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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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尸房常年堆放着尸体，再加上又是地下室，整个环境密不透风，那股尖锐的腐臭几乎已经渗进了地砖墙缝，哪怕那些腐尸都已经被清了出去，还是叫人一闻便脑瓜子嗡嗡直响。
而由于这次的死者身份特殊，为防尸体腐烂导致线索被破坏，他的尸体周边围绕了整整一圈冰块，何况此处本就阴冷潮湿，替他们领路的胡四都当场被冻得一个激灵。
“嘶……真冷。”他哆嗦着搓了搓手臂，旋即抬起脚来一下蹬开房门。“仙长，就是这儿了，里头只有韩公子一个人的尸体。”
这么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为了不进到那间验尸房，愣是贴着墙站着给他们让出了一条道儿来。
顾别川见他如此抗拒，倒也没有强求，道了声谢后便率先走了进去。
这屋的墙是用极厚实的砖块垒成的，冷气不易散去，木门用得也是极好的料子，愣是让这小小一间屋比外头的走道还要更冷上几分。
好在他们修士并不受这区区寒意的影响，或者换句话说，寒冷给他们带来的不适，比这股直冲脑门的腐臭来得要轻多了。
他们虽然出过不少次任务，也见过许多尸体，但大多是在开放的环境下遇上的，即便味道再重，姑且也还能忍受。
然而此番不仅是封闭环境，还是个前前后后已经被许多尸体腌入味儿了的，这味道不说夺人心魄吧，至少也能杀人于无形。
因此，好些弟子刚进门便顶不住了，一时间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不仪态的，都躬着身子在那儿止不住地干呕。
顾别川虽也受不了这股气味，但他毕竟是此行的领队，得给随行的弟子们做出表率才行，因此即便他心里再不愿意，也只能硬着头皮坚持下去。
他走到尸体跟前，皱着眉头仔细检查了一番。
尸体的脸部呈现出破败的青灰，死者生前似乎是遭受了极大的惊吓，眼眶瞪得极大，整个面部的肌肉都保持着高度紧绷的状态，并且由于发现的时候已经过了一夜，尸体出现了尸僵，以至于眼睛都无法闭上。
顾别川看得极认真，他似乎打算将自己完全沉浸在思考中，以此来强行忽略那股糟糕的气味。
而就在他观察尸体的同时，闻逸之也强忍着恶心走上前来。
他两指一挥，盖着尸体的白色绸缎随即滑落在地，为了方便仵作验尸，尸体并没有穿任何衣物，就那样赤条条地躺在冰块儿堆里。
躯体的肤色同脸部一致，都是死气沉沉的青灰，并且浑身上下都像是被抽干了似的，一层皮肤松垮垮地裹着骸骨，令顾别川感到十分眼熟。
当初魔族入侵时，他便时常能见到这样死去的死者，是一种非常具有代表性的杀人手段，在他们镜月宗的课业中也有提及。
想到这儿，顾别川忽然起了些想考考众弟子的心思。“你们可有人瞧得出来，他是死于哪种魔族之手？”
问题一出，应和者寥寥，毕竟大多数人吐都还没吐完，哪有那个闲心真去仔细看呢。
不过若说没人知道答案吧，倒也不尽然，毕竟早在顾别川还没问出口的时候，苍夜就瞧了出来，这显然是被魅魔吸食阳气致死的。
苍夜平日并不跟其他弟子一道修习课业，但偶尔无聊了也会自己翻翻书。
说来奇怪，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魔族的东西那么感兴趣，还几乎是过目不忘，也正是因此，他才能一眼看出这具尸体的死因。
但他这会儿还生着顾别川的气呢，谁让他一直把他关在屋里，还为了一个外人责备他、冷落他。
既然如此，那谁爱回答他的问题谁回答去，他是没兴趣接这茬。
然而，即便他心里是这么想的，表现出来的却又是另外一副面孔。
虽然苍夜并没有主动回答，但站在众人后头的他不自觉将腰杆挺得笔直，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别川，仿佛每一根头发丝都散发出“我知道答案，快来点我回答”的气息。
只可惜千算万算，他仍是漏了一算。
苍夜没料到，闻逸之竟会率先给出正确答案，直接击破了他打算问顾别川要个台阶下的幻想。
“仙上，弟子认为，韩公子之所以会如此，怕是被魅魔吸食了阳气。”闻逸之朗声应道：“先前长老教过，青灰色的皮肤是阳气被吸食的体现，再加上尸体骨瘦如柴，符合死于魅魔之手的特征。”
他说得条理清晰、头头是道，不仅得来了一众师兄弟们钦羡的目光，更引得顾别川连连称赞。
“不错，看来你平日功课学得很细致嘛，这样偏门的东西都记得如此清楚。”顾别川笑着点了点头，继而抬眼看向众人。“虽然魔域已被封印，但魔族之患仍未尽除，你们对此务必不可掉以轻心，都知道了吗？”
“弟子明白！”“是！仙上。”众人听罢纷纷朗声应和，唯有一人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苍夜看着闻逸之那副得意的模样，十分不屑地从鼻腔发出一声冷哼，旋即丝毫不给顾别川面子，当场转身离开了验尸房。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对闻逸之这般厌恶，但每当顾别川的眼神投射在他身上时，苍夜就会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怒意。
这种感觉，在对待旁人时是从未有过的，因为他能明显感觉到，闻逸之对顾别川的态度与对其他人有所不同。
而除了他自己之外，他并不喜欢旁人也这样特殊对待顾别川。
憋着一肚子的闷气，苍夜风风火火地从地下室走出来，刚出房门，一抬眼，便瞧见了一位身着青衣的公子。
那公子衣着华贵，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这会儿正孤身一人站在门外。
听见有人出来的动静，他当即迎上前来，然而在发现只有苍夜一人之后，他原本兴冲冲的神情，瞬间又变得冷淡了下来。
见他这副模样，刚好苍夜本就怒气未消，索性直接揪住这个倒霉蛋拿来出气。
“你是何人？说，鬼鬼祟祟守在此处有何目的！”苍夜眼神锐利地盯着他，沉声喝问道。
虽然他的实力在镜月宗算不上出挑，但面对区区凡人还是很有威慑力的，再加上他此时心情不好，表情冷峻异常，于是一下子震住了对方。
那青衣男子显出几分怯然，不过到底忍住了没有落荒而逃，只强作镇定地回应道：“我光明正大在这里等人，怎能算得上行迹鬼祟，真是满口胡言！”
“等人？让我猜猜，你莫不是也在等我师尊？”苍夜冷着脸抛下一句。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下意识说了个“也”，但他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他在眼前这人身上，感受到了同闻逸之一样的厌恶。
虽然他一时还摸不清，这股厌恶究竟从何而来，但既然这家伙这么没眼力见，偏挑这种时候送上门来，那也就怪不得他拿他撒气了。
“师尊？你的意思是……方才那位仙长是你的师尊吗？”听他这样说，青衣男子的态度瞬间又缓和了下来。
但他越是如此，就越引得苍夜心生不满，自是不可能同他好好说话了。
而验尸房那边，在确定了牵涉此案的魔族为魅魔之后，顾别川便设下封印以保尸身不腐，随即领着众人离开。
结果没成想，刚走出房门，就瞧见了正在同那青衣男子争吵的苍夜。
“你……你这人这般无理取闹，浑身不见半分气度，根本就不像方才那位仙长的弟子，真是给他丢脸！”
“你说什么？！有胆子就给我再说一遍！”苍夜的声音再度拔高了几分，他快步飞身上前，一把攥住那男子的衣领，举起拳头，眼看着就要挥拳砸下去。
“给我住手！”顾别川厉声喝止，同时抬手释出一道灵气，化作绳索将苍夜给捆了个结结实实。
他走上前瞪了苍夜一眼，掐着他的后颈将人一把拽开，继而满脸愧色地冲对方致歉道：“劣徒冲撞了阁下，是我管教无方，还请恕罪。”
“仙长莫要自责，会起冲突也有我的不是。”一看来人是顾别川，青衣男子当即按捺住火气，换上一副亲和的笑容。“在下陈松翰，在此处等候仙长是有要事相告。”
似乎是担心顾别川不接他茬，陈松翰还特别补充了一句。“与韩公子那案子有关。”
“哦？那我可得洗耳恭听了，不知是何事？”顾别川显出几分兴趣。
“我与韩公子乃是旧相识，对他平素的生活比较了解，或许能提供一些与他死因相关的线索。只是……”
说到这儿，陈松翰抬眼看向他，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恳求。“此事说来话长，我想寻处酒楼坐下边吃边聊，不知仙长能否赏脸一聚？”
“你在说什么鬼话，我们修仙之人，岂会吃你们凡人做的食物？”一旁的苍夜即便被捆着仍不老实，那方话音刚落，他便阴阳怪气地呛起声来。
“闭嘴！”顾别川抬手一挥，将他的嘴巴封了起来。
也不知怎么的，这次出门，苍夜一直在给他捣乱惹事，就像只刺猬似的逮谁扎谁，弄得顾别川很是无语，难道这小子是进入叛逆期了？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其中缘由，只能暗自决定，这段时间都得寸步不离地将他拴在身边，免得再惹出什么纰漏来。
“苍夜他口无遮拦，陈公子不必介怀，我们修仙之人虽不食五谷，但饮些茶水还是无碍的。”
顾别川这话明显是在给他台阶，陈松翰也不是傻的，当即讪笑着顺坡下驴。“也好，那我便去寻一处茶馆，还请仙长与诸位先在府上歇息一二。”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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