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平随案录》十五月夜明

9、第 9 章

　　叶蓁家跟李唐想得完全不一样，她以为会是个比较有钱再不济也是个条件一般的家庭才能养育出那种文弱娇气又精致的女孩，现实给了她当头一喝，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能理解这女孩为什么会有两面了。

　　他俩到叶蓁家的时候疑似叶蓁父母的男女正在闹离婚，街坊邻居围了一大圈。她家有个小院，起了三间砖房，旁边有个木棚子，里面堆了些杂物，乱七八糟的估计平时也没不怎么整理。大门上漆掉得一块一块，此时正大敞，晾衣绳上还挂着女士内衣，两口子就站在院子里破口大骂，丝毫不顾忌脸面。

　　李唐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硬着头皮上去劝架，“叔叔、阿姨”叫出口人夫妻两个根本不理她，男的从木棚子里捡了根木棍眼看就要朝自己老婆身上抽，一圈看热闹的才喊着叫他别冲动。

　　说时迟那时快，“嘭”的一声，全场静默，十几双视线齐刷刷盯着半蹲在地上的女孩以及被她拧着胳膊按在地上的男人。

　　“你什么人啊快松开我！信不信我报警抓你！”男人脸涨得通红，大力挣扎，地上土砾石子磨得肉疼，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周围人的目光。

　　“报警？行啊，现在就报，”田旗跑上来把警官证打开，特意换了角度让他正视，“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打电话？”

　　“你们是警察？警察也不能打人，你们这属于知法犯法，我要去投诉！”

　　“投诉？你先跟我们去看守所待两天吧，家暴是不是你？人证物证俱在，”田旗直接从兜里拿出手铐，“新款的玫瑰金手镯，整个都平也没几个人戴过，多荣幸啊。”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又没打着她，这是我们家的事，警察也管不着！”

　　男人双手被拷在腰后，李唐和田旗两个人一人抓一只胳膊把他拖起来，突然，旁边的女人跑过来拦在他俩面前，气势汹汹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大声质问道：“你们凭什么抓我男人？”

　　“阿姨，他刚才拿着棍子要打你，已经涉嫌故意伤害，”李唐同情被家暴的女人，跟她说：“你们不是想离婚吗？如果他不同意我们可以帮你向法院申请。”

　　“我们就随便说说，当不得真的，你们把他带走了我们家活儿谁来干？吃的喝的找谁要钱？诶警察同志，你们可不能什么都不管，说抓人就抓人，”那女的撒泼一样拽着李唐，就是不让他们走，李唐感觉皮都要被她揪掉了，不得不松开那男的，把她手拨开。

　　“阿姨，你不能光想自己，也要想想孩子，有这么个爸爸，你女儿能安心读书吗？”李唐苦口婆心地劝她。

　　“就是因为有蓁蓁在我才忍了这么多年嘛，她身体不好光靠我一个人哪里养得活？警察同志，你们要是把叶志平抓走我就去你们派出所门口拉横幅，我要给你们所长打电话，去市里省里举报。”

　　“阿姨您怎么不讲道理呢，”李唐被女人缠得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时，刚才带他们俩过来的村干部打圆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两口子过日子还能没个磕碰，警察同志你们不是有事情要问吗？赶紧问吧，别耽误你们正经事。”

　　李唐看向田旗，田旗冲她摊手表示无奈，松开叶志平后，他们夫妻两个走前面田旗跟李唐小声说：“村子里就是这样，你多打几次交道就知道了。你不能光讲法律，还要考虑人情，尤其是那些没念过几天书的农村妇女撒起泼特别厉害，别说你，就是牧哥也招架不住。”

　　“牧哥？”李唐惊讶地捂住嘴，很难想象老干部也会被女人拽着撒泼，好奇地问：“什么情况？”

　　“回去跟你说，”田旗冲她单眨一只眼，帅气地撩了下刘海，踏着潇洒的步子迈进......额，阴暗、潮湿、似乎还有某种不知名发霉物的屋子。

　　“我去，这是多久没扫过地了？”田旗小声嘟囔，伸手挥了挥空气中的浮尘，不着痕迹地用袖口捂住口鼻。

　　“叶志平，杜晓娟，你们是叶蓁的父母对吧，”李唐走进来，直接了当开口确认。

　　“对对，警察同志，你们今天来是想打听什么事啊？”叶志平仿佛换了一个人，完全没了刚才那嚣张狠戾的模样，尤其是对上李唐，特别客气。反倒是他老婆杜晓娟，看李唐这个伤了他老公的女警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没个好脸色。

　　“问问你女儿叶蓁，平时都有什么兴趣爱好？去酒吧吗？”李唐站在入口处，身材虽然矮小，却在逆光中显得特别高大、魁梧。

　　“怎么会？我们蓁蓁可是好姑娘，才不会去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杜晓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声音特别尖锐地反驳，“警察说话也要讲证据的，你们凭什么污蔑我女儿！”

　　“污蔑？”李唐都气笑了，拿出手机点开视频给杜晓娟看，最后画面定格在被叶蓁和迟帅搂在一起往出走的画面，问：“麻烦仔细看看，这个女孩是不是叶蓁？”

　　“这......叶志平，你快看看，是不是蓁蓁啊！”杜晓娟看上去十分难以接受一向乖巧的女儿会去酒吧，还跟男的鬼混，当下就用力拍打她老公，哭喊道：“都怪你，平时不关心孩子，要不她怎么会去那种地方！蓁蓁初中成绩那么好要不是你把孩子准考证弄丢了她怎么会只上了个烂职高，叶志平你个挨千刀的不得好死啊你！”

　　“哎呀你哭什么？老子还没死呢你就嚎丧，晦气死了！”叶志平一胳膊甩开她，拿起手机对着光仔细端详，确认道：“看摸样确实是叶蓁，不过又不像她，这丫头穿得很保守的，我们家也没给她买过这种衣服，警察同志你们再去查查看会不会是弄错了。”

　　李唐接过手机，屏幕上，女孩穿着吊带和热裤，打扮的确跟那天完全不同，她把手机收起来，问两人：“我想去叶蓁的房间看看，可以吗？”

　　“不......”
　　“当然可以。”

　　同意的是叶蓁爸爸，反对的是她妈妈。杜晓娟面色不善地蹬着田旗：“我们家蓁蓁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她房间怎么能让陌生男人进去？”

　　“我们是警察，不会随便碰她东西也绝对不会泄露她隐私的。”

　　李唐向他们保证，杜晓娟不依不饶，坚决拒绝田旗进去，李唐只能自己去。叶蓁的屋子跟夫妻俩的是对门，中间是客厅，全都是水泥打的地面，刷了白色腻子，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发霉。

　　推开门，屋子里更暗，竟然连窗帘都没有拉开。李唐开了灯，发现小姑娘的房间倒是收拾得挺整齐，一张一米来宽的单人床上面铺了粉灰格子的床单被褥，一张木头打的衣柜连漆都没上，李唐打开看了下，确实跟叶志平说的一样，基本都是些长袖长裤，即使是裙子也一定在膝盖以上，颜色都很素。

　　她书桌上有不少书，除了学校里的工具书，还有一些世界名著，推理小说也有两本。李唐本人也爱好推理小说，便抽出来看了看，却意外翻到一张照片。

　　“李锐？”

　　牧哥不是说他没有照片吗？叶蓁手里怎么会有他的照片？看背景，是在......酒吧？光线比较暗，但是又恰好有一束光打在他侧脸，显得男生鼻梁高挺，五官深邃，笑得还挺帅。看惯了证件照，李唐第一次发现这小子身上居然带着点痞痞的劲儿，他的眼神确实很容易让人误会。

　　应该是偷拍的吧？李唐现在有些怀疑叶蓁这小姑娘暗恋李锐。

　　书桌上没有多余的东西，叶蓁也没有写日记的习惯，当然，就算有在没有经过当事人同意的情况下她也不能私自看。查看完叶蓁的房间，李唐又去叶志平、杜晓娟夫妻房间看了一眼，对比鲜明的脏乱差，也不知道这夫妻俩一天怎么过的。

　　出门后，她看见田旗正绕着院子走，便过去问：“有什么发现吗？”

　　“她家院子挺大的，而且除了正门，后边还有个小门，应该是去田里方便开的。”田旗拍拍手里的土，反过来问：“你呢？有没有找到叶蓁双面人的证据？”

　　“她房间里很干净，完全是一副乖乖女该有的样子，不过我发现了这个，”李唐把用手机拍下的李锐照片找出来给他看。

　　“这小子不会是混血吧？”田旗羡慕地说：“瞧瞧这眼睛鼻子嘴，都是人怎么就他这么会长呢，这可比证件照帅多了，诶唐唐，你们女生是不是都喜欢这样的？我记得笔录上说他们学校不少女生都暗恋他。”

　　“叶蓁估计也是暗恋他的女生中的一员，”李唐收起手机，笑着说：“帅哥女生肯定都喜欢看，但是不一定喜欢他这款，一看就花心，还是牧哥那样的好，长得好还靠谱，特别适合当老公。”

　　“那我呢？我适合什么？”

　　“你呀，适合当司机，”李唐冲他招手，“走吧，小田师傅。”

　　“得嘞，我今天还就是咱们唐唐警花的专属司机，您倒时候给个五星好评就成。”

　　两个人离开后，杜晓娟推开女儿的房门，左翻翻右看看，特别是她的衣柜，几乎翻了个底儿朝天，唯独书桌上的东西她一样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