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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宫宴 这位……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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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嬷嬷笑容不变,说的话却暗藏机锋:“三小姐,这是我们夫人点名给您送来的,您要是不收,我们做下人的回去不好交代啊。”
看来嫡母是忌惮自己能出去参加宫宴,特地借这人之口来敲打自己一番。
姜斯柔沉吟了一会儿,盯着她说道:“您这是什么话,母亲平时从未短过我什么,我自然也不缺衣服,这是二姐姐平日珍爱的衣物,我怎好横刀夺爱,还是请拿回去吧。”
这样以退为进,既没有驳嫡母的面子,又能显出姊妹和睦,崔嬷嬷脸上的神情便不大好看:“三小姐哪里话,既是这样,我回去禀报夫人便是了。”说完便带着几个下人匆匆忙忙地走了。
满儿还在恋恋不舍地望着那几身衣服,等崔嬷嬷都走了,才说道:“小姐,你刚才为什么不要,夫人好不容易想起来给你做一身正经的衣裳呢。”
姜斯柔有些好笑,推推她的头:“快醒醒吧,真的要给我衣服,早就给了,何必等到现在?不过是做一场戏而已,去把我那件青绿色绣夹竹桃的裙子拿出来吧。”
满儿似懂非懂,但还是答应了一声,将那件裙子拿了过来,等展开那件衣服,才说道:“小姐,平时你穿得素也罢了,但这件穿出去不合适吧。”
这件青绿色襦裙全身一色,只在领口处绣了淡粉色夹竹桃,是前世姜斯柔常穿的一件衣裳。
她却是有着别样的考量:“到时宴会上一个个都争奇斗艳吗?我看未必。就算我穿得花里胡哨,没有合适的头面来搭,看着也不好。不如这件简简单单的适合我。”
这次去参加宫宴是为了探听消息,并非要去出尽风头,这一点姜斯柔还是清楚的。
正说着,霜儿从外面打帘进来,现在她总是有些战战兢兢的:“小姐,门房那边说,您出门的马车已经备好了。”
有来自安阳侯夫人的请帖,父亲自然也解了她的禁足了。
姜斯柔点点头:“知道了。”
第二日天还未亮,姜斯柔便起来了,梳了一个灵巧的飞花髻,配了简简单单一支玉钗,除此以外别无装饰,只在右手戴了一金一玉两只镯子,行动起来环佩叮当。
丞相府门口停着绣有姜家标识的马车,车身锦绣,看起来十分宽敞。平日姜斯柔出行都用的青皮纱帐的马车,而今日的马车估计是为了她去参加宫宴而准备的。
马车上,满儿正襟危坐,嘴巴闭得紧紧的,霜儿也低头紧盯着手指,车厢内一派严肃。
姜斯柔看满儿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笑道:“平日在家里斗嘴惯了的人,出来怎么却变小哑巴了?”
满儿理理衣服上不存在的褶皱,不解道:“小姐,这可是去宫里,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啊?”
她笑着摇摇头,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前世在她得知萧斐要带她去参加宫宴时,也曾经满是紧张,穿上层层叠叠的华服,对镜自照,担心自己的仪容有什么不妥。
等上了马车,萧斐的穿着仍然和往常一样,看到她盛装的样子,倒是一愣。
习惯了萧斐淡然的面孔,姜斯柔也没有之前那么拘束,略带些紧张地问他今天自己的装扮如何。
不料马车疾停,她的身体往萧斐那边倒了过去,脑袋还重重地磕在了车厢上,但她却感觉不到痛,心中想的全是:坏了坏了,这下衣服要重新整理了。
在她挣扎着起身时,萧斐的声音忽然粗重了许多,一只有力的大手扶住她的肩,帮她坐了起来。
姜斯柔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上刚刚压出的褶皱,忙问他:“你快看看,我的发髻乱了没有?”
萧斐侧过身来直视着她,狭小的车厢内,两人的气息都急促了许多。
他端详了一会,抬手把她鬓边的一缕碎发别进耳后,道:“头发是乱了些,已看不出来了。”
被他抚过的地方像是发麻,令她的脸感到热热的。
那天发生的事都变得模糊,只有这件事仍然清晰可辨。满儿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小姐,已经快到了。”
长乐宫毕竟是公主的府邸,守卫森严,外面的马车只能停留在宫门外,再用软轿将客人抬至宴席处。
姜斯柔以前便听说过长乐宫是陛下为安庆公主专门敕造的宫殿,今日一见,宫墙高耸,庭院深深,看起来并不比皇宫差。
此时客人都陆续开始抵达,她登上软轿,不一会便行至了一处宽敞的庭院,中间有几扇屏风将院子分成两半,挡住了男女之间的视线,女眷们都在屏风一侧的亭阁中歇息,银铃般的笑声不绝于耳。
参加宴会的女眷大都是京中适龄的小姐,有不少人前世就曾见过。姜斯柔仔细辨认,权贵家的女儿众多,有定国公府的徐芷、左丞相家的陈怡、礼部尚书家的方秋叶,而被众多女眷簇拥在中间、着锦绣华服的女子,定是安庆公主了。
按例姜斯柔需要去拜见安庆公主,而扶她下轿的婢女却说道:“公主殿下不喜亭中太多人,请姜小姐前去院中稍坐,等开宴便可。”
院内的空地上也聚集了一些人,姜斯柔拣了一处人少的地方坐了,周围都是陌生的面孔,姜斯柔也不欲多言,只是默默啜饮着茶水。
一位身穿蓝衣、妆容精致的小姐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大咧咧地拿起糕点便开始吃,主动跟姜斯柔攀谈道:“姐姐看着面生,应是第一次来?尝下糕点吧,公主府聘请了外面的师傅专门做糕点,可好吃了。”
姜斯柔便笑道:“多谢了,我是姜家的三女儿,第一次来参加公主殿下的宴会,还不知妹妹名姓。”
蓝衣女子将手中的糕点屑拍了拍:“我叫梁妍,之前我曾见过你的二姐姐。”
姜斯柔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个女子,但看她的样子倒是对宴会中的人都非常熟悉,于是抓住时机问道:“见过梁姐姐,不知公主殿下此次举办宴会,可有什么活动?”
闻言,梁妍脸上露出了大大的微笑,语气却带着点漫不经心:“公主殿下嘛,她总是有新花样,今日到底如何,我也不知道呢。”
不知为何,姜斯柔从中听出了一股讽刺的味道。
这位梁小姐也不知何方来路,对安庆公主并不像其他人一般毕恭毕敬,但她本身又性情直率,不讨人厌。
此时忽然传来三声鼓点,四周喧沸的人声瞬间安静下来,远远望去,一位婢女身穿五彩服装,双手执鼓棒站在高处阁楼上,朗声道:“诸位,公主殿下命我开席,请听我讲述今日的规则。”
姜斯柔见这名婢女下盘稳重,声如洪钟,显然是习过武功之人,看来安庆公主身边的女侍也是卧虎藏龙。
只见她拍了拍手,立时便有三名婢女托着投壶、黑布等物上来,安静地肃立在一旁。
投壶倒是常见之物,可那黑布明显是用来蒙住眼睛的,安庆公主究竟有何用意?四周的人低声议论起来。
那名婢女见状微微一笑,拿起投壶中的箭矢和黑布,向众人介绍道:“寻常的投壶未免太过单调,今日众位公子小姐都来到此处,公主殿下嘱咐,今日投壶游戏由男女自由结对,且公子们必须蒙着黑布,由女子来把握准头,如此投壶,方能显示两者之间的默契。投中数量最多的前三名,有公主殿下亲赐的彩头。”
姜斯柔顿时目瞪口呆,这哪是游戏,分明是要撮合男女双方。
早就听闻安庆公主备受天子宠爱,行事乖戾出格,果然名不虚传。
四周响起了小姐们的窃窃私语声,多是紧张、兴奋、疑惑的声音。
身旁的梁妍脸上却笑吟吟的,似乎早对这一切胸有成竹一般,姜斯柔不禁多看了她一眼。
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亭阁中间挡住的屏风缓缓拉开,男女双方都能够清楚地看见对方的脸。
姜斯柔扫了过去,一眼便看到人群中那个清隽的身影,居然是前几天刚刚见过的萧斐!
萧斐正在随意地与旁人说着什么,他姿态潇洒,似乎这场游戏与他无关。
他在京中颇有名气,获得了无数小姐的爱慕,有眼尖的姑娘已经认出了他,更有些大胆的小姐,已经找到熟悉的人开始上前攀谈了。
姜斯柔感到有些头痛,随即又安慰自己,那天的碰面只是个意外,萧斐对她不会有什么特殊印象,况且他也很难发现站在角落处的自己,到时只要按部就班地与剩下的人组队便可以了。
可她还是低估了公子小姐们结对的速度,随着组队的人数逐渐增多,只有零零散散几人还站在人群之外,令她感到惊讶的是,萧斐也是独自一人,这种情况可有点不妙。
姜斯柔往旁边扫了一眼,五步距离之外,仍有一个瘦弱的公子还未组队,许是他看起来气力不足的缘故。
她轻轻往那位公子的方向走去,刚刚站定,便听到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位……姜姑娘,不知你可愿与我一起组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