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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平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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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2020年4月5日,春,晴转阵雨。你说想要弥补没有看到日出的遗憾,可惜了,这次也没有看到。”
——
清明到来,春天彻底的来了。一切都欣欣荣,崭新明亮,太阳如约而至的升起来,是压抑了整个冬天,准备重新开始。
你兴奋的给我打电话,说要去鹿鸣山看日出。
你好像特别喜欢日出。
我得出结论,笑着应下来。
既然是你想做的事,那不论重复几次都没有关系的。
这次你号召了不少同学。
计划的很好,帐篷、野餐布都准备好了,登山的路线也明了,三三两两的少年人叽叽喳喳。
太阳如约地升起来,是个好天气。
“林简,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运动呢?”爬山到一半,陈柏亭就止不住的抱怨起来。
闻言你却笑了起来,春风拂面,我逆着光看你,模模糊糊,十分不真切。
“以后就没机会了啊,当然得趁着现在看一场日出。”直到你的声音响起,我才恍然回神。
“怎么没机会,以后有的是。”我听见自己这样说到。
是啊,怎么没有机会了,我们机会还多的是。
“那可不一定啊,世事难料,说不定明天我就出车祸凉了呢。”你随口一说,笑的满不在乎。
我却在那一刻浑身都冰冷了起来,低头闭眼的那一刻,眼前全是一片血色。四肢百骸传来一阵疼痛,我的手颤抖起来。
“岁岁?怎么了岁岁?”我听见你的声音,带着几分紧张。
我抬头笑了笑,对你说没事。
你递给我一颗糖,橙色的糖纸,躺在你手里,我犹豫片刻,最后接了过来。
你最后揉了揉我的头,说道:“难受了就说,别憋着,大不了我们下次再来。”
我点头答应。
那一刻,风吹动你的头发,晨曦的光在照你的身上,你一脸认真。
我的心脏酸涩又满足。林简,你真的太好了,好到让我没办法不喜欢你。
到了山顶,一群少年放下装备,开始利索的搭帐篷。
你嘴里哼着歌,还是《哑剧》。
“你描绘的哑剧,让我一直沉沦在这剧情。唉,我好惨。”
我听的发笑,想不通你有什么惨的。你幽幽的看了我一眼,让我自己想。
陈柏亭招呼你,让你别矫情了,赶紧干活。你连忙应了一声,就去搭帐篷了。
那天你穿了身运动服,觉得热了,将外套脱下来挂在树枝上,白色短袖干净帅气,汗珠在金色的阳光下闪着光泽,明朗的少年模样。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这么好的天气会下雨,山风阵阵,电闪雷鸣,雨水在一瞬间倾盆而下。
好在帐篷已经搭好了,一群人躲进帐篷里,豆大的雨水噼里啪啦的打在篷顶上。
我们挤在一起认真的听雨,显的静谧。
有同学诗兴大发:“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
“少年人是有,歌楼在哪里?红烛在哪里?昏罗帐呢?”陈柏亭笑着插嘴。
“陈柏亭!你想干嘛?杠上开花是不是!?”
不大的空间里吵吵嚷嚷,温度直线上升,一向爱热闹的你却没有参与进去。
你盘腿坐在门口,帐篷的拉链没有拉紧,有风呼啸而来,吹乱了你的头发。
我戳了戳你,问道:“在忧郁什么?”
你愣了几秒,又回过神来,对我笑了笑:“两次都没看到日出,很烦。”
我眯起眼睛:“真的吗?”
没由来的,我觉得你并没有说实话,但我到底没有追问下去。最后你说,看了一场山雨,其实也不亏。
说罢你自己笑了起来,把帐篷的拉链往开又拉了点,雨水打在你手背上,背景音喧嚣磅礴,我听见你低声说:“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
7.
“2020年4月16日,春,雨夹雪。你说,你想把歌唱给这个人间的人听,你想在人间待的再久一些。”
——
那天我们听了一夜的雨,日出也没有看到。最后收拾着东西回家补觉,晚上还要上晚自习。
而你就是从那天没来上学的。
陈柏亭问了班主任,说你请了好长时间的假,理由也不太清楚。总之,你消失的干干脆脆。电话不接,消息也没有回。
陈柏亭准备放学的时候去看看你,我放心不下你,便要跟着一起去。
他诧异的看了我一眼,开口:“你去了赶不上晚自习的。”
我嗯了一声:“大不了请个假。”
“我去就行了,你跟着干什么?”
“我也去看看,毕竟十多天了。”
假是陈柏亭请的,老师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到了你家小区,红色的房子一栋栋,你家漆黑一片,没有开灯。
我心底一凉:“是不是不在家?”
陈柏亭却断定不可能,说你那样的性子,要是出去玩儿,早就在朋友圈秀了。
随后他在你家门口的消防栓里拿了把钥匙出来,在我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打开了你家的大门。
他回头跟我解释:“林简说过,要是找他的话,可以直接开门。本来要给你说的,我想你一个女孩子,还是算了。”
到底是春天了,入户花园里种着各种各样的花,花香扑鼻。
天色昏暗,我看见院子里有一棵树,淡粉的花开满枝头。
雨点打在上面,枝头随风晃动,像是赴死的蝴蝶。
“林简?”陈柏亭抬手发打开灯。
没人答应。
他说:“你去二楼,我在一楼找?”
我点头同意,顺着旋转楼梯上了楼。
二楼的小客厅里开着暖黄色的壁灯,温柔的笼罩了偌大的空间。我脚步也不由得放轻,喊着你的名字。
突然某个房间里发出一阵轻响。
我寻声找过去,站在虚掩的门口,轻轻敲了敲,然后推开门。
看见屋内景象的一瞬间,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房内没有开灯,冷白的月光照进来。
你躺在地板上,双目紧闭,嘴唇颤抖,面色苍白。
“……林简?”我的手开始发抖,慢慢的伸向你。
听到声音,你睁开眼睛,似乎很诧异:“易岁岁?”
楼下传来陈柏亭的声音,你伸出食指,慢吞吞的放在唇上:“嘘,别说我在家。”
我啊了一声,应允了你的要求。
陈柏亭被我糊弄了过去,我在途中又找借口和他分开,折返了回来。
你似乎知道我要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我,开了一展壁灯,你懒懒的睁开眼睛:“岁岁,你来啦?”
我沉默的走过去,坐在你旁边。
似乎是天气的原因,我的手脚冰冷。
你递了一杯热水给我。
“很早以前的事了,中考完有次昏倒发现的。”你叹了口气,“我爸妈在国外,只有我爷爷知道,不过爷爷去年也不在了,我对这边熟悉一些,就让我姑姑转到这边了。然后自己一个人撑下来了,厉不厉害?”
明明是求夸奖的语气,却带着明显的委屈。
我的四肢百骸随着你的声音微微颤栗起来,胸腔里涌上一股比柠檬还酸涩的情绪,眼眶发涨。
我努力抑制住这种情绪,轻轻嗯了一声。
你沉默半晌,突然轻声笑了笑,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哭什么?没事的岁岁,今年我就去做手术了,做完就好了。”
冰凉的液体滴在手背上,我迟疑的擦上眼睛,确实在流泪。
明明,我在抑制了。
为什么还是会哭?
“不哭了,我带你看看我小时候种的海棠,这两天开的可好了。”
你岔开话题,站起身等我。
我进来注意到的那棵树,就是你说的海棠树。
你轻轻的拨动花枝,眼里带着几分孩子气。
“小时候我就经常在这里玩儿的,种了好几棵都没活,只有这棵长大了。
“我妈妈喜欢花,这里面的都是她种的。
“我爸爸经常不在家,不过他也挺喜欢花的,什么品种的都想养。”
……
你絮絮叨叨,跟我介绍了每一种花。
你说,你最喜欢海棠。
到最后,你却又垂下眼帘:“现在他们都去国外了,只有我一个人。”
我的心脏猛的抽痛了一下,随后拍了拍你的肩膀:“为什么不给他们说?如果你出事了,他们会很后悔的,你知道吗?”
你顿了顿,纤长的睫毛轻颤,声音轻的能飘起来:“不会有事的,如果有事,我会告诉他们的。”
你说:“岁岁,这是个秘密,我暂时还不想普通天上给人唱歌。”
你说:“我想把歌唱给这个人间的人听。”
8.
“2020年6月11日,夏,晴。你去做了手术,去了整整一个春天,最后在盛夏时回来。好久不见,林简。”
——
那时你请假,是要准备做手术,而未成年做手术又必须要有监护人签字。
你最后还是告诉了父母,他们将你接到国外,一去就是整整半个春天。
春末夏初时,你不顾高昂的费用,打了一通电话过来,电话里你带着朝气,笑意透过话筒传过来,说自己很快就能回来。
你真正回来时是高三高考完放假,校园里洒满了书本纸屑,你踩着成堆的书籍走了过来。
班上还在拖堂,隔壁班的则围观着高三庆祝的盛况,一片喧闹中,你站在教室门口。
很中二的开口:“我回来了。”
“回来了就赶紧进来补作业,傻站在门口干什么?”
哄堂大笑中,你一下对上我的视线,顿了一下,无声的说:“我回来了。”
我笑了笑,也做口型:“欢迎回来。”在你的眼睛亮起来的时候,我又补充了一句:“赶紧进来补作业。”
其实你没有那么多作业补。
在这之前,你早就提前自学了课程,压根用不着再去补。
在生病的前提下,老师也对你放松了要求。
于是你顺理成章地自由了起来。
开始任性的体验生活。
晚上还有空去清吧唱两句。
你什么都唱,又什么都唱的好听。
连那些来清吧躲清净的客人都会要求你唱两句摇滚歌曲。你分寸把握的很好,没有震耳欲聋,却也嗨翻全场。
但更多的时候,你还是会安静的坐在高脚椅上,长腿随意的晃动,唱两首慢歌。
于是老板给你开了工资,让你长期驻唱。
你带我来了一次,美名其曰是来放松心情。
那天你唱了一首民谣,叫《马》。
“我的白马儿你快些跑吧,这一次没有我带你回家……”
光影摇曳,你微微低头,唱的投入。
我喝着你给我的柠檬汁,老板跟我闲聊,说你驻唱的盛况。
那晚月色正好,清吧临河,风穿过木窗吹来。
淡淡的花香随风飘来,你抬头对上我的眼睛,笑的轻松明亮。
下了台,你放下吉他,跑到我的对面,问我感觉怎么样。
我反问你:“你感觉怎么样?”
你随手拿了根吸管喝我的的柠檬汁,眯了一下眼睛,说:“报告,目前情况良好。”
有客人起哄你再来一首《哑剧》,你应了一声,将麦克风拿在手上,坐在高脚椅上,旋转一圈,开口。
低低的嗓音在寂寂中蔓延。
我看着杯中你的吸管,发了一会儿呆。
最后你又唱了几首歌,依旧动人心魄。
陈柏亭找到这里,说要接我回家。
你抗议,说你的放松计划还没有完成。
陈柏亭觉得你疯了,高二最后一学期还敢这么疯玩儿。
你却觉得自己的提议合情合理:“岁岁同学都被学习摧残的憔悴成这样了,你不应该让她放松放松吗?”
“天天都在熬夜,能不憔悴吗?!”
“这样不是个事儿。”
“嗯,然后呢?”
“所以还是去玩儿吧。”
我看着你一本正经的忽悠陈柏亭,笑的乐不可支。
最后陈柏亭还是答应一起去。
我们是坐船去的童溪古镇,在学校前面的那条河顺流而下,船是货船,沉重的货物将船压的低沉,伸手就能碰到水。
你坐在船头撩水,时不时和陈柏亭互泼。
有时候水道窄了,离岸极近 ,岸上野草萋萋,寺庙的香火气息传过来,你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在许愿望。
我好奇,问你许了什么。
你笑眯眯的说:“一个及普通又隆重的愿望。”
我猜了又猜,却始终也没有猜到。
船只渐渐靠岸,我们下了船。
周六的傍晚,来古镇玩的人不少。
熙熙攘攘的人群,灯火阑珊。
我们随便走走,偶尔走累了,找个地方坐下来,买点吃的,然后继续。
最后我们坐在古镇的出口处,你递了杯奶茶给我。是红豆的。捧在手心里有点热。
我慢慢的吸了一口,幽幽地看向你:“这么好的时间,我就不该听你的,我该……”
你打断我:“你该写作业是吗?”
“不是,我该在家睡觉。”
陈柏亭闻言,嗤笑一声:“叫你回你不回,现在又后悔。”
你呆了呆:“是哦。”转而你又笑了,“在这里睡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吵。”
你闻言,不置可否。
却伸手捂住了我的耳朵。说:“睡吧。”
陈柏亭的声音响起,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你穿着白色衬衣,坐在我身边,好闻的洗衣液味道传来。
我伸出手,拉住了你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