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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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2021年12月27日，大雪。林简，下辈子岁岁平安。”
——
临溪每年年末都会有一场大雪。
大片大片的雪花自乌压压的云顶飘落，整个世界都是灰白色。
医院的电话打到了班主任这里。
高三的备考时期，我和陈柏亭却被放了假。
你躺在单人病房里，偌大的房间中一片静寂。
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滴滴”的声音。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你张嘴，想打破沉默，可不知道说什么，然后作罢。
你侧头看向窗外的大雪，眼里闪过一丝少见的难过。
很奇怪，我明明该难过的，却一滴眼泪也没掉。
我哭不出来了。
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吧，你开口:“看，我们还是一起看到雪了。”
陈柏亭蹙眉，眼底一片通红。
你在十一月份突然发病，在抢救室里进行了四个小时的抢救。
然后再也没有出过医院。
你的父母在国外，一次也没有回来。
我们都清楚，他们放弃你了。
商人本就注重利益。
只有你的姑姑将钱大把大把的砸进医院，强势的女人哭红了双眼，央求医生救救你。
我和陈柏亭放了学就往医院跑。
每次去，你都是闭着眼睛。房间里静的吓人。
直到某天，陈柏亭问我:“岁岁，喜欢林简这件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沉默许久。
病房中没有开灯，窗外下着雨，雨声喧嚣，在玻璃上溅起大片水花。天色模糊，一片昏暗。
你依旧睡得安详。
“见到他的第一眼。”
我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接到通知的那一刻，我们都明白，你的时间到尽头了。
你伸出手，遮住了我的眼睛。
像是要遮住所有的悲怆与绝望。
你开口，声音带了一点嘶哑:“岁岁，别难过啊，我没有遗憾了。”
“岁岁，岁岁平安。”
你的手指干净修长，骨节分明。好看到令人羡艳，永远带着夏日晨风般的凉意。
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你的手从我眼前滑落。
我看见了最初遇见你时，你手腕上那颗殷红的痣。
像是一场哑剧落幕。
我怔愣了许久，突然有点迷茫。
我说:“林简，你等等我，我给你拍张雪景。”
外面的雪太大了。
大到我的眼前一片模糊。手被冻到毫无知觉，怎么也点不开相机那个小图标。
怎么会这么冷啊，真的太冷了。
你明明说好了舍不得人间的，老天却偏偏不让你如愿。
你在十八岁时与世长辞，往后人世间所有的嘈杂与喧闹，都与你无关了。
那张照片最后也没能拍成，摁下快门的那一秒。铺天盖地的疼痛淹没了我，闭上眼睛的最后一秒，我看见的是满天大雪。
林简，你曾对我说过。
这就是一场哑剧，你谢幕，我退出。
撕了那张票，来生又是一场好戏。
我在醒来时忘了你，我不愿意相信你离开的事实，所以，我把自己封印在了一个没有你的世界。
我宁愿我的世界从来没有出现过你，也不愿接受你来过又曾离开。
陈柏亭曾试图带我我做过无数次的催眠，但我总在清醒以后再次失控，回到自己的世界里。
这不是我第一次做这个梦，却是我第一次记住它。
这是八年前，我曾关于你的记忆。
而催眠我的人，是成了心理医生的陈柏亭。
我记得我在催眠的最后一次结束，躺在床上像个孩子一样打滚，我要回到我幻想的世界里。
可是，陈柏亭抱住了我，他说：“岁岁，林简当年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要你平安，你忘了吗？”
我没忘，我都记起来了。
我记得高考完后陈柏亭说要去看望故友，带着我去看你。
那天下着雨。
黑白照镶在碑上，你笑的阳光灿烂。
夏日的雨噼里啪啦的打在伞上，我在那一刻生出了无言的难过。
大学时我鬼使神差的选择学医。
偶尔我会听见一道明朗又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喊我岁岁。
每到这时候，我都会觉得心脏痛到痉挛。
我不知道，那是被我遗忘了的你。
我的抑郁症也越来越严重。
我想起倒在血泊中的父亲，和在医院闭上眼的母亲。就会不可遏制的厌恶自己，为什么当初死的人不是我呢？而是我那么好的父母。
我进了抢救室三次。
成了心理医生的陈柏亭站在我面前，对我说：“你生病了，岁岁。”
我病了，我自己也知道。
可我没办法好起来。
在所有心理医生都没有办法的时候，陈柏亭说，他来治疗我。
他开始有意无意的改变自己的行事风格，让我时常觉得陌生又熟悉。
那是你，他想用你来救我。
林简，八年过去，我终于记起了你。
日复一日的刺激终是起了效果，我也开始时长做有关你的梦境。梦里的你站在一片旷野里，低声同我说话。
我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你的脸。
而这一次，我终于看清了你。
我看见你在一片雪景中驻足而立，看见你于人潮中朝我回头微笑，看见你在盛夏时牵住我的模样。
那么清晰。
我几经周折联系到了你的姑姑。她依旧强势又干练，只有在提到你的时候，才会透出一丝软弱来。
她红着眼眶，轻声对我说：“阿简那时候可喜欢你了，每天就等着你放学来找他，比见到我这个姑姑还高兴。”
我向她说起我认识的你：“林简很优秀，也很爱笑，我们班主任也期望他能拿个理科状元回来……
“他爱好特别多，打篮球，弹钢琴，旅游，但最喜欢还是唱歌
“他说，他没有遗憾”
那天我们聊了很久。
临走时，她从屋里拿出一部旧手机。
是你从前用的。
“他本来是不想看了，但本来就是留给你的，我想，你现在需要这个。”因为哭过，她声音很轻。
我接过，低声道谢。
手机里东西都不多，相册里是上千多张照片，以及最近的一个视频。备忘录里也有你曾所记下的愿望，是我们在童溪古镇的那次。
那也是八年前的了。
“希望今年能短一些，明年能早点到来，我想参加高考，哪怕不能拿理科状元，也想坐在考场上，写上姓名，准考证号，认真的答每一道题，给之前的十八年一个交代。”
我最后点开了视频。
镜头中的你穿着病服，眼睛中闪着泪光。
“很抱歉啊岁岁，我要走了。但是你别难过，因为…我下辈子会过得很好的。没办法和你在一起，没办法亲口告诉你，我喜欢你。
“我吧，活了十八岁，自认为把想做的事都做了一遍，最后就剩把一个人放在心上了，你看你多幸运，被我聪明那么多的人中选出来放在心上
“但最幸运的人还是我，在这个时间来临前遇见了你。行啦，最后再唱一首歌，你别难过，好好向前走。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你身后的窗外下着漫天大雪。
因为虚弱，你的歌声带着破碎感。
“若千年的光阴
轮回里
是否只为寻觅着你
恍若所有月明，圆缺或阴晴
都只为了你
……”
我去看了你。
带着你最喜欢的海棠。
视频里，你的身影明明暗暗——
“前生今生来生
与你相遇
在每个梦里
拂袖换满天流萤
掌心微光谁眼中凋零
……”
你的墓碑上刻着一行字，如今我终于明白其真正的含义。
“我来人间一趟，见过了太阳，也曾和心上人一起走在街上
没有遗憾了”
你的眼睛闭上，声音带着嘶哑的哭腔——
“回眸不舍离去
此情为你
在心上停栖
下一世
再与你永不分离。”
下过得雪还没有融化，在你的碑上覆了一层。
我泪如雨下。
——完结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离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