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风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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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2020年7月26日，夏，晴。我有罪，在你最开心的时候揭开你的伤疤。林简，可是我希望你能一辈子平安。”
——
暑假无所事事的时间过得总是特别慢，作业充斥着不长的假期，写完的时候，我手还是跟断了似的疼。
我瘫在家里，几天都不愿意出门。
陈柏亭和你一起却找各种各样的兼职，服务员，发传单，驻唱，摆摊……总之，就是不会在家里待着。
你们对外的消息是勤工俭学，但是我严重怀疑你俩就是不想写作业。
对比，我嗤之以鼻。
太阳悬挂高空，万里无云。
顶着大太阳，没有人愿意出门。
我盘腿坐在地毯上吃西瓜，给你发消息：林简，中间最甜的那口我留给你了，快来吃。
你许久没理我，日渐西斜，外面才响起砰砰的敲门声。
我打开门，你和陈柏亭大汗淋漓的站在门口，白色的短袖也灰扑扑的，你笑得一脸阳光烂：“西瓜呢？”
冰镇西瓜在你手里冒着寒气，你飞快的吃了两口：“外面太热了，我跟陈柏亭发传单，他们那个玩偶服一点都不透气，热死我了。”
我听着你抱怨，翻了一个白眼。
以你家的条件，压根不用去干一天才一百块钱的兼职。
“这么热你还去，不如在家待着。”
你不以为然地坐在客厅的钢琴旁边，手指在琴键上划过一段轻巧的曲子，又一段重音落下：“你不懂啊岁岁，我只是想要人生多一点乐趣，你看你，你的人生多无趣。”
行，我承认，在遇见你之前，我的人生确实无趣到了极点。
“哎，快点洗澡，晚上还要去游乐场呢。”陈柏亭像是刚活过来，突然来了一句。
我看见你的双眼蓦地亮了起来：“对对对，我们兼职的时候，他们一人送了一张票，说今天晚上八点钟有烟火大会，去了的时候，再给你买一张。”
末了，你问我：“你去吗？岁岁？”
林简，有句话一直没告诉你。
你不用什么都征求我的意见，只要你想的，我都会去。
因为我喜欢你。
那天出门是在傍晚。
刚一出门，属于夏天的热浪便铺天盖地的袭来。
我呼吸一窒，顿时垮了脸，向后退了几步。
你早有先见之明，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冰凉的触感从手上传来，我对上你的眼睛，你笑的狡黠：“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啊岁岁同学，你怎么能当逃兵呢？”
“太热了，其实这种天气，更适合用来觉。”我一脸义正辞严。
你佯装思考，赞同我的说法。
可实际又是另一番动作。
“其实我手比较凉，你可以用来降温。数年一次啊，你难道不心动吗？”
你的手很好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
像是天生就用来弹钢琴的。
我被你拉着，却并没有感到凉爽。
相反的，被你拉着的那一片肌肤，像是灼烧了起来。
我侧头看你，你的眼里印着满天的晚霞。
游乐场来的人不少，人潮拥挤，都只为见这一年一度的烟火盛宴。
哪怕它转瞬即逝。
你和陈柏亭带着我走你们规划好“绝佳位置”，信誓旦旦的保证绝对能从最好的角度看到烟火。
到了目的地我才知道，那是游乐场的人工湖，诺大的湖对岸，就是游乐场的中心，一座粉嫩又梦幻的城堡。
夏夜的风吹起来，温温柔柔，带着水中的凉气，减少了原本的燥热。
除了人太多之外，这里确实是个好位置。
我被你带着坐在一处凉亭中，手捧着冷饮。
你在我拒绝与你聊天后倚着护栏百无聊赖的听歌，时不时的哼唱两句。
陈柏亭一手刷着手机，一手搭在你的肩膀上。
是正值青春的少年。
我心中的某块地方突然被触动，拿出相机拍下了这一幕。
照片中的你低头垂眸，胳膊肘附在身后的栏杆上，面庞清俊好看；陈柏亭面上懒散，微侧着脸，被落日的余晖镀了一层氤氲的光。
再次抬头时，你正拒绝着前来要你联系方式的女生。
“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你可以一下我兄弟。”
效果显著，女生果然转移了目标。陈柏亭看向你，满眼的难以置信。
随后他懒洋洋道：“非常抱歉，我呢，是个同，这位是我男朋友，现在正跟我闹脾气呢。”
女生显然没有料到是这样的回答，尴尬的笑了笑，走了。
我被呛到，疯狂的咳嗽。
你抬手给我拍背，好脾气的笑问：“兄弟，你要脸吗？”
陈柏亭吊儿郎当的笑了一下，起身去往湖边。
你莫名的开始笑起来，肩膀微微颤动，我被你感染，也开始笑。
好半天停下笑，我戳了戳你：“林简，你想好大学去哪里了吗？”
你顿了一下，眼里的笑意渐渐消散：“没想过。”
不是没想好，而是没想过。
我意识到什么，没有再问下去。
你却无所谓的笑了一下，语调轻扬：“既然你问到了，那我就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岁岁，我的病治不好了，我没办法再给这个人间的人唱歌了。”
我顿住，对上你的眼睛：“不可能的，林简，你说过会没事的。”
你眼底情绪翻涌，轻轻地笑了：“没办法，只是有点儿可惜，没办法再……唱歌了，但没关系，一切都还是一样的。
“你呢，好好长大，上理想的大学，毕业后再找个朝九晚五的工作，养一只小猫，或许还会谈个恋爱，或许不会未来有太多未知了，不是吗？
“朱生豪说过，不要愁将老之至，你老了也一定很可爱。到那时一切都会老，你老了十岁，世界也老了十岁，不都一样吗？”
“不一样”，我打断你，“林简，不一样的。”
你眨了一下眼睛，过了很久才说：“不一样也没关系，任何事情都会结束，宇宙爆炸，星球陨落，生命都会结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放轻松，多陪陪我。”
我没再说话，你也沉默。
直至天色渐黑，人头攒动，所有人都前往湖边——马上就要燃放烟花了。
陈柏亭因人潮拥挤，远远朝我和你招了招手，示意我们过去，你没有回应，只是坐着，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
“岁岁，我再给你唱首歌吧，只有你听过。”
说罢，你清了清嗓子，开口：
“如果时间会坦白
缘浅有多快
若我永远不明白
想做个小孩
如果蝴蝶会自来
效应会更改
……
如果是所爱隔山海
也无惧患失的到来
有谁离开
或意料外
若我无法掌控着未来
如果是所恨鲸入海
就任其逐流而尽殆
没有期待
欲望停摆
无悔你为我填埋
那一段空白
……”
烟花在天空中绽放，人群发出惊呼。没有人关注这一处角落。除了我，没有人看见你眼底的泪光，没有人听见你的哽咽。
也没有人知道你的苦苦挣扎。
“岁岁，我也想活下去，我那是是骗你的，我其实是信佛呢，我想参加高考，我想上大学，我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像是有把锈钝的刀在我的心脏上生拉着，我疼到呼吸不上来，眼前一片模糊。
那就下辈子，林简，下辈子，你一定要岁岁平安。
10.
“2020年9月28日，晴。林简，我突然明白，这不是小说，结局不会因为我的祈求而成为He。”
——
学校举行了运动会，并且强烈要求高三的学生都参加，美名其曰放松心情，高效学习。
你自告奋勇的报了三千米，信誓旦旦的保证绝对会拿下第一。
陈柏亭保守型的参加一千五，坐等看你的好戏。
我则申请了志愿者，光明正大的偷懒。
为了让高三学生充满积极性和压迫性，学校很鸡贼的将高三的项目提到了前面。
你无奈到直乐，拿着号码牌嚷嚷：“我现在改项目还来得及吗，下午跑真的不太行啊。”
教室里一片嘈杂，老师维持几次秩序无果后，也放任我们吵闹了。
秋日的阳光明旭又温和…从窗外透过树叶折射进来，稀碎的光打在你身上，你眼角眉梢都带着雀跃。
各班级到达指定的场所，待到校领导演讲完后，就要进行方阵表演了。
你抬着本应在我手里的一提矿泉水，不赞同道：“这种事儿都应该是男生来，女生哪能在有男生的情况下还劳累呢？”
给运动员发完水，你又来找我：“岁岁同学，看在我帮你发水的份上，你也帮我一个小忙呗？”
我翻了一个白眼，问你：“什么事？”
你笑的狡黠：“别一下号码牌。”
我欣然应允。
你穿着白色的面料短袖，干净清爽。
身上的温度隔着一层布料传递过来，我顿了顿。
别好后，你原地蹦了两下，确定号码牌不会掉后，又笑了起来。
你总是在笑。
连死亡都无法让你的笑蒙上一层阴影。
“那我去了啊，下午记得给我加油。”说着，你向班级方阵跑去。
独留一阵风，在我面前略过。
运动员都需要走方阵。
从高一新生到高三依次走过。
到本班时，一律都是白色短袖，男生黑色长裤，女生裙子。
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你走在最前方，眼里有着万千星光。
等一系列的活动结束后，已经接近中午十二点了。
下午三点左右，长跑开始检录。
即使入了秋，太阳也依旧热烈，你戴着一顶棒球帽，被热的蔫了下去。
我看见你不明显的做着深呼吸，心里不禁有些担忧。
你报以我一笑，说不会有问题，到第一可能拿不到了。
陈柏亭对着你摇头叹息，怒斥你消极比赛。
你不以为然。
一千五的长跑毫无悬念——陈柏亭是第一。
班上的同学跑去庆祝，一帮排着队的递水。
你站在我身边，依旧沉浸在刚才全场为陈柏亭喊加油的震撼中。
我耸耸肩，告诉你:“长得帅就是有特权。”
你倒吸一口气:“那我得有多少特权啊。”
我气笑:“麻烦要点脸。”
你眯着眼笑。
有零碎的光穿过树叶的间隙打在你身上。
很美好，是十八岁的你。
三千米的长跑足够吸引众多的人前来观看。大多数人都不甘于待在座位上了，跑道的边上围满了人，加油的呐喊此起彼伏。
不出意外的，你的名字喊的最响亮。
随着发令枪响起，你如风奔驰，身体轻盈的像是能飘起来，留下了一道干净张扬的剪影。
操场上的呐喊声震耳欲聋。
我站在看台上，阳光刺的我眯了眼，只能看见你冲在第一的身影。
第二名被你甩开了十几米。
你快的像风，像是要甩掉身后的一切。
甩掉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阴霾。
我抬头闭眼，将眼中的热意逼回。
闭上眼后是一片血红。
我想起十岁那年，父亲在车祸中身亡，鲜血像河一样在路上蜿蜒。
母亲因思念过度，一病不起，在医院里闭了眼。
我在那年盛夏失去了爱我的父母，每日的梦里都是一片血红。
是陈柏亭的父母收留了我，给了我一片安息之地。
而从小陪我长大的少年，在我踏进他们家的那天，递给我一张纸，生硬的安慰我。
那天繁星满穹，他陪我坐了一夜。
我经历过死亡，便再也无法忍受生离死别。
我对“死亡”十分敏感，尤其放到在意的人身上。
你的出现对于我而言是曙光，让我在浑浑噩噩的日子里找到了为之努力，甚至是活下去的方向。
可我又知道，我的光迟早要灭。
你生命的每一天，都是在倒计时。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风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