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平随案录》十五月夜明

10、第 10 章

　　下午3点多，四个人聚在会议室汇总、讨论目前掌握的信息。

　　李唐率先发言：“叶蓁确实存在截然不同的两副面孔，在她的家人和同学眼中乖巧、懂事、性格柔弱敏感，是个好女孩；但是我们询问的时候一个女孩说见过她虐猫，那个女孩说她亲眼见过叶蓁掐小猫的脖子。

　　当然，这种性格上的伪装和变化可能跟她的家庭环境有关，她爸妈经常吵架、互相殴打。我觉得叶蓁可能确实欺骗了李锐，从而引发李锐和迟帅之间的矛盾。但应该不是她做的，她爸妈说她16号晚上一直在家。”

　　“迟帅作案动机很小，”周平接着说：“从医院出来我跟牧哥去了九中，从他的老师同学口中得知迟帅这几天没有什么异常。虽然他这个人性格比较冲动，他的朋友也证实上周三迟帅确实去职高堵过李锐，但是他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监控还有游戏的上线记录跟李锐失踪时间是吻合的，他开了语音，跟他一块打游戏的队友能帮他作证。”

　　李唐：“语音有没有可能是提前录好的？”

　　田旗抢答：“不会，要知道游戏里的战局可是千变万化的，没有人能预料会遇到哪些敌人他们选择什么英雄，这是顺风局还是逆风局，被谁堵了有没有抢到野怪，能有问有答不引起别人怀疑肯定是现说的。”

　　“确实，造假的可能性非常低，而且我们那天晚上去找迟帅的时候能感受到他对李锐没有厌恨。”

　　孙牧也觉得可以排除迟帅的嫌疑，另外，“通过对人民医院住在6号楼的医生进行排查，我们基本可以确定对李锐实施猥亵的是普外科医生洛滨，监控显示李锐跟着他进了办公室，当时洛滨手里有一些外伤消毒的药品，半小时后，洛滨扶着一个人从办公室出来，就是这。”

　　会议室的白墙上视频暂停，周平操纵鼠标放大画面，可以清晰看到——“洛滨换了衣服，被他搀扶的这个人脸虽然被帽子挡住了，但无论身高还是体型都跟李锐十分相似，他穿的牛仔外套也跟檀棋描述的那件一模一样。”

　　视频继续播放，随着洛滨的移动轨迹切换——“洛滨从电梯直接下到负二层的停车场，开车回了家。”

　　“他家不就在家属院吗？这几步路还用开车？”李唐指出问题。

　　孙牧：“我们问过了，大部分住在家属院的医生都会选择步行上下班，但是因为当年盖家属楼的时候停车位不够，所以有些医生会把车停在医院的地下停车场，这件事本身并不奇怪。奇怪的是4月2号那天洛滨是开车回去的，车子直接驶进隔壁小区的地下停车场，而停车场的监控缺失了，包括那天的电梯监控。”

　　“没了？”李唐皱紧眉毛，气愤道：“肯定是这家伙做贼心虚故意删掉的！”

　　孙牧：“所以我们现在没有证据证明洛滨把李锐带回家并实施了猥亵，洛滨对帮李锐治疗的事供认不讳，也承认带李锐进了车，按他的说法出了医院大门就让人下车了，后面两个人就没再见过。”

　　李唐大拇指一直在按压圆珠笔帽，按下去又弹起来，发出“哒哒”的声音，闻言苦恼地问：“那怎么办啊？”

　　周平：“根据檀棋的描述，李锐想去洛滨家找到被录下的视频但是没有找到，如果我们可以对他家进行搜查说不定就能找到证据。”

　　“那还等什么赶紧去呀！”

　　田旗拉住说风就是雨的小姑奶奶，解释：“问题是申请搜查令是需要证据的，就凭这两段视频所长肯定不会批，而且最麻烦的是我们现在没有报案人。”

　　“对哈！”李唐懊恼地拍了下脑门，沮丧道：“所以我们现在就治不了这个人面兽心的坏蛋？”

　　“当然不是，”孙牧：“没有物证那就找人证，只要李锐亲口指正比什么都管用。”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找到李锐，兜了一圈不又绕回来了？”李唐现在脑子乱七八糟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办，求救地看着她牧哥。

　　孙牧走到白板前用笔写下几个人的名字，然后在迟帅名字旁边画了个叉，“乐海酒吧的老板杜修在案发当晚一直在酒吧，监控没有问题，所以他的嫌疑也可以排除，”杜修的名字旁边也多了一个叉。

　　“唐唐，让你们调查的李锐班主任沈晖有什么嫌疑吗？”

　　“没发现，”李唐翻出笔记，说：“沈晖不是本地人，大学是在省会念的，师范大学化学专业毕业，他毕业后先是在市里的一所初中当老师，一年前才调到职高当了李锐他们班的班主任，大家对他评价都还不错，而且我偷偷问了几个长得好的男同学，没人说沈晖对他们有过于亲密的举动，我觉得他应该不是那种人。”

　　“他的不在场证明是谁做的？”

　　“是职高的几个老师，那天晚上他们聚会，一直到将近凌晨才散场，在市中心吃的饭，店里有监控。沈晖回来怎么也得12点多了，约李锐到人民公园的不可能是他。”

　　孙牧在沈晖的名字后面也打了个叉，到最后，白板上只有一个名字——叶蓁。

　　“牧哥，不会是她吧？小姑娘柔柔弱弱的怎么看也不可能放倒李锐，杜修不是说他还有点身手吗？”

　　除了周平，李唐和田旗也都是一脸疑惑，不过他问得快。

　　孙牧把笔帽盖好，说：“我们查了两天，有嫌疑的就这几个人，其他人的不在场证明都是实的，只有叶蓁是她父母做的证，她家在村里，没有监控很难证实。死马当活马医吧，周平，从今天开始我们俩去盯这个小姑娘，唐唐你跟田旗盯一下洛滨，一旦有实施犯罪行为的迹象立刻行动。”

　　晚上6点多，职高门口，孙牧和周平一人捧着碗麻辣烫，坐在小板凳，旁边的桌子上有两个一次性纸杯，里面是白开水，麻辣烫摊子的老板友情赞助的。

　　“叶蓁平时都是住校周五放学，今天才周三，咱是不是来得太早了？”周平边嚼肉丸子边问。

　　“看着吧，毕竟除了她也没线索了。”

　　一辆白色小轿车从校门口驶出，职高附近人多车子开得比较慢，从两个人身前经过时周平突然说：“SR6391，这是沈晖的车，他这个点出来干嘛？学校不是有食堂吗？”

　　“你看副驾驶是不是有人？”孙牧突然站起来，神情严肃地说：“看着像叶蓁。”

　　“沈晖和叶蓁？他俩怎么搅和到一块去了？牧哥，跟上去看看？”

　　“走。”

　　车子不远不近地辍在白色轿车后面往市中心的方向移动，一直到那个熟悉的灯牌下——乐海酒吧。

　　“我去，当老师的亲自送学生来酒吧，就冲这点，沈晖绝对不清白，”周平都想挖开沈晖脑壳看看是不是进水了。

　　白色轿车的副驾驶车门打开，从上面下来一个身材曼妙的年轻女孩，黑色紧身露腰短衫、酒红色包臀短裙，一双雪白纤细的腿在夜色中格外引人注目。

　　“我去，霹雳娇娃大变身啊！牧哥牧哥，你说叶蓁是不是人格分裂，这也差太多了吧。”

　　“你给叶蓁的班主任打个电话问一下什么情况，我先进去看看。”

　　白色轿车很快就离开了，孙牧跟在叶蓁后面进去，酒吧一如以往的热闹，光线明灭闪烁，照在人脸上泛着各色的光。

　　叶蓁路过舞池跟着蹦了两下，动作特别自然，然后就去吧台要酒喝，喝酒的动作也很是熟稔。孙牧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酒保本来是过来问客人要什么酒，两个人视线一对，他脱口而出“打扰了”，竟是转身就要走。

　　“别急着走，过来。”

　　孙牧冲他招招手，酒保只能含泪把脑袋凑过来一脸悲壮地问：“孙警官，您这是又有何贵干？”

　　“左边坐的这个女孩是你们这儿的熟客吗？”
　　“不算太熟，大概十天半个月的来一次吧。”

　　“她每次来都穿成这样？”
　　“差不多吧，不过来我们这儿的姑娘都挺开放的，您放心我们酒吧治安特别好，绝对不会出事。”

　　“帮我个忙，去问一下她叫什么名字？”
　　“啊？”

　　酒保目光变得有些古怪，孙牧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公事。”

　　“哦，”酒保摆出一副了然的样子，走过去跟女孩套热乎，谁知女孩莞尔一笑，竟端着酒杯冲孙牧走了过来，雪白手臂搭在他肩上语气嗲嗲地说：“帅哥，想知道人家的名字直接来问人家就好了，干嘛要麻烦别人啊。”

　　孙牧不着痕迹侧过身让她手臂滑下去，接道：“所以你的名字是？”

　　“你问人家就要告诉你那不是显得人家很不矜持吗？”女孩冲孙牧眨眨眼，酒杯推到他面前，“帅哥你喝了这杯酒人家才能告诉你哦！”

　　手指轻轻戳在孙牧胸口上，疑似调情的动作让孙警官有些头大，直接捏住女孩的手腕甩开，就在他要拿警官证时突然一只手伸出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美丽的小姐，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你的名字了吗？”

　　是杜修。

　　他今天晚上穿的是缎面黑色衬衣，只扣了下面几颗扣子，看上去有些潇洒不羁的邪魅。男人并不矜持，掌心托住女孩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吻一下，一触即分，动作还挺绅士。

　　“我认识你”，女孩哧哧轻笑，指尖在杜修手心挠了一下，“你是这家酒吧的老板。”

　　“是的，叫我杜修，这么美丽的小姐在我的酒吧里出现我居然今天才认识，如果还不能知道你的名字那就太遗憾了。”

　　“我叫妮可。”

　　“真名？”

　　“当然，”女孩看看他，又转头看向孙牧，红唇微启：“千真万确，妮可，那个在童话故事里被整个王国期待和宠爱、可以任性做自己想做的一切事情的公主——妮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