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平随案录》十五月夜明

8、第 8 章

　　人民医院24小时都有人值班，在值班医生的帮助下，孙牧和周平顺利查到了李锐的就诊记录，证实在4月2号当天李锐确实挂过号，而且挂的是眼科。

　　周平当时就绷不住了，打心底里觉得这家伙是个妙人，人迟帅让他挂眼科明摆着是嘲讽他眼神不好，这小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还真来了。

　　“当时接诊大夫是邹文兴医生，他是我们医院的老医生了，经验特别丰富，”值班医生对邹文兴老先生十分敬重，一句一句全都是溢美之词，孙牧和周平对视一眼，抱着求证的态度去眼科询问了相关人员，得知邹老先生虽然住在家属楼，但是3号楼，可以排除嫌疑。

　　“那你们医院都有哪些男医生住在6号楼啊？”周平跟一名值夜班的小护士打听。

　　小护士瞅瞅他，又看向孙牧，一张脸被口罩遮了大半，露出的两只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急诊科的段慎医生、脑神经的陆华林医生还有普外的洛滨医生都在6号楼住，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你们可以去总办处问问。两位警官，你们这是办什么案子呢？？”

　　“这个我们不方便透漏，”周平看小护士的眼睛黏在牧哥身上下不来了，冲他使个眼色，让他发挥一下个人魅力多打听点消息。

　　孙牧也不知道是看懂了还是没看懂，一本正经地问：“这几位医生作风怎么样？有没有被患者投诉过？”

　　“没有吧，”小护士想了想，特别认真地说：“我们医院的医生专业性都很强的，很少有医疗纠纷，警官，你们到底在查什么事儿啊？”

　　“那私生活呢？段慎、陆华林还有洛滨是吧，这三个医生都结婚了吗？有没有女朋友？有没有谁是喜欢同性的？”

　　周平还没说完，就被小护士诡异的目光瞪了，她原本以为是哪个病人出事了，没想到居然还牵扯到感情问题，立刻反驳：“段医生一向洁身自好从没听说过跟谁交往，男女都没有，我们都怀疑他是无性恋。陆医生是和家人住在一块的，他家女儿都上小学了，昨天还来我们医院找爸爸了。洛医生的妻子虽然不在本地，但隔三差五就会过来看他，亲自给他煲汤送饭，夫妻关系可好了。”

　　“哦，也不一定就是他们，或许是别人吧，”周平不好当着护士面说人医院医生人品有问题，赶紧胡扯了两句拉孙牧走了。

　　“牧哥你还真别小看这护士，知道的真多，就是忒护短，我都怕再问几句她能跳起来揍我，”周平估摸着离远了才开口吐槽，孙牧没理他，直接杀到总办处查人民医院所有医生的具体住所。

　　6号楼住的人远非3人，男男女女加起来有七八十号，不过从女性观点来看长得比较帅的估计就是小护士说的那三个，难怪她能记那么清楚。

　　孙牧叫值班人员帮忙打印出名单，然后又对比着4月2号和4月3号的值班情况和医院门诊大厅的监控记录，最终把嫌疑确定在那位疑似“无性恋”的急诊医生段慎以及妻子在外地的深情普外医生洛滨身上。

　　2号，他们两个都在医院门诊大厅出现过，而且从时间上来看很有可能跟前来就诊的李锐正面遇上。李锐被迟帅单方面殴打，身上绝不可能只有皮外伤，他没有挂其他科室的号，要么是自己在药店买药处理要么就是遇到哪位“好心”医生帮了忙。

　　“周平，你去急诊区问问有没有医生护士见过李锐，我去普外查洛滨。”

　　“等等，牧哥，天都快亮了，咱出去吃个早饭等人都来上班了再去问吧。”

　　周平算是服了，这一晚上监控看得他这种专业玩电脑的人眼睛都快受不了了，眼珠子胀得厉害，也不知道他牧哥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哥，真不急在这一时片刻，你要问总得等人来了不是？”

　　他们站在医院一楼大厅，玻璃门外天空已经变成了灰蓝，比来时的墨色浅了不止一个度，甚至隐隐透出光。休息处的长椅上睡了不少人，嘈杂吵闹声几乎都没了，不管是病患家属还是医生护士时不时打个哈欠，整个空间充满了疲倦。

　　“哥，算我求你，出去吃个饭洗把脸成不成？”

　　周平又说了一遍，看他点头，赶紧拉着人往出走。没了消毒水的味道，空气简直好闻得让人忍不住多吸两口，馄饨摊子支在医院大门不远的地方，虾皮鲜肉和香菜的味道飘来勾起肚子里的馋虫，周平抽抽鼻子，眼神发光，撒丫子狂奔，看得孙牧在后面轻笑。

　　“老板，来两大碗肉馄饨！快一点，谢谢！”

　　刚出摊就来了生意，老板立马精神，馄饨下锅煮熟，捞入碗里舀一勺汤，“香菜要吗？”

　　“要要！两碗都要！”深知孙牧习惯的周平直接替他做了决定。

　　“辣油和香醋在桌上，您自个添，”老板把两大碗馄饨端过来放下，白瓷碗里飘着十来个圆滚滚的大馄饨，碧绿的香菜碎鲜亮夺目，再加一勺红彤彤的辣子油，绝了！

　　“嘶嘶，有点烫，不过真香，牧哥你快尝尝，”周平用勺子舀起馄饨放在嘴边随便吹了两下就迫不及待往嘴里塞，肉馅鲜香，皮薄还裹着汤汁儿，一口下去直接舒坦到胃里。熬了一晚上终于能吃口热乎的，周平感动得想哭。

　　再一看旁边孙牧，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他顿时就是一个“卧槽”，“要不要这么卷啊！牧哥，劳逸结合才能保证最好的状态，你这样是会遭人嫉恨的一点都不利于同事团结友爱，来听我的，拿起你的勺子端起你的碗开始吃，好不好？”

　　“不是你说烫吗，我等不热了再吃，”孙牧拂开他要关自己手机的手，说话的间隙眼珠子都没挪位。

　　“行吧，随你，反正像你这种孤寡老人只能用工作麻痹内心，掩盖对爱的渴望，唉，可怜可叹可悲，”周平感叹了一大通，看他眼神都懒得分一丝悄摸摸从他碗里捞走一只馄饨。

　　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下一秒，孙牧就笑了，主动捞了一半给他，然后叫老板再来一碗。

　　“牧哥，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谢啦！”周平冲他发射一枚爱心wink，对重新变满的碗十分满意。

　　“不管怎么说都是跟着我辛苦了一晚上，早餐管够，就是别整那套爱不爱的，我老干部，受不了你们年轻人的玩法。”

　　“嘁，真不明白您老是怎么把两岁的年龄差说出二十岁的，有空多刷刷短视频了解一下年轻人的生活，善于表达爱才能收获更多爱，么么哒。”

　　孙牧接不上话了，索性不再说，起身拿了两颗茶叶蛋回来，正好馄饨也送了过来。桌上三碗馄饨两颗鸡蛋，简简单单却是最美的人间烟火。

　　李唐还没出家门就接到周平的电话，内容很少，信息量却大到爆炸。

　　“什么叫叶蓁不一定是我们看到的那个样子？周哥，你们昨天晚上都查到什么了？”

　　“具体的等我和牧哥回去再跟你说，唐唐你现在的任务是去叶蓁家里，还有找她周围的人了解一下她的情况，对了对了，李锐那个班主任也是重点关注对象，他貌似对李锐有点超出师生之谊的感情，你注意一下。唐唐你千万别一个人去，叫上田旗，让他给你当个司机兼保镖。”

　　电话挂断，李唐一脸懵逼。“叮”一声响，好友牧哥发过来一段视频，画面里叶蓁穿着打扮十分前卫，在酒吧跟男人拉拉扯扯与昨日见到的清纯可爱小女孩简直判若两人，李唐怀疑自己可能是还没睡醒，在做梦。

　　一个人怎么会变化这么大？简直不可思议。

　　赶到派出所，她连电动车钥匙都来不及拔就往里冲，边跑边喊“田旗！”田旗刚沏好的咖啡，一口还没喝就被她拽着衣领子硬给拉出去了。

　　“哎呦我滴姑奶奶，您慢点，我这刚买的阿玛尼，拽皱了。”

　　“废话少说，送我去趟叶蓁家。”

　　田旗一摸兜，车钥匙在，也懒得回去了，直接把自己的爱车拉出来溜，“Jeep的牧马人，怎么样，帅吧！”

　　李唐知道他买新车了，但还是第一次坐，别的不说，座椅就比所里的车舒服，而且特别宽敞，于是比大拇指夸赞：“气派！你爸付的全款？”

　　“哪能啊？好歹我也是勤勤恳恳工作了好几年有积蓄的好吗？”田旗戴上墨镜，从后视镜欣赏了三秒钟自己的帅气后，自认为特别帅气地打了个响指，“出发。”

　　李唐忍不住笑了起来，实在是坐人车不好意思，不然真能笑趴下，她好奇道：“你是不是就是传说中不好好当警察就要回去继承家业的阔少爷？”

　　“不是啊，我们家顶多算是小富小贵，而且，”田旗故意停顿一下，侧过头冲李唐眨了下眼，故作高深地说：“我爸妈从小就有警察梦，可惜一个两个都不够格，只好把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了。”

　　他忘了自己戴着墨镜，李唐什么也看不见，媚眼白抛了。小姑娘只是对他爸妈这么支持他的事业感到惊讶，十分真诚地夸赞：“叔叔阿姨真开明。”

　　“那是，我跟你说唐唐，将来嫁给我那可是享大福了，不想上班就不上，每个月都有零花钱，都用不着我，找我妈要，她手底下好几家饭店，而且特大方，赶明这案子结了我请你们去我妈那吃饭。他们几个都去过，就你没，到时候随便点，龙虾鲍鱼吃到撑。”

　　“你这算不算败家啊，”李唐都有点替他妈心疼。

　　“不会呀，我爸妈是做生意的，一向的宗旨就是多个朋友多条路，广结善缘嘛！”

　　田旗说话时，两排大白牙特别闪，他不算是让人一眼就觉得多帅的那种男生，脸有点方，皮肤有些黑，脸上还有小雀斑。发型呢，据说是时下最流行的括号发型，头发四六分，两边的刘海在额头中间烫出括号的弧度。

　　李唐好几次见他都在对着小镜子整理自己的刘海，总之就两个字——精致。不像她自己，头发随便用手梳两下皮套一绑，没有碎头发碍事就行。难怪这家伙总说自己没有女人味，感情是他自己太有女人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