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里香》孟晚江

4、仙湖镇

　　乔乔接过了带沈愿逛逛的任务，三人分别之际，特地要求李雷明天开车把沈愿送过来，然后她开车带沈愿去仙湖镇玩。
　　李雷欣然应允，明天他也有事情忙。
　　沈愿说自己要不要在家里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李军和王艳都说不用她，让她明天跟着乔乔去玩，后天安安心心的吃席就行。
　　晚上又做了噩梦，来塔桥村几天，净做吓人的梦了。
　　早上起来就收到了乔乔发来的信息
　　“小愿愿，快起快起，吃完饭过来，咱俩出去玩。”
　　乔乔和沈愿同岁，比沈愿还小几个月，不知道是不是由于李雷的原因，她总把沈愿当妹妹。
　　乔乔开上车，一路上和沈愿絮叨个不停。
　　“仙湖镇没啥好玩的，但是有座山，说那个庙挺灵的，咱俩去许愿去。”
　　乔乔的开车技术还不错，就是停车的时候有些费劲，最后是沈愿停进去的。
　　两个人手挽手的去门票处。
　　一开始乔乔的确兴致盎然，爬到半山腰就叫嚷着说自己不行了不行了。
　　“我这就是缺乏锻炼，这山也不高啊，但我是真爬不动了。”
　　沈愿说要不就下去吧，反正也爬到了半山腰，这个风景也看了。
　　乔乔有些委屈，说挺想去山顶庙里许个愿的，沈愿看着确实爬不动的乔乔，自己体力还可以，问了一边从山下下来的路人。
　　“你好，请问到山顶还要多久。”
　　“快点的话三四十分钟就到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沈愿，又加了一句
　　“慢的话两三个小时都有可能。”
　　很明显，他把沈愿归为了后者，沈愿的好胜心被激发了出来。
　　她还非得半个小时就上去。
　　“那我上去，帮你和我哥许愿。”
　　乔乔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
　　“哎呀，那，那你就许愿我俩白头偕老就行。”
　　沈愿逗弄了一句。
　　“不要早生贵子吗？”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沈愿叫她在这里等会，她去山顶许完愿就下来。
　　沈愿一边手机和乔乔聊着天，一边向上走，后半段没什么特别累的地方，就是有一段坡，爬的时候有些费力。
　　大概二十分钟过去，沈愿来到了有一个停靠点，看着树立在那里的地图，向上还要有两个停靠点，再之后就到山顶了。
　　看来四十分钟到山顶是不可能了，沈愿现在就有些累，想着答应了乔乔帮忙许愿，缓了会，拿出随身携带的水喝了口，就继续往上走。
　　兜里的手机一连串的震动，沈愿还以为乔乔出了什么事，打开手机，是乔乔发来的语音消息。
　　“我靠我靠！小愿，有帅哥。”
　　“老帅了，完全daddy风味的”
　　“你慢点爬，你一定得看看。”
　　“啊啊啊啊我没拍到正脸！”
　　照片一直没过来，估计信号不好，沈愿把手机放回去，继续往上走。
　　低头专心走路的时候，沈愿脑袋是放空的，感觉心情变好了些，之前的那些糟糕的事情似乎随着爬山的一步一步呼吸都呼了出去，被辞职，被分手。
　　吸进去的都是山间的氧气，身体是累的，但是心灵是放松的。
　　似乎还听到流水的声音，沈愿四处寻找，是不是真的有流水。
　　“再往前走几百米，有个小瀑布，是那里流下来的水。”
　　有人在旁边说话。
　　沈愿看过去，一眼就确定，这一定是乔乔和自己说的。
　　daddy风味的帅哥。
　　其实这个人长相并不是一眼帅哥，是他的发型和眼镜给加了分，穿搭是极简的黑色冲锋衣加运动裤，身后背着一个黑色双肩背包。
　　他眼角有轻微的细纹，目光沉静温和地看着沈愿。
　　沈愿看着他的眼睛，笑了。
　　“您是经常来爬这座山吗？”
　　两个人并肩向上走，保持着安全距离。
　　“是的，有空就会来爬山，爬山心情会变好。”
　　“这是我第一次来，听说山顶的那座庙很灵。”
　　身旁的人嗤笑了一声，很轻。
　　“事在人为。”
　　沈愿不再说话，专心的爬山。
　　身旁的人安静了很久，突然说了一句话。
　　“你很像我的一个旧朋友。”
　　难怪有故人之姿，原来是故人之子啊。
　　沈愿看了眼陌生男人的脸，就算再保养得当，应该也不是和李红女士一辈的人。
　　“您，多大？”
　　那人笑了。
　　“四十岁。”
　　和李红女士差十六岁。
　　李璟没有继续和沈愿聊天，他和眼前的女孩子告了别，自己往前走了。
　　他已经等太久，久到他怀疑那句话是不是假的，但是还好，她终于回来了。
　　时间还长，她看起来不记得以前的事情，李璟知道自己要慢慢来，不可以吓到她。
　　走着走着，他的眼泪就掉了下来，他想控制，但是控制不住，下山的人路过他，不免诧异的多看他两眼。
　　这男人怎么哭的这么狠，李璟感觉到了有人看自己，低下头不让人看到自己的脸，深呼吸了半天，手不停的抖，才控制住自己的眼泪。
　　沈愿依旧向上爬。
　　有人从山上下来，两个人说着小话，让沈愿听了一耳朵。
　　“你看见没。”
　　“是，哭那么惨，吓人。”
　　再到平台休息处的时候她没休息，咬咬牙打算一步登顶。
　　乔乔的图片才发过来，沈愿点开图片。
　　果然，就是刚刚那个和自己说了几句话的男人。
　　山顶的庙不大，沈愿许了愿，在门口步廊的地方坐下歇歇脚，闻着庙里的香火味。
　　“事在人为。”
　　她叹了一口气。
　　神明在庙宇端坐，垂眼看人间。到底看不看得见那些应该得到报应的人呢？
　　沈愿不清楚。
　　她望着山间，此刻山间已经有落叶了，只是不多，大概还要再过一些时间这叶子才会变红变黄，然后落下来。
　　应该还有别的下山的路，沈愿上来到山顶，既没在庙里看见刚才那个四十岁的男人，也没看见那人从山上下来。
　　沈愿得原路返回，乔乔还在第二个平台等她呢。沈愿拿手机拍了几张山顶的照片。
　　“ok，朋友，我登顶了。”
　　“厉害呀小愿，你就爬上去了，真厉害，怎么样，感觉不错吧。”
　　“哈哈哈哈，不错不错。在那等着我，我这就下去。”
　　沈愿再看见乔乔时，乔乔已然不像刚才那样死气沉沉的，经过休整，她已经恢复了生机。
　　换成沈愿步履维艰了，她靠着乔乔。
　　“累，真累。”
　　乔乔开车带沈愿吃了镇里的特色美食，吃的沈愿都撑了。
　　两人赶在天黑之前回了塘桥村，乔乔说自己不喜欢开夜车。这边的路灯太暗，回到塘桥村有一段路更是一点亮光都没有，两边是白天看起来心旷神怡的田地，晚上黑黢黢的，只有两束车前灯的光照着眼前的那一点地，吓人。
　　许是爬山有点累，窗外夕阳透过树叶的光太催眠，沈愿在副驾靠着窗睡着了。
　　乔乔见状把车内音响的声音调小了，车速也降了下来。
　　快到塘桥村的时候，沈愿惊醒了。
　　她额上都是冷汗，脸色煞白。
　　乔乔看着旁边的沈愿一抖，然后整个人就大喘气的醒来，估计是做了噩梦
　　“没事没事，是假的，醒了就好，正好我们快到了，李雷说他在路口等我们了，你梦见什么了这是。”
　　沈愿梦见了那棵桂花树，她想要离那棵桂花树远一点，明明是向那棵桂花树的反方向跑的，但是越跑那桂花的香味就越浓，她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看那棵桂花树越来越高，枝丫也越来越长，离自己越来越近。越跑越离不开，然后她摔倒了，爬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袖口掉了桂花，有东西顺着袖口长出来，是树枝，手也变成了树枝，树枝向前伸着，长出嫩芽，长出花苞，又开出花。
　　醒了那种恐惧都挥之不去，她看着自己的手还是人类的手，又抓了抓，才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