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尘寰》-张盏-

19、第19章 龙潭亦虎穴 云桓仗着生

　　云桓仗着生辰为由，留浮生闹腾到半夜。待浮生飞回玄明山已是四更天。浮生勉强梳洗一番，倒头便睡，醒来已是日上三竿，神清气爽地出了卧房。
　　春意来迟。湖面冰澌雪溶，水气弥漫，熏染得倒像是瑶池仙境。岸柳轻拂，依依如离人之纤纤素手，款款若仙人之长袖独舞。风过处，柳轻扬，细抚庭中石桌，扬起一张信纸。
　　清雅娟狂的陌生字体赫然写着“浮生”二字。
　　浮生挑眉，看字体显然不是出自玉如绣之手，老头又正在闭关，疑惑之际揭开泥封，不禁讶然。
　　来人约自己明日巳时玄明山脚木屋一聚。
　　除了自己和云桓，竟还有人知道那木屋，浮生有点惊讶。
　　但更为吃惊的是，落款竟是随涯。
　　浮生觉得，事情实在有些出乎自己的预料。那位从来与世无争，沉静得如一池古潭，一直以来作为师父的忘年好友的随涯先生，为何会偏偏在师傅闭关之际找上自己。
　　隐隐有些头绪，却终不知此举何意。
　　抬头看看青天白日，又看看纸上那清秀却难掩洒脱的字，不禁莞尔。放下信纸，起身拂拂衣袖，潇洒地走出中庭。
　　管你龙潭虎穴，闯一闯便知深浅！

　　浮生小小的身体，一袭白衣，倒不显得不伦不类。腰际佩剑，如约来到木屋前。见屋内已有一人，便一步跨入，躬身行了个礼。
　　“浮生如约前来。不知相邀所为何事？随涯先生……”
　　抬头看着眼前那个一脸温和却略显病态的男子，浮生笑得无邪：“又或者是……式玉宫主？”
　　随涯温和地笑了，顿时如一阵和煦微风吹皱本是无澜静水。示意浮生坐下，亲自为她斟了杯茶，才道：“浮生，你果然知道我的身份。”
　　浮生接过茶细品片刻，放下瓷杯悠然道：“浮生自是念及老头与宫主的交情，才与檀月宫的大弟子相交的。”
　　随涯赞许地点点头：“浮生你猜得不错，我确实知道桓儿和你的交情，也确实是为了桓儿而来。”
　　“哦？”浮生遗憾地摇摇头，“先生错了，浮生并未猜到宫主乃是为了云桓而来。”
　　“此话何解？”随涯故作疑惑，眼底却划过一丝讶然。
　　浮生了然，自己果然猜得没错。于是朗朗道：“浮生以为，先生此次相邀，是为了杀了浮生。”
　　随涯听到这话，却并未惊讶，取过香茶细品，只待浮生下文。
　　“先生，乃是前朝皇族后代吧？”
　　随涯这次总算有些吃惊，放下瓷杯一脸讶然地看着面前的孩子：“浮生，我早知你不同于寻常稚子，竟不知你连这等秘闻都知晓。这……怕是连你师父都不知吧？”
　　浮生对着随涯的试探也不说什么，只天真地笑道：“先生放心，师父并不知晓此事。浮生原本也只是胡乱猜测，毕竟天下姓式的也并非一家。只是现在……浮生确定了心中所想。”
　　随涯笑着摇了摇头：“竟是我大意了……浮生，你且继续说吧！”
　　浮生点头：“先生要杀浮生，原因有三。其一，檀月玄明乃是宿敌，纠缠数百年也终究到了了结之日了。常人只道檀月玄明结怨是因了檀静宫主，不过浮生看来，大约是因了两朝之争吧！”
　　随涯赞许地点点头：“世人不知，檀月宫其实是前朝皇帝在武林的暗桩。虽说檀静宫主之事使檀月宫脱离了朝廷的牵制，但日后失去檀宫主的檀月宫却无奈因朝廷的援助重新归属朝廷。而玄明山，浮生你自然再清楚不过，如今沂朝的海清河晏，自是少不了玄明令牌尘寰的暗中支持。”
　　浮生不置可否地挑眉，又道：“而浮生又与云桓交好，先生担心若不现在下手，日后云桓继位，恐会不顾师令。”
　　“呵呵……这确实是个很好的理由。”
　　浮生也不客气，说到兴处嫌佩剑碍事，干脆取了剑放在桌上：“确实。浮生赴约之前也只猜出这个缘由，不过后来，浮生猜想这个原因并不重要。因为先生，乃是风朝后人。”
　　随涯温和地替浮生释道：“风朝后人，自不会去管什么两朝之争。”
　　浮生点头：“这是自然。可是一位身负复国重任的风朝后人，却定要除去玄明山，夺来尘寰。而这便是先生欲杀浮生的原因之二。除去浮生，便是除去玄明后人，亦是除去玄明那老头的帮手，那么与只剩下老头的玄明山一战的胜算也就多了三四分。只是除去浮生虽说容易，但以先生现在的身子，恐怕也是要折寿几年的吧？所以，今日杀不杀浮生，也不见得那么重要。”
　　见随涯望着手中瓷杯沉吟不语，浮生又道：“然，先生必杀浮生的真正原因，乃是浮生竟知晓了先生如此多的秘密。先生之前试探师父并不知晓先生风朝后人的身份，便是知道，以师父尘寰之主的身份，万不会容许一个威胁社稷安危的存在。不巧，先生便是这个存在。若是浮生一不小心将此事告知师傅，那么不仅先生与师父交情尽毁，复国之梦亦远矣。所以浮生，必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