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系列之七正篇—五行·爱情》一邦

13、双面人 3 第二次

　　第二次开始的时候，是在我清醒下的情况下开始的。我依然告诉自己我是在演这个角色，体验这个角色，我想舍身处境的了解男孩的感受。

　　但是一旦进入角色后，我又开始告诉自己要全身心投入。我不是在演戏，这就是我，现在这个满脸烫伤的人就是我，我要潜心的进入这个角色。

　　我又开始分不清了，晚上开始做噩梦。我梦见在大街上看到无数个自己，每个自己的脸上都是赖麻的烫伤疤，那赖麻的样子把我自己都吓住了。接着他们开始追我，我不停的奔跑，惊恐中我鞋子已经奔飞。

　　随后我的脚开始不停的接触地面。不知跑了多久，磨出泡。泡又被踩扁，流出水。接着继续磨出泡，直到血肉模糊。接着我在梦中惊醒过来，被子上有一块黏黏的东西，原来是脸上的妆蹭上了一点。

　　我猛的抬起身，用力的敲着头，原来是梦。我知道我快坚持不住了，但依然在咬牙坚持。

　　地铁上异样的眼光又来了，小孩看到我后甚至会偷偷的躲到妈妈身后。那些因为拥挤不得已靠近我的人，身体都是紧绷着，我知道他们都是硬着头皮站在这里。一些漂亮的女孩都刻意的想着往外蹭，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我识相的往角落靠了靠，给他们腾出更大的空间，以让他们对我的长相给予一定的宽慰，但我知道这也只是用卑微换来的一点点求全。

　　我一直在这样的谨慎的做着，直到有一天在一个篮球场不自觉的我，捡起一个球扔出去后，我突然把这一切全看开了。

　　那个时间里我和往常一样，下班在家的小区周围散步。小区的附近有一个篮球场，这里有很多年轻人在打球。我经常在这里站在篮球场边上看他们打球，但我不敢靠近他们，那段时间我知道我的脸上有疤，我有些害怕，不好意思。

　　和往常一样我站在篮球线外，有些陌生的看着他们打球。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许是出于本能，我已经忘了我脸上有疤了，在一个球碰到篮板弹出，落到我的面前后，我不自觉的将球捡了起来投了出去，同时对他们说道：“我能不能也加入一个。”

　　那个扔出球的男孩特别不满意的大声的对我说道：“你长这个样子怎么跟我们打球？”

　　我原本以为我会很生气，没想到在他说完后我一下子释然了。反而突然间内心变得很放松，因为我虽然一直在面对所有人的歧视，隔离。但还真的从来没人真正的说过我或者拒绝我，而是都在用一种冷暴力的细小的低吟在俎割我。

　　反而是他这样的一个正面拒绝让我释怀了，接着我大声的对他说道：“是觉得我的样子很丑么？很难看么？长这个样子就不能打篮球了是么？”

　　我突然间觉得我长这个样子怎么了？就不能和你们玩了，就不能打篮球了？接着我就真的生气了，我对对面的男孩大喊道：“我他妈长这个样子怎么了？我长这个样子我就不能玩了么？我他妈就要听你的拒绝么？我想这样子么？”

　　“你不让我玩，我就还偏要玩！”

　　说着我就跑过去，捡起刚刚扔过去的球开始不停的网栏板上扔，也不管别人的眼光，接着就在我不停的扔了几次，感觉身体都快要没劲的时候，我突然好他妈的爽，我这辈子好像都没这么爽过。

　　也许是被我的突然暴怒惊到了，接着我居然加入了他们。我和他们一起游戏，我不停的冲撞那个嘲讽我的男孩。但他并不生气，反而不停的和我对抗，接着我不停的在宣泄着自己，不停的用球用力的砸着篮板，最后我在那里整整的玩了一个晚上。

　　没想到在临走的时候那个嘲讽我的男孩居然还和我打了招呼，而这群刚刚打过球的男孩都不约而同的在我身上拍了拍。

　　我一下子明白了，那个男孩是故意这样嘲讽我的，他早就看到我经常站在那里观看他们打篮球了。他用这种方式卸去我身上的压力。

　　他们并不会和我说他们不在乎我的长相，但是用相反的方式让我即使是拥有这种长相也在接触过程中让他们慢慢适应。

　　是我自己内心的一道坎先越过。不屑，不在乎。

　　接着我知道我该为belion做些什么了。

　　我去找了Belion，在他必然要路过的一个路口处。那里有一个篮球场，经常有很多和他同龄的孩子在那里。我带着自己的疤痕去了那里，没多久放学后他过来了。

　　这一次我没有在躲着他，或者故意做些奇怪的事情吸引他，而是直接把他带进了那个篮球场。他看到了我脸上的疤痕略微惊讶，他也没想到为什么我的脸上会有一道疤。

　　我没在乎他的眼神，硬拉着他坐在了篮球场里的长椅上，那些男孩看到我们后不自觉的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我看到这些表情后接着转向头对belion说道：“很难过么？”

　　belion听到我的声音后没有说话，接着我对他说道：“这就是现实，我们就是这样的，别人看到我们就是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但是怎么办呢？”

　　belion依然没有答话，我根本不在乎他的答话，因为我就是想发泄自己。

　　我想我是在冒险，我不管他流露出任何表情。我想他是惊讶的，他根本不知道我在和他说什么，或者我为什么和他说这些。但是从他面部的微表情来看，是有触动的，接着我还是赌博了。

　　我突然从长椅上站起，然后向正打球的人群跑去，就是那群孩子。不管他们是否游戏正在进行着，直接从其中一个人的手上抢过篮球乱投，他们没人能够抢得到。

　　这些人完全莫名其妙的看着我，Belion一开始也是惊讶的，很快就转变成无奈，不屑。他可能觉得我做的事有些无聊。

　　终于在这群孩子中有忍受不了的了，他们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我。我不在乎这些眼光，我突然喊道：“你们觉得我丑么？你们觉得我是怪兽么？”

　　“来，那现在看你们谁能打败我？”

　　说着我就不停的开始在运球，但是这些孩子并没有动。

　　就在这时belion可能觉得太无聊了，他觉得我在做非常无厘头，小儿科的事，很低级的，转身就要走。就在他刚起身转头的时候我突然对他大喊道：“喂，那个丑八怪，你以为就我一个人在被歧视么？你以为你就不是么？”

　　“你去转身离开，你就逃的过去了么？”

　　说完我开始笑。

　　这时眼前的男孩终于忍不住了，开始过来抢我的球。我就在他们面前不停的投篮，这个时候belion听完我的话突然停了下来。我知道他生气了，但我不知道他生的是不是我刚刚说话的气，还是他自己的气。就在这时刚好对面有一个男孩由于多次被我干扰，又没有从我的手里抢到球，接着对我说道：“快把我的球给我，丑逼。”

　　这一次也许是真的激怒他了，只见Belion突然就向我们的方向冲了过来，用力的狠狠的撞在了刚刚骂人的男孩的身上。男孩被重重的撞倒在了地上，随后Belion像发了疯似的要冲上去，不过被我拦住了。

　　“嘲讽不是被暴力的理由，如果愤怒，我们通过篮球来发泄。”

　　被撞倒的男孩也要来还手，被我拦住了。

　　这一天就这样不欢而散了，这事情就这样结束了。两方最后没有进行篮球对抗，两个人在我的控制下也没有发生暴力事件。不过我好像并没有做到我想发挥的点，我知道Belion已经开始在发泄自己了。

　　我原本以为最完美的结局是大家一起打一场篮球，来解决这场愤怒。但是没想到的是，预期的效果并不是这样的。男孩被撞倒后，心中除了有愤怒什么都没有，但是因为我的强大，他们忍气吞声吞声的离开了。

　　球场上很快就剩我们两个了，他想走，我还在刺激他。我在他背后不停的说着关于我们面貌的事。

　　“这事很值得愤怒！”

　　我这样说着。

　　“而且早就该愤怒了！”

　　“我在面部受伤的这些天已经受过太多委屈，但是当我释然后这没什么，我的命运就这样能怎么办呢？”

　　“他们就喜欢嘲笑我，议论我，甚至会惊恐我，但那是我有意的么？既然改变不了我，就让他们适应。让他们记住我的存在，就是这样子的，我也是属于这世界的。”

　　我在说的时候不停的在篮板下跳着，投着，来回的跑着。

　　在说完全部话后，我直接就走开了，我没再理他，我就是想给他时间让他思考，那些话是说给他的，也是说给我自己的。

　　我内心也很忐忑，我在赌，如果他真的因为这些话出了什么问题，我也完了。但我的感觉里坚信他会坚持过去，他不会出问题。

　　后边的几天里我都依然出现在那个球场，我希望碰到之前被撞倒的男孩，我希望可以和他解释，很可惜的是一连几天那几个男孩都没去。

　　但是在路上我确实又看到了放学回来的belion，当看到他的出现后我松了口气，至少证明他没有出问题。接着我喊他来球场，他不搭理我，我故意喊的很大声让周围的人都听到，他依然不搭理我。他是个孩子，但我想像对待一个成人一样对待他。我多少次想把两面鬼喊出来，但是最后我还是忍住了，这个词对于我来说是没有多少信心把控的。

　　原本我以为男孩会告诉他的父亲，所以几次在那块等待belion出现的时候都是硬着头皮，甚至有的时候要偷偷摸摸的观察周围是否有家长出现。我真的怕自己做过的事情不太好解释，不过还好的是我一直没有遇到男孩的父亲，我想他并没有那样去做。

　　我几乎每天都能看到Belion，他好像已经适应我对他长相的嘲讽了。当然不是那种非常苛刻的，只是略带的，我希望他适应，这也是我最后期望的。终于在第三天的时候我看到了那天一起打球的男孩了，他看到我后立马转身要走。我想他也没想到我在这，我看到他转身要走后立马就迎了上去，他以为我要打他就快速的往后跑。

　　但是我根本不是这样的想法，随后我快速的追上他，然后不停的在嘴里和他说着对不起，随后我把那天为什么要那么做的想法告诉了他，我坚信这些孩子已经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了。而且我不想像对待一个孩子一样对待他们，我需要他们的帮助，所以我很真诚的在对待他们，只是无奈的等我说完后其实他们已经知道我是在利用他们了。

　　我说完一切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比较好的是他终于冷静了，不再跑。我知道他的年龄不大，但他可以懂我在说的事情。但是他依然不选择原谅我，脸上充满了反抗的表情。正在我们沟通的时候几个大人跑来。在追的过程中几个孩子跑散了，其中一个去找了家长。比较庆幸的是，这孩子居然站了出来，并没有说我利用他的情况。在最后我依然免不了挨了一顿数落，还好的是冲突没有升级。

　　随后的时间里我依然会出现在球场，这一次我又遇到了他。他和以往一样低着头，无所顾忌的往前走着，对比之前好像变化了，似乎看不到他背上压着的东西。他虽然还是不愿意说话，但那种很浓的忧伤感不见了。

　　“喂，正视一下自己，来试一试，别再逃避了。”

　　在再次看到他的时候我在球场里对他大喊道。

　　他好像被我刺激到了，没想到真的朝我的方向走了过来，接着我们就互相斗牛。

　　我觉得我有一点点成功了，没想到他居然走了进来。无论是被刺激了，还是被我的举动一点点打动了，他开始愿意加入我。只是没想到这幸福来得太快接着又快速的被浇灭了，正在我们玩的稍微尽兴的时候，之前撞到的三个小孩也来了。

　　这简直太不巧了，在看到我们的同时他们就充满了仇视的目光，不过这目光并不是放在了我的身上，而是在belion身上。

　　belion看到他们三个来了之后，转身就要走，我一把就将他拉住

　　“你又要逃？”

　　belion被我抓住后没有挣脱，但也没有转身，只是按照被我抓住的姿势站在原地。我原以为这三个孩子看到我后，会略带恐惧的离开，没想到他们也径直的走了进来。

　　我原本以为他们会有又要发生冲突的可能，作为一个成年人我肯定不能帮着一个孩子去打另一个孩子，所以在三人带着仇视的目光即将靠近的时候，我马上对三个孩子说道：“既然上次产生了矛盾，我们也二次见过面，暴力不是解决事情的办法。我们就用男人的方式解决，斗牛，谁也不吃亏。”

　　我说完这话后没想到belion直接转过了身。他居然准备要去应战，这是我没想到的，我突然有点开心。

　　就在这时，对面的男孩突然也站了出来说：“好啊，斗就斗！但我要斗的不是他，是你！”

　　说着就朝我撞来，用力的把我撞倒在了地上。

　　原来是因为我利用了他，他早就对我有怨气，他也在用很直接的方式宣泄自己。

　　接着我们就开始斗起牛来，没想到三个男孩把我耍的团团转。我输了，输的很惨，就在我上气不接下气的蹲在篮板下时，男孩擦了擦脸上的汗，走到belion面前对belion说道：“我们从来没觉得你丑，你多少次在那看我们打球的时候我都看见了，即使你撞了我我也不生气。我只是生气他，如果你愿意可以随时加入我们！”

　　说着这个男孩就拍了拍Belion的肩膀，接着男孩就离开了。

　　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我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但还好最终的目的是一样的。

　　从那之后Belion的眼神变了，我能感受的出来。虽然他还是很少和他们一起玩，但我知道他的心态不一样了。他来咨询室的次数多了，我们还是从来不说话，但我知道他可能已经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了，是从真正的内心里。

　　只是他还是习惯着沉默，习惯着寡言少语。在后来几乎就看不见他了，因为他已经好了，但是偶尔我们依然会相遇。他会故意不躲避我，也会很酷的给我一些东西，然后不说话的就离开了。后来他的母亲说他好了，是自己能感受到的那种好了，接着咨询室里我再也没看过他。

　　在之后的一次见到Belion时我揭下了脸上的疤痕。

　　“我这个是假的，你那个是真的！”

　　我很虔诚的蹲在地上在Belion面前。

　　“我很抱歉的是我骗了你，但你知道的是我没有任何恶意。我是真的想和你成为朋友，真的想帮助你。你知道的这个并不算什么。只要你敢正视了，这些东西都不会成为你的阻碍。”

　　说着我摸了摸他的脸，示意那个疤根本不算什么。

　　“总会有人害怕，总会有人惊恐，甚至总会有人议论。它可能持续你的一生，但这就是你的人生。它会跟你一辈子，最终还要看你怎么去看待它。当你在意的时候，别人就也在意，当你无所谓的时候，其实别人在意，也会慢慢变得无所谓。如果你觉得眼光会刺痛，就躲避视线去看别的东西，看你不在意的东西。又或者说你觉得眼光刺痛，你就比他的眼光还亮，我们不求自信，但求平和。”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懂，但我想用心和他交流，我想他是懂了的，他没有说话，依然不喜欢回复，但是他没拒绝我，这可能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

　　“这孩子真正的产生自闭的原因，一方面是因为中西方的文化差异，在国外虽然这也是少有的案例，但是并没有人会歧视他们，或者过多的关注他们。而且会把他们当成正常人去看待。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在照相的时候会那么开心。”

　　“到了国内后一切都变了，他的样子成了众人的关注对象，国内的人们的保守心态导致大家同样有异样的眼光看着他。却没人愿意主动和他热情的沟通聊天，这让他感受到了自己的不同，自卑，所以才让他有了这种感觉。”

　　“还有一部分就是他对曾经哥哥的思念，他不停的去擦拭照片证明了他对哥哥的想念，这样导致他不愿意接受外来的感情，这些都是让他形成自闭的原因。我曾经以为那个是唯一的原因，后来我才发现他渴望社交，但是让他忌讳的依然是他的面貌，因为他感受到了周围的不友善。”

　　“恭喜你，你赢了！”

　　“那孩子的母亲在最后一次来做咨询的时候和我说了，他说男孩回去之后心态变了，晚上的时候会看球赛，也开始放开自己。她说她们聊过天，孩子说认识了一个很有趣的人，就是你。”

　　这些是在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后，再一次和张丽娜一起聊天的的时候张丽娜对我说的。在她的办公室，那也是少有的我可以进去她办公室的机会。

　　那个时候我已经把脸上的疤揭掉了，不过反而有些不适应。那些疤的地方已经泛红，甚至有点过敏，奇怪的是张丽娜看到我的面貌后居然一点都不惊讶。而那次咨询最后母亲带着孩子离开后，在离开前母亲特意向我走来握了握我的手，并且发自内心的对我说了句：“Thanks！”

　　Belion并没有和我打招呼，但是我知道他可以放松了。

　　“是你赢了！”

　　我对张丽娜说道。

　　“你虽然从来没有和我很正式的细致的说过话，聊过天，但是你已经把我的性格了解透了。你是故意和我说那些事情的，你知道我一定会为这件事做些事情，所以其实都是你已经安排好的，算计好的，所以还是你赢了。”

　　我对张丽娜说着。

　　实际上从我第一天脸上出现疤的时候，张丽娜就已经知道了，她虽然不知道我到底要干什么，但其实这都是她意料中或者期待中的事。她最初说给我那些听，就是知道我会为此作出很多事情，作为一个心理高手，她已经把我品透了。

　　张丽娜看了看我，没有说话，而是站起身直接向办公室外走去，因为它还有新的工作要做。但我感觉我说对了，因为她的眼神和表情不会欺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