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平随案录》十五月夜明

4、第 4 章

　　下午第一节课，教室里零零散散坐了不到三分之二的人，还东倒西歪趴了一大片。

　　孙牧他们两个穿着一身警服进门后，醒着的人愣了片刻，眼睛立马就瞪大了，然后互相推搡熟睡的同学，不一会儿，整间教室人都坐直了，叽叽喳喳讨论警察叔叔是来干嘛的。

　　“这节课改成自习，第四节课自习给你们英语老师，”沈晖敲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静，然后说：“一会儿叫你们谁的名字，就出去跟两位警官说话，一定要实话实说，知道了吗？”

　　同学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感觉特别新奇，一个个拉长调子大声喊：“知道了！”

　　为了提高效率，孙牧和李唐分头行动，一个问男生，一个问女生，两个人花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才搞定，笔录的同时也录了音，结束时手机电量剩下不到20%，只好借老师充电器先充个电，再回去。

　　警察来学校的事很快引起了师生的关注，不少人课间偷偷跑到教师办公室门口偷看他们，李唐背对着门窗，小声说：“牧哥，我感觉自己现在就像马戏团的小丑，你说他们是没见过警察吗？干嘛一直看我们？”

　　“可能确实没见过吧，”孙牧侧面就是门窗，头也不抬，一页一页翻李唐做的笔录，即使外面的走廊热闹得像菜市场，他面上没有丝毫不耐，沉稳的状态感染了李唐，很快安静下来，查看孙牧的笔记。

　　二十分钟后，两个人拧着眉合上本子，互相对视一眼，看见了对方的疑虑。

　　李唐抢先张口，“牧哥，这个李锐就应该去学表演，不然真浪费了他的好演技。这么多人，就没一个觉得他哪里有问题？各个都喜欢他，反正我是不信这世上有这么完美的人！”

　　“他是不是演的先放一边，现在的问题是找不到可以跟李锐推心置腹的好朋友，也没人承认自己约他周六晚上出去，信息处说他接到的最后一通电话是从人民公园内的公用电话亭打出去的，但我们查过监控了，找不到打电话的人。”

　　“就是，到底是谁把他叫出去的呢？”李唐发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成功把柔顺的齐耳短发揉成鸡窝，沈晖回来后没忍住笑了一下，小姑娘有些害羞，赶紧把帽子戴好。

　　“孙警官，我又问了几个人，是外班跟他关系比较好的，都说没见过李锐，你看你们要不要再亲自去问问？”

　　他其实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这个叫“孙牧”的警察比他想象得要负责得多，当即就说好，然后带着李唐去了被临时征用的会议室，重复枯燥乏味的询问工作。

　　到最后，仍然是一无所获，沈晖都有些不好意思，说耽误他们时间了。

　　“不会，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沈老师，不管您还是您的学生有想起什么细节请一定要及时通知我们，这对我们找到李锐十分重要！”

　　三人在教学楼前分别，出校门时，一对年轻男女互相挽着对方姿势十分亲密地走了进来，李唐赶紧侧身让路，再一次感叹这学校太疯狂了。

　　上车后，她把皮鞋脱掉，一边揉脚腕一边哀嚎，“又累又热，我现在真想回家打开空调，冷风一吹，再来瓶冰镇可乐，肯定爽死了！”

　　孙牧从车内后视镜看了眼盘腿坐在后面没个正形的女孩，提醒道：“以后出外勤记得穿运动鞋，今天路走得还算少的，不然脚上起泡，脚后跟被磨破皮都有可能，还有，唐唐，外勤是可以穿便服的，就不会像你说的被人围观了。”

　　李唐点头，“知道了牧哥，我这不是第一次没经验吗，以后就好了，咱们现在去哪儿？”

　　“我回所里，顺道把你送回家，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都没合眼了，回去休息会儿。”

　　“不行！我得跟你并肩战斗，你不休息我坚决不休息，”李唐态度十分坚定，孙牧看劝不了她，只能随她。

　　“那回去换套衣服，还有鞋子，这事儿还有的忙。”

　　下午5点多，两个人返回派出所，放下东西就往信息处跑，周平也在，说是主动回来加班，还说他们办公室三个人看了一天监控，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李锐肯定不是自己走的，但是被哪辆车带走就不知道了。

　　学校一无所获，监控线索又断了，一时之间，众人竟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

　　晚饭后，孙牧、李唐、周平三个人在办公室复盘，商量接下来的侦查方向。

　　“从我们目前掌握情况来看，所有认识李锐的人都说他与人为善，不可能有仇人，也想不出来会有什么人绑架他，会不会是我们排查的社会关系还不够？总感觉没找到关键人物，如果真像他们说的那样李锐怎么会失踪？牧哥，我申请继续扩大搜查范围，展开调查，查找关键人物！”

　　以上发言来自唐唐，小姑娘说话的语气很笃定，她几乎快把笔录翻遍了，女性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个李锐肯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周平说：“我们可以调查他的消费记录，手机、微信、□□等所有聊天软件的通讯录，把其他关系紧密的人找出来。”

　　“行，不失为一个调查方向，那唐唐，消费记录就交给你了，周平，网络这一块你最熟悉，交给你跟进，”孙牧分配好任务后，走到周平身边悄悄问他：“你不是跟你老婆新婚燕尔特别腻歪吗？怎么会留下来主动加班？”

　　“还不是这个叫李锐的人格魅力太大！”周平挤眉弄眼十分夸张，“你都不知道我老婆听说他不见了当时就把我一脚踹出了家门，还说找不到人就别回来了，天地良心啊，他失踪跟我有什么关系？

　　后来她才说，李家巷跟她年龄差不多的女孩都特别照顾李锐，因为他很小的时候就没了家人，几乎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我老婆还说我们结婚的时候李锐还随了份子吃了酒席。牧哥，我今天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个小舅子，那还敢偷懒？”

　　孙牧手里拿着本子在他胸口拍了一下，笑说：“那你就好好干，争取早日找回小舅子。”

　　周平捂着胸口假模假样喊了声“哎呦”，低头开始工作，突然一拍脑门大呼：“我差点忘了，我老婆跟我说去查一个叫‘胡涛’的人，还说李锐失踪八成是他干的。”

　　“这么重要的事你居然能给忘了！”孙牧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朝他后背就是一大巴掌，然后催促：“你快点查一下这个人，弟妹既然提醒我们查他那肯定是有原因的。”

　　周平这下是真吃痛，不过手指纷飞，动作很快，调出胡涛的户籍资料，顺带补充：“胡涛他老婆叫苏雅，也是李家巷的，我老婆说他们夫妻关系不好，苏雅还因为被家暴回过几次娘家，李锐为了保护她跟胡涛有过正面冲突，如果胡涛因为这个记恨他害人心起也不是不可能。”

　　“这么重要的信息周平哥你居然也能忘！”连李唐都看不过去，嘁了他一声，把椅子滑过来，三个人凑在电脑屏幕前看。

　　胡涛是典型的北方汉子长相，五大三粗，还蓄了胡子，看上去就不太好惹，而且因为喝醉酒闹事进过派出所，留有案底。他老婆苏雅看长相却是个温婉的大美女，履历也是十分优秀，正经大学毕业，现在在商场做店铺经理，他们结婚三年，没有孩子。

　　“唐唐，立即联系苏雅，问她有没有时间过来做个笔录，周平，我们去找胡涛，你查一下他现在的位置。”

　　李唐拨完号码电话，直到那头因为无人接听自动挂断，“牧哥，苏雅的手机没人接！”

　　周平：“胡涛在家里，我顺便查了一下苏雅的手机，也在他们家，宏泰小区2号楼1单元303室。”

　　孙牧心立马就沉了，看向周平：“你刚才是不是说胡涛对苏雅有家暴行为？”说完也不等周平回答，拿起车钥匙就跑，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样也开始担忧，赶紧追上去，上车后，李唐气喘吁吁，特别庆幸下午换了双方便的运动鞋。

　　“不过牧哥，说不定人家是吃饭去了或者手机放在哪里没有看见，不一定就会出事。”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唐唐，永远别低估人性的恶。”

　　孙牧的话像一记响雷在李唐脑中炸开，她立马收敛了脸上的嬉笑，严阵以待。牧哥说得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苏雅正在遭受暴力威胁呢？如果他们明知有这个可能却不采取行动，无疑是对“警察”这两个字的一种侮辱。

　　从派出所过去要二十多分钟，在车上的每一秒，李唐都紧绷着神经，下车后立马往2号楼冲，差点走过。

　　303门口，敲门声响了很长时间，门才打开，一个男人骂骂咧咧站在门口，看着门外的两男一女，态度特别冲地问：“你们是谁？干嘛的?”

　　声音很大，一股子酒味，熏得李唐直皱眉。孙牧把警官证拿出来给他看，“警察，找苏雅了解点情况，她人呢？”

　　“苏雅？她不在！”胡涛说着就要关门，孙牧强行把门推开，走了进去。

　　“诶！谁让你们进来的！警察也不能私闯民宅！我警告你们现在就出去，不然我可不客气了！”

　　孙牧没有理他，胡涛看走在最后面的是个小姑娘，当即就不客气地去拽她，结果李唐下意识来了个过肩摔，“嘭”一声给人撂到了地上。胡涛懵了一秒，紧接着就开始吱哇乱嚎，什么“警察打人了！”“救命啊！”

　　李唐不知道该怎么办，手贴在裤缝上站得笔直，赶紧解释：“我不是故意的，就条件反射，牧哥，怎么办啊？”

　　“让他随便喊，你去把门关上，”孙牧头都没回，拧了拧卧室门，发现是锁着的，轻敲门，“苏雅女士，你在里面吗？我们是警察，找你了解一点关于李锐的事。”

　　很快，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着睡衣的年轻女性从卧室里走出来，她头发很长，遮住小半张脸，说话声音轻柔，问：“李锐怎么了？”

　　孙牧：“他失踪了，听说你们关系比较要好，而且他跟你丈夫曾经发生过争执，所以来了解一下相关的情况。”

　　“失踪！怎么会失踪呢？”苏雅声音一下子变得很尖锐，她低头看了眼还躺在地上“哎呦呦”的胡涛，嗤笑一声，说：“不可能是胡涛做的，他每天抽烟喝酒打牌，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住在棋牌室，没有时间去找小锐。警官，你们有没有问过Lucy？就职高那条街上一个叫‘闪亮造型’的理发店，他们那儿有个叫Lucy的女理发师，跟小锐关系比较好，自从我结婚后就很少见到小锐了。”

　　孙牧点头，“好的，我们会去调查，不过还是希望胡涛先生能告诉我们你16号晚上在哪里，做什么，有没有人能证明？”

　　“有有有！我就在小区8号楼那家棋牌室，里面的人都能给我作证！”

　　涉及到刑事案件，胡涛也不装死了，立马爬起来，说要带他们去棋牌室证明自己的清白。孙牧并没有拒绝，离开之前，他对李唐耳语几句，小姑娘便说还有些情况需要再询问留了下来，胡涛瞪了苏雅一眼，威胁的视线被孙牧高大的身形挡住，只好愤愤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