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平随案录》十五月夜明

6、第 6 章

　　丽平小区是有名的富人区，两个人在亮出警官证之后才顺利进入，物业安排了人带他们去迟家。小区占地面积大，绿化做得好，夏天植被茂盛，一栋栋别墅分布其中，颇有些世外桃源的清幽雅静。

　　“就是这儿了，两位警官。”

　　“好，谢谢，你可以走了。”

　　孙牧上前敲门，很快门就开了，看穿着打扮是保姆。他掏出警官证，“都平派出所警察，我们找迟帅，有些情况要跟他了解一下。”

　　保姆没有立刻让开门，而是转头朝里面看了看，似乎是得到应允之后才侧身走到一边。孙牧和周平走进去，正对上一楼客厅里站着的男人。即使在家里，男人依旧穿着西装，面上非常严肃，他们知道，这就是叱咤商场的迟瑞龙。

　　“迟先生，您好，我们是警察，有些事想跟您儿子聊聊。”

　　“这混小子又犯什么事了？”迟瑞龙不满地嗤了一声，吩咐保姆：“去二楼把他叫下来。”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等，几分钟后，保姆快步走下来，说：“少爷说他正在忙，一会儿下来。”

　　“忙个屁！是不是又在打游戏？一天天的正事不做就知道吃喝玩乐，”迟瑞龙看上去非常气愤，往二楼迟帅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站起来，语气颇重地说：“我亲自去请他！”

　　孙牧周平对视一眼，安静等待。很快，迟帅不情不愿地跟在他爹后边走了下来，一过来就大爷似的斜瘫在沙发上，叫保姆去拿瓶啤酒，眼珠子扫了扫孙牧他们，懒洋洋地问：“找小爷什么事呀？”

　　他身量高大，几乎有一米九。肤色偏黑，人如其名，五官硬朗英俊，是那种会迷得小姑娘尖叫的类型，露出来的胳膊和腿非常健壮，靠武力拿下一名刚成年、体型偏瘦的男子完全没有问题。

　　“5月16号，也就是上周六晚上，你在哪儿？”孙牧单刀直入，询问道。

　　“上周六？我干嘛了？我应该是在打游戏吧？”迟帅突然高喊一声：“王阿姨，你还记得我上周六晚上在干嘛吗？”

　　去给他取啤酒的保姆匆匆跑回来，把冰镇啤酒递给他，然后对两位警官说：“周末这两天少爷一直都在家里，没出去过，我可以给他作证。”

　　闻言，孙牧思考一瞬，把李锐照片拿出来，问：“见过这个人吗？”

　　迟帅两根手指夹过照片，扫一眼，脸色突然变了，啤酒瓶往茶几上一放，斜敞着的双腿也收了回来，坐直问：“李锐怎么了？”

　　他神情似乎有几分焦灼，看孙牧他们不说话，又问：“他出事了对不对？”

　　“我就说他迟早要死在那烂好心上，你说人长挺帅怎么脑子那么傻呢？叶蓁那种女的也看得上眼，笨死了！”迟帅越说越气，手“啪”一声拍在茶几上，力气大得旁观的几人都替他疼。

　　周平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孙牧，小声说：“我怎么瞅着不对啊，确定他俩有仇？”

　　孙牧轻咳一声，示意他安静点，然后指着李锐的照片说：“方便跟我们说说你跟他之间都发生了什么吗？”

　　“还能发生什么？英雄救美呗，我承认我那天是喝多了，要不然也不可能看上叶蓁那婊子，李锐是酒吧的服务员，看我欺负叶蓁就帮她揍了我一顿，给我打得脸都肿了。那我能善罢甘休吗？第二天就带人把他堵在酒吧外面打了一顿，不过我下手有分寸，最多就是跌打损伤躺两天的事儿，再多的我可就没干过了。你们快告诉我李锐到底怎么了？”

　　“他失踪了，”孙牧非常认真地观察对面的男生，发现他瞳孔有瞬间的震颤，是惊讶而非心虚恐慌，“叶蓁说你曾经放话要弄死李锐，有这回事吗？”

　　迟帅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很气愤地说：“那个女人的话绝对不能信，她就是个骗子，明明是她先答应了要和我出去转头就说我强迫她，也就李锐那个傻子会被骗得团团转。”

　　这话一出，轮到孙牧和周平愣了，不等孙牧说话，周平就非常震惊地说：“叶蓁主动跟你出去！她那副柔柔弱弱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会做这种事的吧！”

　　“喂喂！这位警官，没听过知人知面不知心吗！张无忌他妈可是说过，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叶蓁长得是不错，但她绝对没有看上去那么柔弱，要不然怎么在酒吧混。”

　　迟帅对警察的浅薄嗤之以鼻，非常不屑地说：“本少爷一向都是你情我愿，玩得就是自在，才不会做什么强抢民女这么不要脸的事呢！”

　　孙牧：“那李锐呢？我听你话里的意思好像并不是很讨厌他，反而还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废话！要不是看那小子长得好又讲义气我能几次三番去找他让他看清楚叶蓁那女人的真面目别被她骗了！”提起这茬迟帅就生气，骂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活该他失踪！”

　　孙牧站起来，看着他，眼神锐利，“我们会去查监控证实你说过的话，迟帅，如果想到什么线索随时联系我们，我相信你是希望能今早找到李锐的。”

　　“那当然，”迟少爷亲自把他们两个送到门口，还不忘提醒：“好好查一下叶蓁那小娘皮，说不定就是她把李锐藏起来了。”

　　丽平小区的监控显示16、17号两天迟帅确实没有出过自己家门，一直到周一早上才坐车离开。

　　回去的路上，周平纠结地说：“现在叶蓁和迟帅互相指控，都说对方抓走了李锐，牧哥，你说我们该相信谁？”

　　“相信证据，”孙牧在路口拐弯，问：“你还记得早上看李锐过去这段时间的行踪轨迹图，除了学校和家，他最常去哪儿吗？”

　　“乐海酒吧！”

　　“对，刚才迟帅也一直强调这个地方，很显然，这是他和叶蓁、李锐出现交集的地方，还有我们推测那个猥亵过李锐的变态也可能是在这里把李锐当成目标的，于情于理我们都应该去这个乐海酒吧看看。”

　　这话说得简直太有道理了，周平乱麻一样的脑回路立马变得清晰，激动地一拍手，催促：“那还等什么？走啊！”

　　孙牧笑了下，没说话，车子平稳地开向目的地。

　　乐海酒吧位于市中心，周围高楼林立，商场繁华，人流量密集，地理位置极其优越。从李家巷开车过来大概40分钟车程，而从职高到这里有一条公交专线。酒吧白天不开门，晚上8点之后则是黄金时间，对李锐来说，确实是打工的好地方。

　　只是李锐上周五才满18岁，他跟迟帅的交集要早得多，明显这个酒吧在用人方面存在漏洞。而且叶蓁还未成年却可以自由出入，这说明酒吧的监管也很不到位。

　　孙牧和周平顺着大门往里走，推开一扇铁质的金属门后，音乐声差点把两个人耳朵震聋，舞池里衣着清凉的男男女女忘情嗨舞，摇来晃去，跟嗑药了似的。

　　孙牧扫了一眼，正好看见一男的把手放在旁边女孩的臀部，就冲过去捏住那男的手腕丢到一边。恰巧女孩转身看见他，怔了一秒钟，下一刻就伸手往孙牧脖子上搂，嗲嗲地喊：“帅哥一起来玩呀”。

　　柔软的躯体看着就要贴上来，孙牧赶紧把她推开，话也不说就跑了。周平看得乐不可支，拍着大腿直笑：“牧哥别怂啊！勇敢上，说不准今天晚上就能抱得美人归！”

　　“滚蛋！再胡说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孙牧想起刚才的触感一阵激灵，明明是人类的皮肉，却冰冰凉凉滑腻腻的，让他无端联想起某种柔若无骨的生物。

　　“不是，哥，这酒吧还真是个好地方，这么多妹子，造福广大单身男青年啊！”周平一眼看过去，感觉这里百分之八十都是女生，而且长得都不差，有点怀疑是不是全市的女孩晚上不睡觉都过来玩了。

　　“再好也跟你这个已婚男人无关，”孙牧目不斜视绕过舞池，往吧台走，“正事要紧，再胡闹我就告诉弟妹。”

　　“别别！我可不想一个月都上不了床，牧哥您行行好，”周平立刻正经起来，亮出警官证，让酒保叫一下老板，说有重要的事情找他。

　　酒保擦杯子的动作一顿，“警官，我们老板不在，您看要不要改时间......”

　　周平两眼瞪他，“警方办事，你若是恶意阻拦可是要跟我们回去的，想好了再说话！”

　　“这，这，”酒保犹豫片刻，最后狠下心，说：“我们老板在三楼他自己房间里，您二位要不自己上去？”

　　他说完，孙牧没有立马上楼，拿出李锐照片问：“认识这人吗？”

　　酒保接过照片，对着光看了一眼，“这不是李锐吗？认识，我们酒吧的服务生，挺熟的。”

　　孙牧：“那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酒保：“上周五啊，那天他生日，被灌了不少酒，还是老板开车给他送回去的。”

　　孙牧：“你们老板跟他关系怎么样？”

　　酒保：“挺好的啊，我们老板很仗义，李锐他家情况不好，我们老板对他算是特别关照吧，我见过好几次他俩单独在一起。”

　　周平好奇：“他俩在一块干嘛？”

　　“那不知道了，人俩关起门在办公室里一待就是半个晚上，谁知道在里面干嘛，”酒保脸上露出某种坏笑，或许是看两个警察不是多严厉的人，手撑在吧台上身体前倾小声道：“李锐有时候会在我们老板房间洗澡。”

　　“普通员工能在老板房间洗澡？这关系会不会有点过于亲密了？”在得知了李锐曾经被变态猥亵的事后，周平很难不往歪的地方想。

　　孙牧一肘子撞在他胸口，周平适时闭嘴。

　　“去楼上。”

　　酒保在后面吆喝：“两位警官，楼梯口左转直走，右手边第一间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