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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雪落 ...

  •   4.
      “2019年12月3日,冬,大雪。临溪如他所说,下了好大的雪。我们打了雪仗。我希望每年冬天我们都能在一起度过。”
      ——
      自从那日的初雪后,冬天才是真正的来临了,空气骤然下降。突如其来的倒春寒让人措手不及。
      一个周末过去,一半的人生病感冒,另一半的则在打喷嚏。
      那日我们结伴回家后,你便越发的跟我们熟络了起来。
      只是。
      你也着了寒,说话带着鼻音。
      校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一张过分好看的脸不笑的时候让人不敢靠近。
      陈柏亭笑你虚弱,你们两个总是说着说着就打闹起来。
      漫天大雪,又正巧赶上停电,学校出于安全考虑,派了人抢修电路。
      而学生都在教室里待着。
      教室里点了几根蜡烛,烛光摇曳,十七八岁的少年们吵吵闹闹。
      隔壁班的老师有事,便跟我们班共用了一间大教室,因为不上课,所有人都可以随便坐。
      我被陈柏亭揪到最后一排,而你似乎在考虑自己坐在哪里好。
      忽明忽暗的教室里,你的侧颜好看的不像话。
      我想叫你过来。
      可是不知道以什么身份。

      “林简,快过来!这里!”在吵闹的教室里,陈柏亭这道充满朝气的声音并不突出。
      可你却在下一秒就转过头。
      隔着人群,我看见你的眼睛里藏着万千星河。
      “来了!”你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等所有人坐定,教室里才安静下来。
      所有人各干各的事儿。
      八卦的八卦,聊天的聊天,只有你和陈柏亭两个人,玩儿起了数独。
      你心不在焉的把玩着手中的笔,蔫蔫的趴在桌子上。
      我看了你一眼,又默默地就着光画画。
      你戳了戳我:“喂,易岁岁同学,你不问问我怎么了吗?”
      “你怎么了为什么要岁岁问?”陈柏亭抬头,带着疑惑问道。
      临窗的位置,天色昏暗中能看到大片大片的雪,你的轮廓模糊不清,我看不清他的神情。
      我的心脏在这一刻紧缩。
      我遂了你的愿,问你:“你怎么了?”
      “我想玩儿雪。”你压低声音,“你想吗?”

      很奇怪,明明我觉得和你认识不久,可你总是对我这么熟稔。
      像是故人一般。

      我笑了,问道:“去哪里?”
      自然是出去玩雪。
      你定制了路线,绝对不会被老师发现。
      我看着你眼里狡黠的笑,翻了一个白眼。
      原来你也会不像表面上乖巧,也会偷偷背着老师出去玩儿。
      陈柏亭在你旁边笑:“她可懒了,不带她,要不咋俩出去玩儿?”
      我无视了他。
      问你:“为什么要我出去?”
      用你的话说,不过是想看我活泼的样子罢了。于是,我站起身来跟老师讨了个打雪仗的时间。
      老师还没有结婚,童心未泯,也早就想出去玩儿了,大手一挥,批准了我的请求。

      雪已经积得很深了,操场上的应急灯发出橘黄色的光,灯光闪烁。
      雪地里,一群十几岁的少年在奔跑。
      我看着你和陈柏亭相互攻击,衣服上沾了雪。
      我趁着你不备,攥了一把雪往你的领子里塞去。你愣了愣,转过身,不可置信:“易岁岁?!”
      我心虚,对你笑了笑,转身就跑。
      你在我身后大叫,将雪团成团,朝我飞奔而来,我听到陈柏亭肆意的笑声,还有许多叫喊声交织在一起。
      很快,大家都玩儿累了,坐在雪地里装模做样的吟诗。
      你笑着指向天:“吹灯窗更明,月照一天雪。”
      陈柏亭问:“哪儿有月?”
      你的手一顿,转了个方向指向我,露出整齐的牙齿,笑的明朗好看:“这不是吗?”

      5.
      “2019年12月22日,冬,阴。今天冬至,多了一个人陪我过。我希望我们年年都团团圆圆。”
      ——
      冬至。
      二十四节气中我最喜欢的一个。
      那日的大雪过后,便再也没有下过雪。
      而在我看来,那一天才是我和你真正相识的一天。
      往年的冬至都是陈柏亭和我一起过。
      他总是懒懒散散,却会每年陪我去寺庙烧香拜佛。
      可是他不信佛。
      其实我也不信。
      我也不知道自己每年在求什么。
      因为在之前的好几年,好像除了陈柏亭,我没有能求的了。
      我求佛祖保佑这个肆意嚣张的少年,平平安安。
      可是从那一年起,我祈求佛祖,保佑你岁岁平安。

      “易岁岁,你快点,一起去的还有人呢。”某人催促我。
      我愣了愣,心里浮现出你挺拔的身姿。
      “是谁?”
      “还能是谁啊,林简呗。他爸妈在国外,他一个人住临溪,今儿没人陪他,我就叫上了。”陈柏亭丝毫不在意,声音吊儿郎当。
      果然是你啊。
      可是你的父母为什么不陪着你呢。
      思绪跑偏,我又开始发呆。

      十分钟后,我见到了你。
      冬天的早晨来的很晚,天色昏暗。
      你穿着白色棉衣,脸被冻得通红。
      看到我们下来,兴奋的呼喊:“哇哦你们好慢,快点,晚了就排不上队了。”
      说着就跑远了。
      我也被你的情绪感染,跑了起来:“你信佛吗?”
      我想,要是你信的话,以后我也信。
      “不信啊,只是觉得有意义。”你顿了顿,笑着回答。
      “今天去鹿鸣山吧,听说新建了一座寺庙。”陈柏亭收起手机,说道。
      你毫不犹豫的答应。
      说自己一定要成为第一个拜佛的人。
      我却依旧沉浸在你说的“不信”里。
      不信啊,不过没关系。
      我诚心一点,祈你岁岁平安。

      鹿鸣山在童溪古镇,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公交四十分钟就到了。
      站在山脚下,你到底傻了眼:“这么高的吗?”
      陈柏亭笑的牙不见眼:“是啊,毕竟求佛要诚心,你以为有多低?”
      你哑然,一脸严肃的翻出手机:“易岁岁,我们坐缆车吧,还能赶上日出。”说着打开相册,“你看,绝美的日出,你不心动吗?”
      我眯起眼,才知道你此行的目的。
      你是被鹿鸣山的日出照所蛊惑,说服陈柏亭一同来看日出。
      而我完全是被你们忽悠来的。
      我冷漠:“不了,你们自己去吧。”
      “易岁岁!”你能伸能屈,严肃不成,改为耍赖,“去吧,去吧,日出当然不是特别的,可是你以为你还有多少机会和林简一起看日出?”
      我心中一动,给你提条件:“那你给我唱歌。”
      你答应的干脆,像台移动点歌机,从山脚唱到山顶。
      情歌,快歌,连Rap你也会唱。偶尔陈柏亭插一嘴,你俩一起双重演奏。
      漫山遍野的歌。
      唱到最后,你嗓子也哑了不少。
      低低的哼着一首歌:“沉默慢慢降下幕帷,冷漠的故事情节提醒噩梦原委…”
      我觉得好听,问你:“这是什么歌?”
      “《哑剧》,好听吧,我最喜欢的一首歌。”说着,你笑眯眯的看向我。寒风呼呼的从你背后的窗子呼呼地吹进来。
      你的头发被风吹乱,眉眼愈发清晰。
      明朗又可爱。

      那天我们没有见到日出,可是鹿鸣山真的有寺庙。
      却不是新建的。
      你也不是第一个拜佛的人。
      陈柏亭笑你恶有恶报,你不服气,非要成为我们三个中第一个拜佛的人。
      冬至还是很冷的,人很少。
      只有零星几对情侣,还有几位上了年纪的老人,虔诚的拜佛。
      你排在我前面,手中捧着一炷香,神情异常庄重。
      一位方丈坐在释迦牟尼佛的边上,手中捏着佛珠,一下一下的敲着木鱼,口中诵着佛经。
      轮到你了,我看着你在功德箱里投下香火钱,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叩了三叩。
      十分熟练。
      林简,那是你第一次对我说谎,你信佛的。
      因为你想在这个热闹的尘世间多待一阵。

      那天下山后,我和陈柏亭去了你家。
      你家很大,独栋的别墅。
      我们在你家包了饺子,三个放了硬币。
      你吃到了两个,陈柏亭一个。
      他嘲笑我没福气,你嚷嚷着要把你多出来的福气给我一份。我说福气不能随便送人,拒绝了你的好意。
      空荡的房子里充斥着热闹的气息。
      你笑的阳光灿烂。
      其实有一件事没告诉你,饺子是我捞的,所以我的那一份福气,是我甘愿给你的。
      我想让你更开心一点。
      你总是爱热闹。

      我们在最后一起唱歌,你认认真真的教我《哑剧》,可我就是重音唱不对地方。
      你就和陈柏亭一起嘲笑我。
      那天,我向佛祖许了愿。
      希望我们可以岁岁年年。

      6.
      “2019年12月27日。冬,阴。他不太开心,我们约定,明年一起看雪。林简,岁岁平安,平安喜乐。”
      ——
      冬至过后,我们仅剩的娱乐时间也所剩无几。
      临近期末考,班级里全都是埋头苦学。
      只有你和陈柏亭是个另类,天天按时到校,作业也只写老师布置的。
      偶尔你还会教我题。成绩却一直保持的很好。
      同学指着你俩狂怒无能:“考那么好干嘛?就你俩聪明是不是?!”
      你笑弯了眼睛。
      我总是盯着倒计时,心想跨年送你什么礼物好。你好像对什么都不太上心,只喜欢唱歌。
      送你个耳机呢?你会喜欢吗?

      “嘿,岁岁!”你站在我座位前,猛的一拍我。
      力度不轻不重。
      我写字的笔顿了顿,抬头疑惑的望向你。
      你逆着光,背后是窗外的风景,大片大片的灰白色。
      我眯了眯眼。问你怎么了。
      你看了眼我写的作业,顺势坐在陈柏亭的位置上,表情严肃:“完了,岁岁,笔力虚浮说明你这个人相当不靠谱。”
      “哦。”我白了你一眼,“我只是懒得用力。”
      当时作业太多,每一笔用力简直要写断手,我便轻飘飘的写。饶是如此,写完的时候,手还是酸疼。
      “林简!你丢不丢人?!天天往岁岁旁边跑,不如咋俩换个座位好了!”接完水回来的陈柏亭调侃你,“安排你和岁岁坐一起,开心吗?”
      “开心个头。”你头也不回,“要我说,应该让岁岁坐我旁边。”
      你话中的歧义太大,周遭哄笑声一片。
      我的心底一颤。
      便佯装黑了脸,随便抽出一张卷子拍进你手里。
      “拿去,写作业。”
      你委委屈屈的接过,转身走向自己的位置。
      我余光看见,你在路过陈柏亭的时候,给他来了一拳。
      他笑着接下你的暴击,变法似的拿出来一封情书,在你面前晃了晃。
      你冷哼一声,侧身让过他。
      他乐的直笑:“这是你的情书啊,我接水的时候有女生给我的,你不要?”
      “不要,不认识,不接受。”我听见你闷闷的声音,明显带着不开心。
      可我却有点点开心,因为你没有接情书。

      你曾经说过,临溪的冬天太难熬了,潮湿冰冷,走到哪里都是黏糊糊的,只有教室里是暖烘烘的。
      所有人都穿着羽绒服,温暖干燥,很是赏心悦目。
      所以,你一旦到了学校,就很少出教室的门,偶尔上厕所,也会特意抄近道。回来的时候又特意绕到教学楼后面,敲我的窗。
      在雾蒙蒙的玻璃上画画。
      —笑脸一个,乱七八糟的符号倒是不少。
      我在纸上写字,展开给你看:冷不冷?
      你点点头,往手心哈了口气,故作瑟瑟发抖。我翻了个白眼,转头没再理你。
      你敲了敲窗,不等我抬头,就飞快的跑了。
      那天的天很冷,你穿着卡其色的棉衣,破天荒的拉上了拉链,守在暖气旁,蔫蔫的。
      我戳了戳你,问你怎么了。
      你愣了一下,对我笑了笑:“今年的雪可能看不到了,挺可惜的。”
      陈柏亭却不能理解:“你怎么知道今年不下雪了?再说了,就算看不了也可以明年看啊,你说对吧岁岁。”
      “明年一起看,会有的。”那一刻,我的心里莫名的抽痛了一下,随着你的视线望向远方。
      那是一座远山,灰蒙蒙的,与天相连。
      “那明年看雪吧。”
      你笑了笑,声音模糊。

      林简,后来我去听了《哑剧》,里面有一句歌词,是这样的:“是不是开口讲话毁掉哑剧,就该惩罚?”
      而后来,我撞破了你的哑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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