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二十一章 ...
-
所谓择日不如撞日,反正红袖招都是夜里才开门迎客,顾别川便打算直接过去打听打听情况。
陈松翰闻言,当即自告奋勇地表示自己愿意带路。
瞧他那副眼珠子都快黏在顾别川身上的模样,苍夜就气不打一处来,但他才刚刚被师尊教训过一通,只得勉强忍耐着没有发作。
为免打草惊蛇,在前往红袖招前,顾别川与苍夜特意幻化了一身寻常公子哥的打扮。
顾别川本就生得白净,平时总穿些素色的衣服还不甚明显,这会儿换了一身蓝底银纹的锦袍,再配上一只银制嵌蓝宝发冠,整个人都被衬托得唇红肤白、风流俊逸。
他手中握着一柄空白扇面的折扇,“唰”的一下展开后,贴在胸口悠哉扇了两扇,旋即抬眼瞧向一旁的苍夜,浅笑着问道:“这身打扮,你觉得如何?”
“好、好看……”苍夜被他那抹笑容给晃得六神无主,呆愣地盯着他瞧了好半天,才终于结结巴巴地给出了回应。“……师尊怎么穿都好看。”
“呆子,谁问你好不好看了。”顾别川将折扇合起,扬手便在他脑袋上一敲。“我是问你这身打扮像不像寻常人家的公子。”
经他这么一敲,苍夜这才回过神,随即故作吃痛地捂着脑袋轻“嘶”了一声。
不过顾别川本就收着力道,一眼便看出他是在装模作样,于是完全无动于衷,只自顾自摇着折扇,同陈松翰一道往红袖招的方向走去,同时远远抛下一句,“对了,一会儿记得称我作兄长。”
“知道了,哎师……兄长你等等我!”苍夜说着,连忙小跑着追了上去。
宜州县作为一个小县城,面积并不多大,像酒楼、茶馆以及青丨楼之类的消遣场所,大都聚在一处,因此即便他们是靠两条腿走的,也没过一会儿就到达了目的地。
一路走来,陈松翰逢着韩家的产业便要同顾别川介绍一番,这样草草看下来,一整条街竟有将近六成掌握在韩家的手里,赌坊、青丨楼、楚馆应有尽有,实在是家大业大。
“可惜,放着偌大的家产,继承人却死于非命,这韩老爷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怕是心里不好受啊。”顾别川喃喃感慨了两句。
然而对他此言,陈松翰的反应却显得相当不屑。
“呵,不好受?恐怕未必。”他颇为嘲讽地冷哼了一声。
“韩钟虽是韩老爷的长子,但韩老爷侧室众多,子嗣也兴旺,对这个长子称不上有多在意,而他之所以要求家父必须查明真凶,也不过是觉得此举打了他韩家的脸罢了……到了,就是这里。”
聊着聊着,他们已经来到了一间四层高的阁楼跟前,刚一靠近,一股浓烈的脂粉香便混合着酒气扑面而来,莺莺燕燕们银铃般的笑声不时传出,伴随着悠扬的曲调,勾勒出一幅独属于销金窟的绝景。
“哎哟!这不是陈公子嘛,稀客、稀客呀!”门前招揽客人的鸨母娇笑着迎上前来,她挥舞着手中靛紫色的帕子,一把勾住了陈松翰的臂弯。
“难得有空来我们红袖招,不如今晚便歇在这里如何?前些天来了好几个模样周正的姑娘,各个儿精通琴棋书画,我且唤她们来好好陪陪公子。”
陈松翰一看就不是个经常来这儿寻欢作乐的,被那鸨母一通拉扯下来,满脸都臊得通红,简直像是个误入盘丝洞的小和尚。
不过好在此番有顾别川他们同行,他到底还是找到了挣脱那鸨母的法子,不得已使出了一招祸水东引。“好姐姐你就放过我吧,今晚我也是作陪,你该招待的人还在后头呢。”
那鸨母浸淫在销金窟多年,可谓是人精一般的人物,自然晓得陈松翰并不喜欢这里,而她之所以那么热情,也只是抱着逗他取乐的心思罢了。
听他这么说,她便顺遂地松开了手,转身朝他身后望去。
然而只这么望了一眼,便叫她这见惯了好皮相的也当场愣住了。
那二人皆是身姿挺拔、俊朗不凡,其中一个身着蓝色锦袍的正笑意盈盈地望着她,他手中摇着一柄空白折扇,悠悠哉哉的,端的是一派温润风雅。
而另一个则生得要更高一些,气质也显得冷厉,他穿着一身黑底银纹的袍子,如同一把新磨过的快刀,即便身处黑暗也闪烁着点点寒芒,叫人心生倾慕却又不敢贸然靠近。
“姐姐,你还好吗?”见她半天不做声,顾别川失了耐心,合起扇子伸到她眼前挥了挥。
意识到自己竟在客人面前如此失态,那鸨母登时羞红了脸,告着罪迎到他们跟前。
她自是不敢往苍夜跟前凑,便直接贴在了顾别川身边,挽着他的手臂笑着将他们直往屋里带。“姐姐我可真是再没见过比二位公子更标致的人了,快进来快进来,也叫楼里的姑娘们开开眼!”
陈松翰本就长着一幅书卷气的好相貌,深得姑娘们的垂青,此番他又带着苍夜与顾别川,更是引得她们争相想来作陪。
不过为了更多地得到关于案件的线索,顾别川拒绝了鸨母给他们安排新入楼的姑娘的提议,故作姿态地表示只管安排些老练的来。
鸨母听罢,心领神会地暧昧一笑,将他们带到顶层厢房之后,便替他们安排姑娘去了。
直到鸨母离开,苍夜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才终于放松了一些,顾别川在一旁看着,不由得嘲笑道:“你瞧瞧你,刚进门就板着一张脸,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来查案的是不是?”
“我是第一次来,紧张不是很正常嘛。”苍夜看上去略显不满,他悄摸瞥了顾别川数眼,嘟囔着小声埋怨了几句。“……哪像你,那么熟练,还不知道是不是背地里来过许多回了。”
顾别川一时没忍住,险些把茶水都给喷出来。“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我说认真的!”苍夜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登时恼羞成怒。
眼看着他要炸毛,顾别川虽然还想逗他玩玩,但也并不打算节外生枝,于是只得顺毛安抚了一番。“是不是傻,没吃过猪肉我还没见过猪跑吗?”
听了他这话,苍夜这才脸色稍霁,姑且安静了下来。
一旁的陈松翰默默看着他师徒二人,兀自饮着茶,神色落寞没有多言。
不多会儿,鸨母果然领着三位身姿窈窕的女子来到厢房,如顾别川要求的那样,她们都是红袖招的“老人”了,已然褪去了最初的青涩。
在鸨母的要求下,她们各自做了自我介绍,从左往右依次是吟风、逐月还有行云,花名都取得很是讲究。
“陈公子,您瞧瞧看,这三位姑娘可还满意?”鸨母走到陈松翰身边,稍稍躬着身子倾向对方。
“就他们吧,辛苦姐姐了。”见顾别川并无异议,陈松翰便应了下来,同时从怀里取出些银两放在了鸨母手中。
“哎哟,瞧您说的什么话,不辛苦不辛苦~”她笑眯眯地收下了银两,临走前手还搭在陈松翰肩头捏了一把,把这小子给臊得满脸通红。“姑娘们好好招待三位公子,这便先告退了。”
“公子,来,吟风敬您一杯。”那名为吟风的女子也是胆子大,她率先坐在了苍夜身边,硬是扛着他那一张臭脸,端着酒杯凑了上去。
不过她显然低估了苍夜对此的厌烦,他甚至连话都懒得同她说一句,只冷冷瞥了她一眼,便叫她颤颤巍巍地将酒杯收了回去。
“原来公子不喜欢饮酒,是吟风唐突了,吟风自罚一杯。”她讪笑着给自己打着圆场,仰头一饮而尽。
“吟风妹妹好酒量!”另外两个姑娘见她进展不顺,也帮着应和了两句,替她掩饰尴尬揭过了这茬。
想来她们这些不得已长久待在此处的,已经习惯了互相帮衬,在三位姑娘你一言我一语的俏皮话下,气氛很快就被炒热了起来。
行云、逐月分别坐在顾别川和陈松翰身边,吟风见苍夜实在不喜欢被人靠近,便索性不去粘着他,只坐在一旁替众人斟酒。
其实苍夜倒也不是讨厌这些姑娘,他知道,这里头大部分人都不是出于自愿才留在的这里。
只是他这会儿心情实在欠佳,根本没那个兴致去应付,而究其原因,自然就是他那个正笑眼盈盈地玩闹着的师尊了。
打从刚刚进门的时候,他就感到十分不爽。
自己跟在师尊身边这么多年,都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眼神,凭什么她们一上来就能被他这样看着?
哪怕苍夜明白,这只不过是顾别川为了套话,才故意装出来的样子,但他心里还是止不住的吃味,以至于表现出来,就是一张生人勿进的阎王面孔了。
顾别川端着酒杯,一边饮着,一边瞥了眼他这副格格不入的模样,只觉好笑得紧,登时起了几分逗逗他的心思。
只见他将酒杯轻轻放下,旋即抵掌托住颌尖,颇为慵懒地抬眼看向苍夜调侃道:“你们瞧我这个弟弟,都到这儿来了,还装个什么正经呢?”
姑娘们闻言皆笑了起来,尤其吟风,笑得最是开怀。
而那个被作为调侃对象的家伙,却莫名觉得心情有了一丝好转,他匆匆看了顾别川一眼,然后又赶紧垂下了视线。
“……我就这样,要你管。”苍夜嘴硬地回了一句。
得亏他鬓角的头发比较杂乱,这才能将那对红通通的耳廓完全遮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