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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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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雨霖继续一步步向后退着,想看清石盘的全貌,却忽然被什么抵住了后背。
他转身,一柄骨扇漂浮在半空,闪着湖蓝色的微光。
白雨霖觉得这柄扇子分外亲切,那样透彻晶莹的蓝色似乎也在哪里见过。明明在记忆里只是第一次看到,全身上下都叫嚣着一股拿下它的冲动。
他抬手缓缓向扇子伸去,在接触到的瞬间,那蓝光倏地沿着相接之处顺着手臂蹿入了他的体内。
“啪。”像突然失去了生命,没了蓝光的骨扇摔落在地。
而白雨霖,在同时,不受控制地跪在了地上。
少年道:“许久不见了,谷师叔。”
他身上的淡红色池水正在迅速蒸发着,修长的身形仅着一件黑色外袍,与略微惨白的肤色对比强烈,但却毫无病弱之态。仅看他裸露在外的胸膛上分布着曲线分明的肌肉,就仿佛能窥出这副身躯里到底蕴藏着怎样的力量。
肩膀上盘绕的红蛇冲淡了他身上那仿佛人间富家少爷才有的贵气,反而增添了几分邪气与压迫感,再配上眼前的此情此景,更像是从地狱走来的修罗。
周壬只剩下两个狰狞的血窟窿留在眼眶的位置,躺在地上没了动静也不知是死是活。
方老二和胖虎二人在一旁使劲地磕头,不停地求饶道:“仙灵饶命、仙灵饶命……”
谷邈痛恨地看着他,似乎在恨自己不能现在立即举剑取了他的性命。
少年打了一声响指,一只硕大的地魔子蛇缓缓从他身后浮现。
只见大蛇不慌不忙地曲身前行,在众人眼前像是捕获猎物一样卷住周壬的身体,然后一点点没入地面,很快就消失不见。
谷落翩将她哥护在身后,十分警惕地看向少年。
少年又道:“怎么这副模样。”
谷邈语气极尽讽刺:“那不还是拜你所赐吗?你师父当年走时给你留下的嘱托怕是早被你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原本一直还风轻云淡的少年眼神登时凌厉,“师叔,说我别的什么都可以。但若和我师父有关,请说话之前每个字都好好斟酌一下。”
“少说这些废话,”谷邈拧着眉毛,“你敢说这附近几个月以来十几条人命都和你没关系?”
“那些人与我毫无瓜葛,我怎会有闲工夫要他们的命。”
“别掩饰了,那你为什么不在渊界好好呆着,跑到这长穹来做什么?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长穹也成你的窝点了?”
“这里本就是我的地方,师叔如今才知道也怪不得别人。”
谷邈继续追问道:“那你究竟在这里做什么!”
“祭师。”少年的语气此时已快寒冷到结冰。
谷邈有一瞬陷入沉默,看向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思考。
“师叔查案心切是没错,但凡事要有证据,并不是死了人,找不出真凶,就都可以随随便便算到我们渊界头上的。”
似乎心里有了答案,谷邈停止了盘问,只是仍旧语气不善,
“最好如此,管好你手里的那些牛鬼蛇神,不然就算是在渊界,我也会追过去。”
“师叔放心,”少年道,“但与其在我这浪费时间,师叔不如去问问那边的两个人。”
谷邈用剑撑起身子朝瑟缩在角落仍不停磕着头的两人走去。
像是只有一刹那么短暂,又像是有无数年那么悠久。过往的回忆如海啸般狂奔着归位,激起不停翻滚沸腾的血液,冲刷着白雨霖濒临破碎的意识。
过往与眼前相接,灵魂在一瞬实现了完整。
那一幕除了月光,自始至终无一人看见。
与遥遥孤月相呼应的圆形石盘中,跪坐着一袭白衫的年轻男子,始终在原地喃喃自语,脸上时悲时喜。
末了,他道,
“再来一杯离酒酿。”
大地紧接着传来一声叹息,石盘开始剧烈抖动,如同失去了支柱。裂缝不断出现,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快崩塌。
谷邈感觉到脚下似乎有些震感,没有在意。
少年抬头望向遥远的洞顶,挑了下眉。
“你似乎和那姓周的关系更密切,你先说。”
谷邈将剑指向胖狗,森然的剑意让他当即两腿一软。
“谷仙人冤枉啊,我也只是拿钱办事,那妖人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了,其他更多的小人也从来不敢多问,知道的真的不多哇……”
“你们上山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就是找方老大,那孩子他爹啊……”
“彭。”
谷邈手持着半柄剑身直接捅入他身后的坚硬嶙峋的石壁。
“好好好,我说我说、大哥饶命……其实他一直还让小人留意一颗石头,说是有大用,叫我仔细留意着。”
谷邈耐心快要告罄:“什么样的石头?”
“那妖人说是寄居在这里被封印的上古神兽之一的体内,但他警惕得很,再多长什么样的小人也就有所不知了……”
少年绕着谷落翩踱步,面对她绷紧的肢体不为所动,仿佛就算她下一秒就出手也毫不忌惮。
少年勾起唇角:“你怕我?”
谷落翩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丑。”
“承让。”
他伸手往外扒她怀里许久没声响的小男孩,在谷落翩准备出击的前一秒道,
“是这块石头么。”
众人顿时都看向他的方向。
一块拳头大小的红光在男孩体内闪烁着,形状正像是一颗石头。
这时,渊底都剧烈地抖动了起来,像是整座山的基底被大力地摇晃着。
还跪在地上的两人被晃的东倒西歪,七晕八素。
谷邈面目也有些难看:“这不是你的地盘吗?就要塌了。”
“回来了。”
少年双目一错不错地凝视着上方,像是在等待什么。
谷落翩显然似乎也开始受到怀里孩子的影响,脸色变得苍白。角落里的两个人开始鬼哭狼嚎,
“妈呀,我还不想那么早死啊,连媳妇都没找到呢……”
“这要是被山直接活埋了,也死得太惨了些吧,我侄子还没长大啊……”
洞顶的落石像下雨一般哗哗掉着,掉地上一颗就是一声“轰隆”巨响,砸出大坑还溅出无数的碎石,凡人稍不注意被砸到可能就是致命伤。
少年到:“支撑这座山的骨扇封印已开,你们走吧,从最右边的石窟出去,一路向上。”
谷邈毫不犹豫,一手搀着妹妹,一手提着两人,脚下御剑,快速便往少年指的窟口疾驰而去。
在视线快要完全转入洞口的最后一刻,谷落翩回首看了身后一眼。
少年踏着落石稳健地朝上飞去,一边避开巨石,还很游刃有余。
而与此同时,上方似乎也有什么在下坠。很洁白的一星点,像是翩然下落的蝴蝶。
随后,就只剩洞窟的黑暗和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
少年踏石而上的速度越来越快,从远处看仿坠石间佛只剩一道残影。尽管越往上石雨愈发密集,他也浑不在意。
白雨霖还处在恢复记忆后的惊涛骇浪中,周围发生了什么还处在一种毫无所觉的空瞑状态,只觉得灵魂似乎已脱离身体,全身仿佛变得和云朵一般轻。
下一刻,白雨霖发现自己忽然掉落进一个人的双臂之间,意识随之后知后觉地猛然撞回身体。
像是忽然有点不适应意识与身体合一的感觉,他废了一番功夫才看清紧贴着自己的少年。
逆着光的少年人胸膛滚烫,相触的地方快要将白雨霖也燃烧起来。
“莫泯?”
白雨霖终于道出了少年的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