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人格》叁上伞

97、父子24

　　……
　　欧阳晖沉默盯着显示屏上变化的数字，面无表情的时候他五官中属于白冥玥柔美的一部分展现出来，叫人容易忽视身材上带来的压迫感，被宽大休闲的衣服一遮，颇有几分忧郁美少年的意味。
　　尽管很容易被忽视，但他的真实年龄还是个未成年，本该是个在校园里青春活力的男子高中生来着。
　　小狼狗的人设颇受女性、尤其是年长女性的喜爱。
　　轿厢在徐徐上升的途中停下，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拉开，一个推着移动输液架、步履蹒跚的年轻男子缓步进来。
　　他看着身量纤纤，一副弱柳扶风之姿，略短一截的病号服露出骨节分明的皓腕，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下涌动的淡青色血管，状似蜿蜒缠绕的青蛇。
　　他的五官也是纤细柔美的，眉宇间凝着淡淡的愁意，一双清澈透明宛若烟雾的淡灰色眸子此刻像是真正的烟云，叫人找不到焦距——他也是双目失明。
　　似乎因为体弱，青年步子很小，双手紧紧攥着输液架，几乎毫无血色的手背上面还连着一根透明的管子，看着都心惊，让人不禁联想到这粗硬的管道是如何插进青年薄薄一层皮肤，无情地戳进可怜的血管里。
　　欧阳晖很有绅士风度地等他进来，帮他按着电梯的开门键。
　　离得近了才能看清楚，青年的五官也是纤细柔美的，眉宇间凝着淡淡的愁意，一双清澈透明宛若烟雾的淡灰色眸子此刻像是真正的烟云，叫人找不到焦距——他也是双目失明。
　　叫人不觉多了几分唏嘘，越发对他产生爱怜之情。
　　“谢谢您。”似乎是感觉到电梯里男人强烈的存在感，青年低垂着头，朝着欧阳晖所在的大致方向，露出修长白皙的颈部，垂下来细碎的黑色发丝下是小巧泛着淡淡粉色的耳垂，乖巧柔顺得像一只华美的天鹅。
　　玩家【一朵娇花】，现实世界里是说一不二的强势女经理，却沉迷于在游戏里扮演娇弱小白花扮猪吃老虎，活跃在各种高难副本里。
　　这个攻略本她也不是第一次来了，之前也数次尝试攻略夜重曜，但都失败了。她仔细分析了一下，觉得男主夜重曜对他的老父亲格外关注。其实不少玩家已经在暗自猜测，这次的副本估计又是npc之间相亲相爱、把玩家打成单身狗的狗币剧情。
　　新角色欧阳晖的出现更是坐实了这部分玩家的观点。
　　在他们看来，这就是策划觉得这俩npc掰不回来了，打算再放出一个男人来让玩家重新攻略——欧阳晖可公开的个人情报里，也是显示为“可攻略”。
　　在一个单一主角攻略副本里出现第二个可攻略角色，到底是策划疯了还是系统炸了？
　　玩家的各种分析贴里，已经把夜重曜看做不可攻略角色，转而摩拳擦掌打算投入欧阳晖的怀抱了。
　　毕竟，这俩人外貌、身材、家世可以称得上旗鼓相当，攻略哪一个都不吃亏。倒不如说，玩家们从欧阳晖的身上找到了新的萌点，沉迷得不可自拔。
　　现在，【一朵娇花】为了攻略欧阳晖，不惜把自己的角色设定为男性——对于她来说，不管是纸片人还是全息体，只要能让代表“她”的角色和心仪的攻略对象在一起，她根本不介意性别与人设是不是真实，和她有多相似。她只是享受被帅气男孩子用温柔多情的眼神溺死的感受罢了。
　　而她精心设计的这个形象也不是单纯的柔弱小白花。柔弱却不脆弱，有着坚韧不拔的品性；因车祸而残疾，却没有自怨自艾，宛若任凭暴雨雷霆也顽强求生的小花，惹人怜爱，让人不禁想要用尽一切呵护他。
　　——当然，目盲只是暂时的，后续还会因为爱情的力量焕发出“医学奇迹”“重见光明”，最终有情人完美终成眷属。
　　【一朵娇花】的这个青年形象，在某些方面可以说是比对着杨柒，也就是被两个男主簇拥着的养父。
　　夜重曜这个角色很可能随着剧情的演变，最后又和npc养父走到一起——玩家已经决定祝福他们了，在他们看来《完美人格》是高自由度的副本游戏，游戏制作者设计出来的剧情角色有时候不会按照原剧情那样，发生一些意外的演变，这也是情有可原的。
　　这一点就连游戏制作者也无法改变，要不然玩家们日日夜夜高呼对游戏某些boss、规则进行修改，怎么不见官方爸爸回应过一次呢。而且这个游戏是真·没有维护，根本不像其他游戏隔三差五打着维护旗号给玩家送东西……就是如此别致倔强，玩家们不还是得“666”“爷来了”前赴后继往里冲么。
　　【一朵娇花】觉得，既然杨柒注定是哥哥的，那么弟弟总该是玩家（她）的吧！
　　先用某些和杨柒颇为相似的点触动他心里的某处，最开始可能只是基于同情，爱而不得的逃避，爱屋及乌的微妙心理。
　　交往多了就会渐渐深入，发现他们的截然不同，和作为独立个体的青年身上让人无法忽视的闪光点。
　　等到真正产生深厚情感，不知不觉深陷而不可自拔，就会越发为自己的目的不纯而愧疚自责。
　　一方面是怀有不伦情感、曾经深切渴望，如今却只能沉默远离的养父，另一边却是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慢慢住进心里、留下印记的青年，可怜可爱，柔弱无助，有时候却又那么刚强，矛盾而又美丽，更是他亏欠至深之人。
　　这种白月光和伪替身的胃痛情感戏，对于年轻气盛的小狼狗可以说是特攻好吗！尤其是霸总+小狼狗的配置，简直一抓一个准。
　　那种“先前不知我爱你，不知不觉伤害你”“只有失去才懂得珍贵”“如何挽回你，我错过的爱人”的种种情节，尤其容易发生在骄傲自负、有点大男子主义、有个得不到的暗恋对象、年轻嘴臭不会说话的男主角身上。
　　而随着剧情不断发展，经历了一波三折的爱情短跑，不到半年两人就可以如胶似漆你是我的唯一。
　　这时，她再恰到好处的“复明”，彻底斩断最后一丝和白月光的相似点……完美收场！
　　【一朵娇花】已经是志在必得。
　　她维持着乖顺清纯带着似有似无的诱惑的姿势，宛若一株遗世独立的白莲，静静等待着对方搭话。
　　五秒。
　　十秒。
　　“叮咚——10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一阵疾风擦肩而过，隐约带起一抹淡淡的莲香，却没能挽留住渐渐消失的脚步声，最后在空中打了个转，不甘地消散。
　　电梯里的青年：……
　　不是……你就这么走了？！对话呢？一见钟情呢？恻隐之心呢？
　　连半个字都不肯多说就没影儿了？！
　　青年雌雄莫辩的美貌面孔狰狞了一瞬，又迅速恢复平静。
　　不行，据说这欧阳晖是个电脑高手、监控狂魔，谁知道他事后会不会再回忆起这段经历查看监控？她可不能让演技出现一点瑕疵，这原本也是她设计好的一步，就等着他看见自己的“表里如一”“纯真善良”，进而发展出监控play呢。
　　思及此，青年只好收起原定的planABC，独自步履蹒跚向着医生办公室进发。
　　偏不巧的是，今天这栋楼格外人少，他甚至找不到一个人来扶他——他现在可是真瞎啊！身娇体弱一碰就浑身青紫，本该是主角受标配的身子，现在却多有不便……真正原因就在那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主角攻！
　　算了，也许是小孩太害羞，至少，至少他清俊柔美的身姿、特意兑换的周身淡雅的莲香，还有虽双目有瑕却不卑不亢、淡然处之的气质，总该在欧阳晖心里留下一个浅淡的影子吧？
　　玩家的想法，npc是无法理解的。
　　欧阳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和一个男的还是女的在电梯里相遇，因为他当时正盯着显示屏上不断闪动的数字走神。
　　电梯中途停下，上来一个声音细得跟蚊子音似的、动作还慢吞吞的家伙，欧阳晖心里早就不耐烦了。只不过来自母亲白冥玥的部分教育观念，绅士风度什么的，让他没有变成一个彻底自我的人。
　　而且，他接下来是要去看杨柒的。
　　莫名的，在那个人面前，他恨不得把自己过分张扬的爪牙收拾得干干净净，披上整洁的外衣，像个人畜无害的年轻小兽，仿佛从生下来就这么干净纯洁。
　　若是以前，欧阳晖是个追求冒险刺激、追求极限危险的人，所以才会用漫不经心的伪装堂而皇之进入杨柒家里，装作自己的哥哥和杨柒同居，甚至利用酒精这一弱点对他……像个胆大莽撞的小野兽，看似横冲直撞，其实粗中有细。
　　他只是享受这种在掉马的边缘摇摇欲坠的快感。
　　但是，自从杨柒突然人间蒸发，不告而别，像一柄重锤一下子把欧阳晖打回原形。
　　随着不断深入寻找，有关杨柒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在欧阳晖的心中，一个模糊的念头渐渐成型。
　　这也是他最不敢承认的。
　　对于杨柒，他们兄弟俩没有谁是特殊的。
　　就算陪伴的时间长或短又有什么干系？这个男人说抛弃就抛弃了，毫不拖泥带水。甚至还比不上白冥玥那个撇下杨柒一走了之的女人来得重要——关于杨柒与她见了一面的事情，欧阳晖和夜重曜早就调查清楚，也只有爱德华还不知道。
　　当两人找上门来戳破与杨柒的旧识关系时，白冥玥的脸色刷的一下惨白，一双水眸立刻涌上大滴泪珠要掉不掉，洁白的贝齿咬紧下唇，娇嫩如樱花般的唇瓣迅速变得嫣红糜烂，楚楚可怜。
　　可惜，在她面前是两个对她感情淡薄的儿子。
　　欧阳晖早就在家看惯了这一套，女人运用得炉火纯青，不管是对情敌，还是对老头，一切为难她的人都如此。爱德华最吃这一套，这个男人为了老婆能化身最尖锐的矛和最坚固的盾，护着他心爱的女人不受丝毫伤害。
　　这是他们夫妻俩的事，欧阳晖还不屑去做告密这种事。夜重曜也早已不在乎“母亲”了。白冥玥过的好与不好，都与他没有半分关系。他只希望这个女人不要再试图以母亲、以受害者的身份接近他、干涉他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