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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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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圆床上的时间被黑暗拉长了数倍,看似过去了几个时辰却仿佛经历了好几世。
从刚刚苏醒开始,白雨霖就感觉到自己身体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飞快恢复着,冻魂针带来的症状也在迅速消退着。估计不需要片刻,他就能起身活动自如了。
他曲曲手指,似乎还能感受到到刚刚那人离开后残留的冷意。
白雨霖怀疑对方可能就是这两天接二连三被周围人提起的“龙”,但却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如果这世上真的还有龙,为何会一直深藏在这长穹山里?为何还要帮助他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修士?并且,这龙与渊界、与在伏诛之战中被封印的烛渊是否又存在着一些不为人知的联系呢?
这些问题恐怕这世上到现在都不会有人能回答的出来,白雨霖一时也想不通。
那大妖似乎已彻底离开,周围再听不到一丝动静,静到白雨霖似乎能听到血液在身体里流淌的声音。
但他却不知这血脉源自哪里。
在他的记忆中,他的生命起点于三年前的白家密室。
他叫白雨霖,他的师尊是白氏掌门白清宵,他是黎东白氏的首席大弟子,他走的是匡扶正义的人间正道。
这一切都是白雨霖醒后从别人的口中得知的,但他三年以前的过往是空白、是未知、是别人口中被一笔带过的“闭关修炼”。
摇摇头,白雨霖感觉到力量渐渐在身体充盈起来,他掀开帷幔走出了圆床。
床外的地面是嶙峋的石头,上面铺满了的微闪荧光,正是夜光脂。
这是白雨霖才发现,他脚下所踩的是一片宽阔巨大的圆形石盘。他慢慢向后退去,看清了那圆床正处于石盘的中央,显得格外渺小,被月光直射着,就像是乘着待献祭羔羊的餐盘。
一阵诡异之感顺着后背攀上白雨霖心间。
古书《千魔谱》中有云:“欲息龙神盛怒,务以一生灵血肉为祭,至于龙长栖之石盘,待其噬尽怒息,方还黎民海清河晏。”
即使白雨霖消失不见了,周壬还是要挟着几人继续深入洞穴。他让谷氏兄妹走在前面,另外两人殿后,自己则走在最中间。
一路上似乎是觉得有了拿捏谷邈的本钱在手,周壬显得毫无忌惮,出言挑衅,言辞激烈之程度让身后二人不停擦汗。
谷邈脸色沉得几乎快与黑暗融为一体,但好歹忍住了,不然半座山都能给他掀掉。谷落翩只是抱着小孩,一言不发地跟在她哥身旁,没什么表情。
胖狗到底还是机灵些,找机会便岔开了话题。
“周叔,您是有见识的,小的虽自幼长在这附近的村子,但每次进这长穹山林里就无时不刻不是寒毛直竖的,您知道这是哪来这么大邪气吗?”
“哼,”周叔的称呼似乎对周壬还是很受用,也就转过话头道,“六年前那大名鼎鼎的渊界之主烛渊就是在这被封印的,可要不是靠着那横空出世的小白龙,正道门派那些个歪瓜裂枣哪有那个本事做到?可即使如此,在烛渊被封印之后,还有大量的余孽他们无力消灭,最后又用着不知谁发明出来的邪术也给残留的妖魔封印起来了。”
“那小白龙我也常听村里老人讲过,可还是不明白,这到底是个啥人物呀?怎么会有这样的本事?”
“那才是真正的技冠天下,修为是万里无一,”一说到小白龙,周壬整个人的神情都变了,“哪像现在天下这么多门派里的草包,打着大道为先的旗号,本事没多少,那干的没一件是人事。就连上界的杨白谷钟离四大门派,也不过尔尔。”
看出来周壬对小白龙似乎有着不同寻常的崇拜,胖狗决定继续顺着说下去。
“我还听闻那小白龙虽然是烛渊的座下左使,但好像与在光州杨家呆过几年的白上卿有着什么联系,也不知道这与他后来和烛渊反目有什么关系。”
“这你倒也知道,看来民间传闻也算是挺全面的,确实是有这种说法,我一直以来也颇为好奇,还去调查过,但也尚未弄清原因。”周壬语气里不无遗憾。
此时,走在最前面的谷邈道:“那杨家的白上卿与小白龙就是一个人。”
寂静片刻,
“你怎么知道!”周壬顿时激动起来,“虽然我也有过这种猜测,但你到底是有什么证据说出这种话的?”
谷邈睨了他一眼,那眼神也不知是在看傻子还是在看死人。
周壬道:“你可别忘了你现在是在我手上,我分分钟就能让你毒发身亡。不过你要是说点让我感兴趣的,说不定还能让你死得不那么难看。”
谷邈冷嗤一声:“无可奉告。”
“你!”周壬气结,快要到手的真想突然飞跑,他眼里瞬间像是淬满毒光,“很好,你现在不说,我待会也有的是办法让你求着要和我说。”
像在自言自语,胖虎道:“那小白龙还真会玩,也不知多大年纪,又是渊界的大将还能跑到上界去当杨家的上卿,也真是神了……对了周叔,您说那些个余孽也被封印了,那它们是被封印到了哪呢?”
可等了半天,周壬都没有回答。
抬头一看,只见他眼神狂热,像是着了魔一般地直视前方。
周壬道:“就是这了。”
胖狗探头往前看去,结果下巴被惊得半天都合不拢。
他们的前面已是绝路,底下是一道如同深渊的鸿沟,其四周的崖壁上是密密麻麻的石窟,而他们所站的,正是这万千石窟中的一个。
渊底有一汪赤色池水,在层层薄雾的笼罩下像一只无比邪恶的深渊巨眼,散发着不详的红色光芒。
“都在这里了。”周壬脸上忽然露出残忍的笑容。
下一秒,他一把将谷氏兄妹二人推出窟口,直落深渊。
胖狗和方老二两人眼里透着恐惧,浑身都在抖。
周壬道:“等什么,还不赶紧跳?”
“这、这怕是下去了……也尸骨无存了吧?”
周壬白眼一翻,一手一个,提着两人便向前一跃。
如同杀猪般的叫声顿时山渊里炸开,又在无数个石窟中滚了一圈反反复复地漾出,此起彼伏,余音不绝。
周壬被叫得两耳嗡鸣,一落地就将两人狠狠丢在地上,大骂:“这些石窟里封印的余孽可都是上古的妖兽,个个凶残无比,要是给你们叫醒了,第一个就将你们二人喂了去。”
两人滚作一团,抖得像筛糠,可也却再不敢大声。
周壬很快就找到谷氏兄妹,二人正站在血色的池水旁凝视着水底。
“妹妹,到周哥哥这来,”周壬一把拽过谷落翩按在自己怀里,将剑架在她的脖子上,“那可是流炎血池,腐蚀性极强,那掉进去才是真的尸骨无存,渣都不剩,听周哥哥话,周哥哥怀里最安全。”
也几乎是谷落翩被揽过去的一瞬间,谷邈就将剑对准周壬的喉咙,仅差分毫就可取其性命。
周壬道:“看来谷兄弟似乎到现在还没弄清楚状况啊。”
只见他念了几声咒语,谷邈当即喷出一口血雾,噬骨般的疼痛沿着四肢百骸直逼胸腔。
周氏炼出的毒粉里还掺有秘制的蛊虫,一旦被吸入体内便会迅速成长,听到施蛊人的命令就能立马使尽浑身解数绞榨其所吸附的内脏血肉,直至中蛊人变成枯骨。
“怎么样?这噬魂销骨散的滋味不错吧。”周壬满脸得意,笑着快将脸埋到谷落翩的颈窝里,陶醉道,“都讲那上界的门派里就属谷家的下任掌门最冷面凶悍,唯独对他那个妹妹最是疼爱。可我看这下届掌门也不过如此嘛,谷氏到了你手里我看也是衰落的份,既然你今天也快死了,不如你这妹妹也就由我来照顾吧。”
“哦对,你要是还能把你知道的都如实告诉我,我还能让你死得轻松些。”
“狗贼,你今日必死在我手里。”谷邈目眦欲裂。
一旁,胖狗和方老二两人围着池水交头接耳。
“啧啧,这水颜色还怪干净漂亮的。”
“怎么,你想下去试试?”
咕噜。
有水泡从池底冒出。
“老二你看,这水咋还带冒泡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说明里面有矿,这是天然反应。”
咕噜咕噜。
水泡越来越多。
“不对呀老二,这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浮诶?”
“我也看到了。”
咕噜咕噜咕噜。
“我怎么好像看到一张脸呢,老二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我丢他老母,这就是张人脸!”
“不是说进、进去了连渣都不剩吗,这哪来的人啊?”
下一秒,一双眼睛在水底睁开。
“哇啊啊啊啊啊啊。”两人被吓得摔坐在地,连连倒退。
周壬一声吼过去:“又鬼叫什么!”
“有、有鬼……”
周壬望过去,一时间被分了神,没注意到谷落翩缓缓朝自己伸来的手。
“哪里有什么鬼……”周壬透过薄雾艰难地向血池里辨认。
一道人影扶着水池边缘缓缓站起身,模糊不清的,似乎是在穿衣服。
周壬一看竟真的有东西能从那种水池里走出来,恐怕根本就不是人,一下子也慌了神,大声道:“池子里站的是什么东西,赶紧现出原形,不装神弄鬼你周大哥兴许还能留你一命。”
“擅自闯入别人的地盘这样放肆,我很好奇,究竟是谁给你的勇气?”氤氲着水汽的男声随性慵懒,却掩不住彻骨的冷冽与血气。
周壬还欲壮势,却猛然被掀倒在地上,脑袋重重磕向石面,后脑勺的钝痛还没来得及扩散,下巴一阵剧痛,呼吸也一瞬间被剥夺了。
他视线模糊中,看到刚刚还在自己剑下的少女单手就紧紧扼住了自己的脖子,下巴痛得失去了知觉,应该是已经被卸了下来。
谷落翩轻声道:“很会念咒是吗?”
周壬拼命地想要挣扎,却在这个看似单薄的少女手下动弹不得,只能感受到脖颈上的手越收越紧。
在快要丧失意识时,他费力地睁眼,一个披着至黑薄衫的少年走至跟前,水淅淅沥沥地顺着他的身体滑落,溅响死亡的钟声。
一抔冰冷的液体从上方淋下,蒸发的很快,似乎连带着眼眶里的什么东西一起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