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死敌为我修罗场了》慎九

9、第九章

　　没有哪个做师父的不心疼自家徒弟的，哪怕他的徒弟已经生得比他还要高，甚至还是死敌魔尊的转世。

　　这些外在条件，都不妨碍一个师父用可爱这样的词汇来形容弟子，而这正是顾别川此刻最想做的事。

　　不过他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原因无他，他怕那小子听完之后，尾巴又得翘到天上去。

　　“傻小子。”顾别川没有明确回答，他只是这样笑骂了一句，然后伸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揉了两把。“行了，回去吧，一会儿该结束了。”

　　术法切磋，尤其是高手之间，往往胜负只在于一个破绽，因此每场战斗都不会进行太久。

　　等顾别川拽着苍夜回到大比现场时，果不其然，比赛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轮的尾声。

　　闻逸之挥剑使出一记漂亮的绝杀，对手的武器应声落地，场下围观的众人随即发出一阵热切的呼声。

　　“大师兄好厉害！”“这招使得真漂亮！不愧是大师兄！”“好强！我就知道大师兄一定能夺魁的！”

　　师兄弟们的夸赞声不绝于耳，台上的闻逸之却仍能端得一副平静面孔。

　　他颇有风度地拾起地上掉落的武器，走上前递给对方。“师弟，承让了。”

　　“师兄道法绝然，师弟输得心服口服！”被他打败的那人亦是不羞不恼，气度非凡。

　　宗主对他二人兄友弟恭的表现十分满意，难得发出了爽朗的笑声。“不愧是我镜月宗的弟子，好！”

　　说着，他抬起手来轻轻一挥，两道灵光瞬间从他袖中飞出，分别落在了闻逸之和另外一位弟子的手上。“这上品养灵丹便赐给你们吧。”

　　二人自是喜不胜收，连忙拜谢。

　　而在最终的胜负确定下来之后，自然就要来到弟子选择亲传师父的环节。

　　由于苍夜本身就已有师父，所以虽然他参加了内门大比，但最后排名时却并未将他算在其中，这也是其他人不介意他参加大比的一个重要原因。

　　不过他的目的也只是试一试自己的身手，因此对于这样的安排他并无异议。

　　历史的车轮虽然因为顾别川的重生发生了一些偏移，但最终结果，果然还是循着曾经的车辙继续前进。

　　在顺利夺魁后，闻逸之如他记忆中的一样，毫不犹豫地表示自己想拜在顾别川门下。

　　他步履坚定地越过人群，走到了在一旁围观的顾别川跟前，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

　　“弟子仰慕清和仙上已久，今日侥幸夺得魁首，惟愿能拜在仙上门下，还望仙上不弃。”

　　闻逸之说这话的时候，苍夜就站在顾别川的身后，面对着这个试图拜入他师尊门下的大师兄，苍夜莫名感到一阵烦闷。

　　说实在话，自打他来到镜月宗，闻逸之与一众师兄弟们对比起来，算是待他极好的了。

　　但苍夜打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这个温润谦和的师兄，这种厌烦是由骨子里来的，根本不受他的控制。

　　而这样的厌烦情绪，终于在此刻达到了巅峰，苍夜没好气地板着脸瞪了他数眼，最后以极低的声音冷哼了一下，便自顾自转身就走。

　　顾别川正为如何拒绝他的要求头疼呢，苍夜冷不丁给他来了这么一出，倒正好提醒了他。

　　他回过头瞧了一眼苍夜离开的背影，然后转过头来，神情不无遗憾地看向闻逸之说道。

　　“你修炼刻苦，待人接物也毫无错处，这样的弟子愿意拜入我门下，我自是欢喜。”

　　说到这儿，闻逸之的嘴角隐隐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很喜欢听顾别川夸奖自己，虽然他并不是个喜好溢美之辞的虚荣者，但如果这些话是顾别川说出来的，对他而言就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但可惜的是，即便顾别川很欣赏他，他此番却终归是不可能遂了心愿了。

　　在顾别川脑海中，闻逸之为了替自己挣得一息重启防御大阵的机会，力竭而不退，活活被魔族啃食而亡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

　　能得到重来一世的机会，他说什么也不愿让自己曾经唯一的弟子重蹈覆辙。

　　更何况此生他走的是一条更为危险的道路，若魔尊最后还是卷土重来，自己作为他的杀身仇人，还屡次设法阻拦他轮回觉醒，必然会得到比上一世更猛烈的报复。

　　因此不论如何，顾别川此生都不想再和旁人有更多牵扯，哪怕事情的发展真的像他担忧的那般，他也希望所有后果都能由他自己一力承担。

　　“只不过……”顾别川话刚出口，闻逸之的神情便忽然一凝。

　　他的错愕与担忧显而易见，顾别川将这些分毫不差地看在眼里，却依旧咬着牙，狠了狠心继续说了下去。

　　“我自认并不是一个好师父，你有如此天资，拜我门下实在可惜，不若拜在聆秋仙上门下，方能有更好的发展。”

　　聆秋仙上是顾别川曾经的师弟，也是如今除却宗主之外，在宗门中地位最高的仙上之一。

　　他性格温柔且很有耐心，顾别川曾见过他教出来的那些弟子，每一个单拉出来都是栋梁之材，能让大家交口称赞。

　　相比之下，自己这个以放养作为教育准则的师父，就显得太过草率了。

　　面对顾别川的推拒，闻逸之显得很意外，若说以往他一个弟子都没有的时候还则罢了，如今他已经收了苍夜作为徒弟，为何就不能再多他一个？

　　这样的差别对待让他感到十分苦闷，他不愿接受这样的结果，仍不死心地试图坚持自己的选择。“但是清和仙上，我……”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别川给当场打断了。

　　此举倒也不是他不给闻逸之面子，恰恰相反，他正是因为顾及到闻逸之与聆秋仙上两人的面子，才会有如此行为。

　　“我意已决，你不必多言。”顾别川不愿叫旁人听见，因此便传音入密，暗暗同他说道。“还是快些向聆秋仙上拜师去吧，莫要去得晚了，那样不好。”

　　在旁人眼中，他二人就是这样沉默着对望了几眼，各自的神情都没有太大波澜，瞧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唯有闻逸之清楚，他这是被顾别川给彻底地、坚决地拒绝掉了。

　　他不是傻子，知道顾别川选择传音入密的目的，所以他终于没再继续固执。

　　在礼数周全地拜别了他之后，闻逸之便转过身，向着坐在宗主下首的聆秋仙上走去。

　　虽然方才的一切举动聆秋仙上都看在眼里，但他和顾别川本就是至交，深知他不愿再收弟子的打算。

　　因此即便闻逸之是在被拒绝了之后才改投自己门下，他对此也并无意见，欣然接纳了他的到来。

　　而在顺利送走了他之后，顾别川也没有在此地多留，他还没有忘记方才那个似乎是负气出走的家伙。

　　好在苍夜虽然自己走了，却也没走得太远，顾别川很快就在洞府附近的一处池塘边发现了他。

　　这会儿天色将晚，晚霞倒映在平静的池水中，随着一枚石子的“噗通”坠入，那片绚烂瞬间被激荡而起的水波揉碎，化作了一池涟漪。

　　池边生长着郁郁葱葱的芦苇，最高的几乎长到了他的胸口处，苍夜就这样孤身坐在芦苇丛间，逆着光的背影看起来颇有几分落寞。

　　“你小子躲在这儿做什么？脏死了，还不快起来。”顾别川走到他身后，毫不客气地抬脚便冲他背心一踹。

　　苍夜似乎正想得入神，一时不察，险些被踹得一个踉跄栽进池塘里。

　　好在顾别川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了他的胳膊，这才叫他侥幸免于了落汤鸡之苦。“怎么了这是，一个人在这儿想什么呢，想这么出神。”

　　冷不丁遭这样一踹，苍夜那火爆脾气正欲发作，但转头见来人是顾别川，只得生生将那股气给憋了回去。

　　他撇着嘴角，一副不大高兴的样子，说话前还冲顾别川身后望了几眼。

　　在确定并无旁人跟来之后，方才稍稍平复了一些，语气不无埋怨地阴阳怪气道：“闻师兄呢？怎么没见他来，不是刚刚才拜你为师的吗？”

　　意识到他此番闹变扭是在计较这个，顾别川先是一愣，旋即忽然笑开，索性暂且不把话说明，反倒故意演了起来。

　　“对啊，他方才还跟着我的，怎么这会儿突然不见了？”顾别川一边说着，一边颇夸张地左右寻找起来。

　　这副模样落在苍夜眼中，果不其然地得到了他一声不满的嘲弄。

　　“有了闻师兄这样的弟子，师尊你何必还来寻我，只管跟他待在一块儿就是，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找不到人了。”

　　结果他话音还未落，顾别川便已经忍不住了，“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瞧他笑得这么放肆，苍夜既感到莫名其妙，又觉得恼火。“这有什么好笑的！我在说认真的！”

　　“好好好认真的，认真的。”顾别川笑得开怀，好半天后才终于恢复了冷静。

　　他属实没有料到，转世后的魔尊性格竟然这么有趣，撒娇耍赖自不必说，如今竟还学会赌气说酸话了。

　　也不知若有一天他真的觉醒，还会不会记得这些糗事，恐怕真到了那时，会恨不得要杀他十遍灭口了，顾别川自顾自想道。

　　他看着满脸羞恼、撇着嘴瞪向自己的苍夜，两手往他脸上一拍，像是捏面团似的大力揉搓了起来。

　　“有你这么一个徒弟就够我烦的了，我哪儿还有功夫教导旁人去。”

　　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苍夜显得很是意外，甚至不敢相信地同他反复确认道。“什么意思？师尊，难道你是说……你没收闻师兄为徒？”

　　“怎么，不相信？”顾别川白了他一眼。

　　苍夜见状连忙否认，“没有没有，我当然相信师尊！”

　　说罢，他终于一改方才苦大仇深的神情，看着顾别川痴痴笑了起来。

　　见他这幅模样，顾别川只觉既无奈又好气，他在苍夜的脑袋上胡乱揉了数把聊作惩戒，随后才抛下一句。

　　“回吧，要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