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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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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特殊关照
鞭痕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单薄的身体上,鲜红的血印和白皙的皮肤两相呼应,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看上去触目惊心。
石头把棉花球堵在酒瓶口,用倾倒出的酒把棉球润湿,他踌躇了一会儿,才狠下心来,把棉球覆在一道伤口上。
身下的小人儿当即就是一阵痉挛。
六十二度的白酒不比医用酒精,附在伤口上的刺激相当于一种酷刑,比鞭打本身还让人不堪忍受,新来的对此也是始料未及。
他一直在难以自控地颤抖,紧咬的嘴唇间不断发出难耐的呻吟,为了缓解疼痛,他的头毫无意识地摆动,迷离的眼神时不时地扫在石头的脸上,再倔强地移开,让人来不及看清那眼神里藏着的是幽怨还是愤恨。
石头的眉间拧出一个小山,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但手上的动作毫不迟疑。
孩子们都凑过来围观,谁也不敢说话,惊恐地看着他专挑最长最深的血口子蹂.躏,可是骑在人家身上的这个施刑者却面不改色,形容冷俊,这种阵仗让他们决定重新认识他们的石头哥。
身下的小人儿已经忍到了极限,本能的微抖变成了用尽全力的挣动,唇间的呻吟也夹杂进了有意识的言语。
“疼……住手!”
那种语气一半讨饶一半威胁,石头无奈地一笑,他这个恶人是做定了,但仍然不甘心地给自己辩白:
“白酒擦身,消炎,还祛湿,都是为你好。谁让你那么拧,搓着方哥的火儿上,方哥打别人十下,只用三分力,打你一百下,每一下都用的是吃奶的力。”
这话说着说着就有偏袒人贩子之嫌,小美男听了,充血的眼睛狠狠地瞪着他。
石头假装没看见,目光一直专注着手上的动作,继续用扯闲天的语气说:
“既然落在他们手里了,就想开点,反抗只能更痛苦。方哥这伙人其实还不错,比我以前遇到的那两拨好多了。你就乖乖听话吧,等他们把你卖出去了,你也先忍着点,不为别的……”
说到这里,石头俯下身去,贴着小美男的耳边轻声说:“你装得乖一点,他们就不会紧盯着你了,到时候,你不就有机会逃跑了吗?”
小美男一愣,睁圆了漂亮的大眼睛,吃惊地看着他,石头抓紧时机摆出一副“自己人”意味的坏笑,用极为宠溺的声调说:“你就能回家找妈妈啦。”
石头说这句话,本想给小美男一种他被人宠爱的温柔感,没想到小美男听了,却像是突然回忆起十分悲痛的事,看着石头的眼睛很快就涌起一层泪水,嘴唇细密地颤抖着,像是欲言又止。
石头被他吓坏了,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小美男自知忍不住悲恸,于是别过头去,闭上眼睛,放任地啜泣起来。
石头不知道自己哪个字眼说错了,被这摸不着脾性的小美男搅得有点心烦意乱,心想这恶人怕是做定了,索性加快点手里的动作,早做完早脱身。
他试探性地一扳小美男的肩膀,身下人没有一丝反抗,极顺从地被他翻了个个儿,背部的伤也是密密麻麻,石头却处理得很快,他并不是不仔细,而是身下人再没有对他的动作做出过激的反应,他只是颤抖着,啜泣着,不知道在为什么事悲伤着。
终于擦过了所有伤口,石头帮小美男盖好被子,人家还是保持着俯卧的姿势,哭声也只剩下低微的抽泣,石头看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本来是细心照料,却演绎成了恶人施暴,石头很不痛快地站起身,他刚做完类似欺负人的事,脚边被窝里的孩子还在悲伤地啜泣,他却在这种情境下,毫无预兆地解开棉袄,还面不改色、理直气壮,此情此景,竟透着点“采花贼在作案现场”的即视感。
他很快就袒露出瘦削但坚实的身体,孩子堆里几个稍大一点的女孩不约而同发出惊呼声,目光几分期待几分恐惧地盯着他。
石头本来没有在意自己的行为会被人脑补成什么,此时一见女孩们这副模样,他后知后觉之余,又决定施展一番痞性。
他露出极具挑逗性的坏笑,然后转过身堂而皇之地面对那些女孩,耍流氓一样解开棉裤上的腰带,在他弯腰退下棉裤的瞬间,女孩们连连尖叫,捂着眼睛背过身去。
下一秒,石头就精光精光地站直了身,男孩子们还在围观,冲着石头发出起哄的贼笑。
石头自己也说不清这样戏弄那些可怜的女孩子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也许是因为悉心照料的人却仇视自己的那股愤懑,也可能是对这种苟活的生活状态发泄不满。
但他到底是个善良的人,也没有暴露自己的怪癖好,他并没有对自己的行为做出解释,而是从地上捡起本是给小美男准备的绷线红毛衣和浅粉色保暖裤,麻利地穿在身上,低头一看,这颜色搭配简直绝了,他顿时觉得一股骚气上身。
然后,他把还带着自己体温的棉衣棉裤叠好,放在小美男的褥子边上,蹲下身,轻声轻气:“歇够了就起来吧,把衣服穿上,别冻着。”
对方却像没听见一样,仍然在小声啜泣。
他回头看了一眼熊孩子们,然后又俯下身子,贴在小美男耳边,声音压得更低:“棉衣里面的兜里有个肉包子。”
他看到小美男的后背明显一僵,哭声也停了,他的心里顿时感到一阵暖意,随后便暗骂自己,我他妈的怎么就这么贱呢?
***
疤爷的怀表指在十一点,翘首以盼的开饭时间终于到了。石头把棒子面粥盛在一个大铝盆里,端着盆走进小屋,嘴里还吆喝着:“开饭喽!”
刚一进门,笑容就僵在脸上。
几个大女孩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背过身去,但是她们手里被瓜分的包子和她们鼓鼓的腮帮子,还有年龄小的男孩们一脸怨恨嫉妒的目光,都没有逃过石头的眼睛。
小毛儿又在痛不欲生地抹眼泪,一见他进来,就作出张开嘴控诉的架势,石头却抢先一步佛山狮子吼起来。
“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
他咆哮的对象,是已经穿上他那身棉衣棉裤、正抱膝坐在墙角的小美男。
这一吼震得纸糊的窗棂子都颤了颤,小毛儿很识时务地噤了声,嘴里还塞着肉包子的女孩们都不敢咀嚼了。
大家都盯着这个至高无上的饭神,但见他把盛着粥的锅盆重重地往地上一放,三两步走到小美男身边,看架势像是要揪着衣领子开打了,他却在与人家几厘米的位置来了个急刹车,胸脯连绵起伏地运着气。
小美男的脸上前所未有地显出几分歉疚,低着头,羞涩地翻着眼睛看他。
石头打死也不会承认,就那几下眼波流转间,他就彻底原谅了小美男的所有不对。
哎!
石头糟心地抬手扶额,然后极其无力地说了一句:“老子都没舍得吃啊。”
石头又在东厢房和小屋之间往返了几次,先后端来了十几个碗,一盆白馒头和一盘咸菜丝。
他上红下粉的衣着极为不利地煞了他不少的威信,头上要是再别个大红花,那就像极了重口味的妈妈桑。
然而他的热忱和好意已被小美男蹂.躏得奄奄一息,偏又极没尊严地舍不得找罪魁祸首做个了断,此时他全身都散发着一点就着的鞭炮气,那一身骚气的衣服竟显出了某种诡异的阴森感。
所以现阶段的饭神不止是至高无上,甚至是性情难拿、随时都有可能大开杀戒的。
所以,孩子们少有的老实乖觉,饭就摆在眼前也不敢上前哄抢,尤其是那几个分吃了包子的女孩,瞪着石头的脸,不知道又在脑补什么。
石头没好气地吼了一声:“都他妈的愣着干吗?想当恶死鬼还是等着老子喂啊?”
饭神发话,孩子们不敢懈怠,忙一拥而上,自行拿碗盛粥,又自觉地每人拿起一个馒头,秩序好得就像军训一样。
等到粥锅见了底,馒头也所剩无几,小美男还端庄而腼腆地坐在墙角,眨着眼睛注视着石头的一举一动,眼神已不再敌对和冰冷,如果石头回望过去,他会看到一双温柔而稚气未脱的大眼睛。
可是石头偏不看他,虽然他雷达一样的感官时刻都在看似不经意地接收小美男的一举一动。
他其实已经不是特别生气了,但是他认为如果这么快就又上赶着关照起人家来,那不是三百六十度环绕立体声地宣布自己贱吗?
孩子们都狼吞虎咽起来,石头用眼角余光看到小美男有些沮丧地低下了头,这才拿起一个馒头,公子哥儿似的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人家对面,皱着眉头,像是打量新物种似的盯着人家看,窘得小美男不由自主地把曲着的双腿向自己身体的方向缩了缩,眼睛也不知道看哪合适地四处游离。
石头像判官一样,冷冷地问:“怎么回事?她们抢你的,还是你给她们的?”
小美男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莹润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这时,二喜姑娘飒爽英姿地站了出来,冲着石头的后背喊道:“石头哥,俺们可不叫抢!俺们就是问了他一句:凭啥你有包子吃!”
言外之意是,石头你凭啥偏向这个新来的。
石头闻言冷笑一声,连看都不看身后的二喜,兀自追问眼前的人:“所以你就把包子给她们了?”
小美男盯着石头的脸,像是在斟酌他会不会真的生气,愣了一会儿后,他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
“啧啧啧,”石头把舌头咂得响亮,困惑道,“你是圣人还是脸皮薄啊?”
小美男无言以对,又羞涩地低下了头。
“那,你现在饿不饿?”
小美男的头垂得更低了些,轻轻“嗯”了一声。
“哼,我以为你会拧得连肚子饿都不承认了呢。”
小美男缩了缩下巴,没有说话。
“这可不是讲风度的地方,想要发慈悲也得先保住自身,明白了吗?”
说完,石头把手里的馒头向前一递,小美男缓缓地抬起头来,眼睛里像是有两束流光在转动,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他缓缓地接过馒头,像是舍不得似的捧在手里,抵在鼻尖上轻轻地嗅。
这一连串的动作和神态,看在石头的眼里很是受用,就在他光顾着赏心悦目看得出神的时候,男孩突然噗嗤一笑,轻声细语地问:“那你还把包子给我?”
那一刻,至高无上的饭神,曾经的街头小霸王,流浪儿里的混世魔王,在眼前人的眼波浅笑里,瞬间威风扫地,像个痴汉一样,不知所措,抓耳挠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