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刀》南非凉

70、L68

　　翌日，雷训帮于子雏收拾好东西，带他去了城中的一家福利院，这里的孩子多是因为意外情况失去亲人，无人抚养，有些年纪小的会被领养，有些年纪大一点的就供他们到成年，等有了自己赚钱的能力再离开。
　　福利院的院长没有见过雷训，不过陆建国早就打了招呼，因此二人一到他便热情的将人带进屋里，仔细的向他们介绍福利院的设施，最后将二人带到了一间宿舍。
　　“我们这里条件没有那么好，都是政府资助的，所以没有单人间，他们都是四人一间的，这个床铺就是你的位置了”。
　　雷训看了一下，还行，靠窗的下铺，阳光也不错，就是不知道屋子里的其他孩子好不好相处。
　　“其他的孩子呢？”
　　“有的去后院活动了，有的在上课”。
　　雷训将于子雏的行李放到床上，蹲下来与他平视，耐心的说道：“从今天开始你就生活在这里，如果遇到什么问题可以给我打电话，我抽空会来看你，还有，不论在什么样的环境下，记得好好学习知道吗？”
　　于子雏看着他的眼睛，良久，点了点头。

　　雷训又与院长交代了几句后便走了，可他刚踏出福利院的大门，于子雏就追了出来。
　　“如果你忙，不用来看我，我可以照顾好自己，已经很麻烦你了，谢谢”，他深深的鞠了一躬，说完也不等雷训的回应，转身又跑回了楼里。

　　“这孩子”，雷训摇摇头，有些惋惜的离开了。

　　之后基本每过一周雷训便会来一次，会给于子雏带一些吃的和一些书，可就在一个月后，他却突然意识到了不寻常。
　　“你胳膊怎么了？”雷训照常将书交给他，却发现他小臂上有些淤青。
　　“我昨天洗澡不小心摔的”。
　　“这儿也是不小心摔的？”
　　雷训拍了下他的脖子，于子雏嘶——地抽了口凉气。
　　“给我看看”。
　　“没事”，于子雏闪躲着他的触碰，这更让雷训起疑，“要真是摔得，你为什么不敢让我看”。
　　“我……”
　　“你是不是受欺负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想麻烦你”，他说得很平常，却让雷训感觉他很可怜。
　　“为什么欺负你？”
　　“他们说我哥是杀人犯”。
　　此话一出雷训的火气腾地就起来了，“妈的，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他说着就要冲出去，于子雏在后面一把拉住他，“别去了，他们也没错，毕竟他们的家人有些就是被别人杀死的，他们痛恨我，我理解”。
　　“你还理解”，雷训气笑了，“你还真是善解人意”。

　　于子雏把他拉回来，雷训坐回到椅子上，可半晌之后，他还是越想越气，“不行，我得找院长问问”。说完他就冲了出去，于子雏也没反应过来，没拉住他，只能在后面跟着。
　　雷训虽然很生气院长将他的交代抛之脑后，但也明白这么多孩子，这么多事院长不能一一照顾，因此还是非常礼貌的敲了门。
　　“请进”。
　　“院长您好”，一看到是雷训，院长笑着站起身将人迎了进来，正巧看到身后默不作声跟着的于子雏，他皱了皱眉，但也将人叫了进来。
　　“雷警官今天又来看于子雏，正好，我想和您……”
　　“院长，我想知道你们这里也会有欺负人的事件发生吗？”
　　“这话，从何说起啊！”
　　雷训一把拉过于子雏，将他的袖子撸了上去，“你看看，还有这儿”，他拉下于子雏领口的衣服，脖子上的淤青也漏了出来。
　　“你总不会告诉我这是他自己不小心弄的吧！”
　　“这还……”
　　“好了，这样吧，院长我知道您忙，我不打算让于子雏继续待在这儿了，明天我来接他，今晚能不能给他安排一个单独的住处”。
　　“这……确实没有啊！”
　　“那我今天先把他领走，明天我来帮他收拾东西”。
　　“这可不行，带走人是需要合法的领养手续的”。
　　“算了”，于子雏怯懦的拉了拉他的衣角，“我可以继续待……”
　　“不行”。雷训喝止道。说完他又觉得自己太过严厉，因为他明显看到于子雏吓了一跳，“你等一下，我想想办法”。

　　他出门待了几分钟，屋里的院长就接到了一通电话，随后他对回来的雷训说道：“今晚你把他领走吧！明天把领养手续给我送来就行”。
　　“多谢了”。
　　雷训说完拉着于子雏就出了门，上车的时候于子雏问他，“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们两个无亲无故的”。
　　“我就是看不得别人受欺负，再说了，你学习那么好，不能白瞎了”。
　　“谁领养我？”
　　“我师傅”。
　　“我知道了”。他又默不作声了，雷训揉了揉他的头发，“你不愿意？”
　　“没有”，他摇头。
　　“今晚我先把你带回我家，明天我把你送到师傅那儿去”。
　　“好”。

　　一路上，于子雏还是一直看着窗外，雷训以为他只是短时间内经受了这么多的变故有些接受不了，所以也接受了他的沉默寡言，殊不知，于子雏只是在记录这一路上的风景和建筑。
　　到家后，雷训给他拿了一双拖鞋。“这就是我家了，跟我来。这边是你今晚住的地方，对面就是我的卧室，卫生间在这边，我一会帮你找一套洗漱用品，洗个澡早点休息”。
　　“好”。

　　半夜，雷训站在窗前打电话，对面不断传来陆建国讲道理的声音，以往这个时间他早就睡了，但今天属实情况特殊。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真要我领养他。”
　　“师傅，他在那儿受欺负，我让他说他还不告诉我，这小子像个闷葫芦一样，我实在不放心，你也看到了，他是挺优秀的一个孩子，就这么毁了着实可惜”。
　　“他已经12岁了，这个年纪的孩子什么都能记住，你真觉得我能养得熟？我们间接导致了他哥的死亡，你真的觉得他不会恨我们”。
　　雷训沉默了，说实话，他不是没想过，但是对于子雏的惋惜超越了这点顾虑。
　　“师傅，其实我是想自己养着他的，反正我光棍一个，也不用攒钱给女朋友花，我自己平时又不怎么花钱，其实养一个他也不费劲的，我找你其实是想让你帮我出一个领养手续，毕竟我没结婚，法律上不允许啊！”
　　“不行！”没想到陆建国这么快速的就拒绝了。
　　“师傅”，雷训不明白为什么他拒绝的这么干脆，陆建国向他讲明其中的利害关系，“你还没结婚，没交女朋友，养个孩子算怎么回事，你还找不找对象了，还有，我说了他对我们很可能有抵触情绪，万一他真的怨恨我们，伤害你了怎么办？”
　　雷训转头看了看门口的方向，“他……应该不会吧！”‘
　　“人性，是最说不准的”。
　　后面又说了很长的话，但是陆建国就是不同意雷训养他，如果真的要养，那就放在自己的身边，他也不担心这个小娃娃会在他眼皮子底下翻出什么风浪。

　　雷训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思考着陆建国给他的忠告，当当当——好像是有人在敲卧室的门，雷训说了声‘进来’，就看到于子雏乖巧的站在门口，满头汗水。
　　“怎么了？”雷训打开灯，看到他的头发都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做噩梦了？”
　　“嗯”，于子雏点点头，雷训拍拍床，“上来”。
　　于子雏咬咬嘴唇，没有动。
　　“你一个人又不敢睡，不上来难不成一晚上都不睡了”。
　　于子雏这才慢悠悠的爬上床，乖巧的躺在了雷训的身边。
　　“好了”，雷训给他盖好被子，“睡吧！”
　　说也奇怪，一躺在雷训身边，于子雏便能安稳的睡了。

　　第二天，雷训将于子雏带到了陆建国家，但是一到那里于子雏便非常紧张，拉着雷训的衣服不愿意让他走，但是看到陆建国的眼色，雷训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安慰他，“这是我师傅的家，你见过的，我师傅是一个非常好的人，虽然有些严厉，师母很温柔的，有事情你都可以找他们”。
　　“那……好，你要走了吗？”
　　“嗯，我要去福利院送你的领养报告”。
　　“好”，他咬咬嘴唇，似乎在下什么决定一般，“注意安全，哥”。
　　“你……叫我什么？”雷训有些诧异。
　　“你很像我哥，我之前被人欺负的时候都是哥哥帮我出头，做噩梦的时候也是哥哥陪着我，所以我也叫你哥”。
　　雷训挠了挠头，“行，之后我经常过来，还是给你带书”。
　　“好”。
　　可出了门，雷训还是放心不下，倒不是他不放心陆建国，只是觉得于子雏性格有些别扭，怕他不能在师傅家好好生活，因此收拾完行李他就赶了回来，陆建国已经去上班了，家里只有师母一个人。
　　“师母，于子雏呢？”
　　“在屋里呢！”她把雷训拉倒一旁，小声问道：“他跟你待在一起的时候也这样吗？一句话不说，问什么就回答什么，多一句也不说”。
　　“没有吧！”雷训想了想，“还好”。
　　师母叹了口气，“我担心这孩子要是一直这么下去会有心理疾病”。
　　雷训深思熟虑一番，“师母，要不我把他带回去吧！法律上还是你们领养的，这孩子，我养了”。
　　“那怎么行，你还没……”
　　“我本来现在也没时间谈恋爱，案子还办不完呢！有他在家，我回家还能有点盼头，要不我一直自己住，回家总是冷冰冰的”。
　　“可是……”
　　“我也先问问他的意见，如果他也同意，你就别反对了，师傅那边你就帮我劝劝吧！放心，我也是个警察，会保护好自己的”。
　　“你先问问孩子的意见，我们不能替他做决定，他毕竟是个人，不是物件，不能丢来丢去的”。
　　雷训点点头，来到卧室前轻轻敲敲门，推开门后便看到于子雏躺在床上发呆。
　　“干什么呢？天花板有什么好看的”。
　　“没有事干”。
　　“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吧！”于子雏坐起身，看到了他手中提着的行李，神色黯淡了下来。
　　“你是想住在这儿，还是跟我回家”。
　　“什么意思？”
　　“你想留在这儿生活，还是跟我一起生活”。
　　“我……”他欲言又止。
　　“有什么就说”。
　　“我有选择吗？”
　　“当然，我现在就是在给你选择，如果你想回自己家，得等你成年之后，可以自己生活的时候，当然，偶尔回去，我可以陪你”。
　　“那我想和你在一起”。
　　雷训笑了，“真的？”
　　“真的”，于子雏重重点点头。
　　“好”，雷训朝他伸出手，“那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