：“真是可惜可惜。”见浮生不语，随涯又道：“若浮生生为男儿，此真乃社稷之福。”
　　“哦？”浮生顿了顿，才道，“尘寰后人，自是以社稷为重，不论男女。”
　　随涯摇头，温和道：“浮生可知，若要杀你，还有一个缘由。”
　　浮生看了眼一脸笑意的随涯，挑挑眉，才谦虚道：“愿闻其详。”
　　“浮生可知，沂朝的长公主？”
　　“长公主？沐阳公主从亦溦……从？！”话及此，浮生猛然抬头，看着随涯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容，眼前却是很多年前的一段往事，一段自己忽略很多年的往事。
　　暖暖春意，三岁大的浮生看着恍若仙境的花园，看着暂时从愁苦中抽出身的玉如绣，冷静地说：“娘，我叫浮生。”
　　“浮生？从浮生……”玉如绣对着满园春色恍若未见，出神道。
　　“不！玉浮生。”
　　“玉浮生？浮生……”玉如绣望着那双总能令人沉静的眼眸，眼角泪盈。
　　“对。浮生若梦，人生终是梦一场……”
　　没错！玉如绣当时说得确实是
　　从、浮、生！
　　浮生淡淡笑开，三岁时的往事，究竟是自己一直忽略，还是故意不予理睬？自己的生父究竟是谁，自己很小就已不在意。只是如今得知，却仍是漫口苦涩。
　　“先生不是想告诉浮生，浮生才是真正的沂朝长公主吧！”
　　“不错，从嘉正是你生父。”
　　随涯温和地看着浮生，却见对方并未因这句话而起什么波澜，神情甚至有些不屑，不禁更觉此子甚是有趣，打趣着开口：“虽说一位当朝长公主并不足为惧，只是这般强势的公主，即使式玉得了这天下，也是不得安生的。”
　　浮生不客气地点头。
　　随涯见浮生这般傲气，温柔地笑开了。然后对方却仍不见一丝紧张，对着自己的笑颜竟还有些怔忪，于是促狭一笑，指指案上宝剑：“浮生竟解下佩剑，难道不怕随涯在此下毒手吗？”
　　浮生摇头：“先生不会。”
　　“哦？此话何解？”
　　“原因亦有三。其一，先生定知，浮生赴约之前，定不会毫无准备。”
　　随涯笑着又给浮生斟了杯茶，悠然道：“确实。若是浮生今日未归，玄明出山时，即使不知式玉真正身份，也知是我所为。”
　　“然。若是师父知道浮生乃先生所杀，怕是不好对付。且浮生私心猜测，先生，怕还是很看重师父这忘年之交的吧！这便是先生不杀原因之二。”
　　随涯点头，思及自己那虽已年逾古稀之年，却人童心未泯的往年好友，不禁温柔笑开：“此生若无玄明此友，确是一大憾事。”.
　　浮生看着随涯笑容温和，若蒙着朦胧薄雾的静池偶泛微澜，自有一股温暖流淌其间，暖得让人觉得在严冬如沐春风，不禁道：“先生仁者之心，恐怕并无意此等复国之梦吧！”
　　随涯笑着摇摇头：“浮生好伎俩！竟这般暗示式玉。浮生难道不知，天下之大，又有谁会放弃这一朝黄袍加身，睥睨苍生之快意？”
　　见浮生仍是不信，一双深沉若黑夜的凤眸望着自己，好似已看穿尘世万般虚饰，只得叹道：“浮生，到底还是瞒不过你。式玉虽为风朝后人，却生性淡薄，实在无意这复国之梦。只是几位风朝大臣的后人，着实逼迫得紧啊。”
　　“先生……难得人生百年，何不顺应本心，倒活得痛快。”
　　随涯摇头：“浮生，你毕竟年幼，许多事并不知晓。世上之事，哪有顺应本性那般简单。”顿了顿，看着浮生续道：“就如你浮生，既然身为沂朝长公主，便总有一天要去实现你与身具来的责任。这是天赋的荣耀，亦是……注定的无奈……”
　　浮生看着随涯，肃然道：“先生错了！从嘉抛弃我母女在先，这个身份，浮生是不会认的。浮生此生，只会为自己而活，管它天下苍生！”
　　随涯苦涩地笑了：“若是世间万事真如这般简单，倒是省去不少青天大梦。呵呵……咳……咳咳……”
　　“先生？”
　　随涯擦了擦嘴角：“对不起，浮生。”
　　“先生……”浮生看着随涯虽然年轻，却已显病容的清秀俊颜，叹道：“先生，恐怕亦知自己时日无多了吧。”
　　方才若是没有看错，那方雪白丝巾之上的触目樱红，乃是血迹。
　　随涯无奈地笑了笑：“浮生放心，如今我已是油尽灯枯只等盖棺定论之时，所以是万不会杀浮生的，此乃原因之三。”
　　人生如棋，起落参商，壮志岂堪白头？
　　浅梦若真，瑶池仙饮，归时却已皓首。
　　沧海桑田，不变的，终究也只有那朗月清风。
　　唯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