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相思可缓矣》甘棠乔木

44、第四十四章 出狱 墨夜很快便

　　墨夜很快便收到了消息，知道老二和萧然密谈之事，即使不清楚内容，却也能猜测七八了，“看来，他是要倒戈了！”言语间竟然没有半分意外，像是早有猜测一样。轩竹有些迟疑的问道：“主子，是早有猜测？”
　　“早晚的事儿，萧然不会甘于被我踩在脚下，可他需要我的帮助，毕竟他没有办法在老二严防紧盯之下拿到老二的把柄，我们的人自然会比他更好出入渝州。”墨夜很了解萧然和二皇子，“更何况，慕家已下狱，而老二在渝州之事闹得沸沸扬扬，周国皇帝如此疼爱那位二皇子，想必这些事，他不会不知道，如今，虽然禁足，可到底失了民心，若没有一个人能在此刻站出来抵挡那位二皇子被攻击的口诛笔伐，他若是想安心坐上那个位置，只怕也只有四成胜算！这周国皇帝，还真是疼爱那二皇子呢！”
　　轩竹似乎有些明了了，“也就是说，萧然殿下，或许成了二皇子的挡箭牌？”
　　“那二皇子想要拉拢萧然，怎知那是一只养不熟的狼，日后被反咬一口，只怕也不得翻身呢！”墨夜冷笑。
　　“主子的意思是？”轩竹看向墨夜，想知道墨夜的意思。“我们暂且静观其变，等着他们狗咬狗吧！”墨夜笑着起身，伸了伸懒腰，“鱼儿上钩了，好戏，想必也要开演了。”
　　“主子，属下不明白，既然慕小姐都下了狱，即使您能救她出来，又有什么用呢？”轩竹疑惑道。
　　“既然错了，总要拨乱反正吧！”墨夜垂下眼，轩竹却觉得有些不公平，“可是这件事说到底是萧然将计就计才得出的结果，您之前并无此意啊！”
　　“不论有没有此意，事实已成，辩解毫无意义！”墨夜全然没有解释的意思。
　　“主子！”轩竹有些心疼。
　　“我现在只希望，可以快一点见到她！”墨夜站到了窗边，目光深深，恍若是思念。
　　如墨夜所说，皇帝就是想要一个可以替二皇子挡箭的人，所以装着惩罚了二皇子禁足，却不限制他在宫中走动，如今有了挡箭牌，便寻了一个机会，找了一个心腹站了出来，推翻了之前的结论，而得出的所有结果落在了萧然的身上，二皇子金蝉脱壳，脱得干干净净。而萧然，却失了民心。众臣请奏，希望惩处萧然，皇帝下令，剥夺萧然的尊位，囚禁宗人府，终身不得出，到此，该算是结束的事情，却又在事件平息五日后，莫名翻出了波浪。
　　京都谣言盛传，皇帝为了给二皇子脱罪，不惜污蔑自己的另一个亲生儿子，又说渝州之事，根本不是两个皇子暗中所为，根本是皇帝授意，甚至有人说，皇帝勾结外敌，自导自演刺杀一事，以此陷害忠良。
　　谣言越演越烈，大有燎原之势，本只是流言，却不想有一日，竟有人拼了命上告大理寺，状告二皇子，矛头直指渝州之事，并且证据确凿，条条件件几乎都踩在了民众的雷点之上，惹得物议如沸。甚至竟有渝州百姓上京状告，百姓们聚在大理寺和宫门等地，要求皇帝鸣冤。京都守卫几次驱赶，反而让事情越演越烈，甚至连慕家一事也牵扯出来，惹得百姓议论，更有甚者，说出“君心尚疑，陷害忠良，江山不保”的话，几乎人尽皆知。
　　皇帝为此头疼不已，可又不能下旨放了萧然，这不是自掘坟墓，承认自己做事昏庸吗？到时只怕众人的目光又会放在二皇子身上，重提渝州之事，可若不放人，萧然终身囚禁之事，只会成为百姓诟病的把柄，更何况，还有慕家！
　　两相权衡之下，不论怎么做都会落人口舌，他已是进退两难。支撑了差不多五日的时光，皇帝终于按捺不住，不得已下旨重新彻查，三日后证据确凿之下，咬牙下旨释放了萧然。而渝州之事，便将二皇子阵营的某一个人推出了事，又罚二皇子一年俸银，禁足思过，才勉强平了流言。至于慕家，他不想放人，可悠悠之口，难以平息，那些说他不辨是非的话依然在传，他若一意孤行杀了慕家全族，岂非坐实了昏君之名？可若放了慕家全族，岂非放虎归山，给自己留下祸患？待得慕家军逼宫，他只怕连后悔都不够。
　　为此头疼了几日，还是沈父站了出来，说慕家之事证据确凿，百姓不信不过是为了谣言罢了，陛下若是将证据公布与众，百姓自然没有不服之理，只是慕家到底军功卓著，不若将成年男子流放，只释放一个慕烟，既能昭示陛下圣明慈悲之心，也可堵百姓的嘴。
　　皇帝本不愿意，与他而言，虽是女子，可慕烟身手非凡，他怎能甘心放过？
　　是沈父说慕烟即使武功再高，一介女子，能成什么事儿？何况如今，还是堵悠悠之口重要。挽回了民心，还怕没有来日吗？谣言一旦越演越烈，惹得百姓非议，势必会酿成大祸。还不如以退为进，借此平了物议才是。
　　皇帝生怕动摇了江山，终究被沈父说动了心，下旨公布慕家谋反一事的证据，又说顾念慕家多年军功，便赦免慕烟之罪，慕家其余族人流放五千里，终身不得回京，女眷一律贬为奴。
　　明眼人都知道皇帝这一招，几乎是断了慕家的根基，赦免慕烟，也不过是为了昭示自己的仁慈，一介女流，怎么能支撑百年家族之荣耀？若不是百姓闹得沸沸扬扬，慕家怕是连活口也没有。不少人纷纷感叹，慕家百年世家，终于还是跟当年的祁家落得一样的下场。也有人觉得，当年祁家谋反，全族一百三十口无一活口，慕家虽也获罪下狱，可到底是流放，尚还活着，说明皇帝慈心仁性，并非全然冷酷。闹到这个地步，才算是真的落下帷幕。皇帝也松了口气。

　　慕烟出狱那一天，天空雾蒙蒙的，飘着淅淅沥沥的雪花，她一袭白衣入狱，如今又是一袭白衣出狱，眼前的世界是那么的鲜活熟悉，却又是那么的陌生疏离。她无视周遭的目光，抬着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曾经的慕家而去。
　　走了几步，却停住了，面前的人披着黑色的大氅，还是那张脸，含着淡淡的笑容，寒雪凛冽，人们脚步匆匆，似乎也在这一刻分化成另一个世界。
　　“你瘦了！”墨夜启口，带着几分歉疚。
　　慕烟垂下眼，“殿下怎么来了？”墨夜自知她怨他，无谓她的态度，依旧含笑看她，“听说你今日出来，我想见见你，顺便送你回府！”
　　慕烟越过他，“多谢，不过用不着，我是罪臣之女，就不沾染殿下了，免得惹人非议！”
　　墨夜也不恼，只是跟在她身后，“我是楚国人，不怕别人的非议！”慕烟嗤笑，“就因为是楚国人，才会非议，殿下难道不知人言可畏四字吗？”
　　“你可愿随我去楚国？”墨夜想了想，问道。
　　“这话，我好像已经回过殿下了。”慕烟停下脚步，看向他，“曾经种种，皆以过去，未来种种，还望殿下，再不相见。”
　　墨夜张了张嘴，却来不及开口就见她转身朝着慕府而去。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慕家，曾经光荣万分的慕氏，如今却人去楼空，只余下这寥寥之地，她站在府门外，牌匾早已撤下，府门上原本贴着的查封字样也是要落不落的模样，府门前有着薄薄的积雪，夹杂着稀薄的几片落叶，她推门而入，庭院数日未曾打扫，散落的落叶让没了生气的院子越发的萧条。
　　她的眼睛四处扫视着，面上尽是哀伤，“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悦事谁家园？”
　　闻听慕烟这般伤怀感慨，墨夜也不好受，“十载悲欢如梦，恍惚还在昨日，却不想已经是往事尽飞烟了。”
　　“你还有事？”慕烟开始下逐客令了。
　　“烟儿，我还是，想让你与我前去楚国。”墨夜抿了抿唇，道，“皇帝如今疑心深重，虽赦免了你，若是有机会，他只怕还是不会放过你的！再加上如今越州似有异动，我不想你在为这样的皇帝卖命。”
　　慕烟自嘲的笑了笑，“我如今还有什么，可以给皇帝卖命的？”
　　墨夜太明了皇帝的为人，便继续说到：“我收到消息，北羌十七部联合，想要对大周下手。这个节骨眼上，皇帝为了江山，难免不会重新用你，派你上战场，到那时候，你的命就由不得自己了！”
　　慕烟闭了闭眼，“若有那一日，我还怕死吗？”
　　“慕烟！”墨夜急了，“你为什么就不能远离周国？远离这里的这摊浑水呢？”
　　“若楚国亦是如此，你会一走了之吗？”慕烟看向他，反问道。墨夜一时语塞，半天说不出话来。她对他笑了笑，低垂着头摆摆手，“今日的话就当你没说过，我也没有听过！楚国殿下，保重！”墨夜看着她离开，一时间竟觉得难以言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