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平随案录》十五月夜明

3、第 3 章

　　失踪案是大案，如果推测属实，距离李锐失踪已经是第三天了，过了救援的黄金四十八小时，寻找难度会越来越高。

　　所长很重视这个案子，深思熟虑之后，让孙牧担任主要负责人，尽快找到失踪男生，同时，警队其他人员要配合他的工作。

　　李唐主动请缨加班，孙牧就带她去了人民公园。

　　难得出一次外勤，小姑娘特别兴奋，出发前就对着镜子整理了好半天衣服，下车前又特意整理了一下警帽，平跟小皮鞋踩在地上踏踏作响，端的是一副英姿飒爽。

　　在出示证件后，公园负责人很配合，把他们两个带到监控室，让工作人员调出16号当天视频。

　　“我们公园是开放性的，大门口和几个主干道有安装监控，但是像一些边边角角的位置就没有了，警察同志，你们要找的是什么人呐？”

　　负责人看上去有些紧张，能理解，毕竟普通人可能一辈子也不会跟警察打交道。孙牧把李锐照片拿出来给他看，问：“见过这个男生吗？”

　　“没，没见过，”负责人怕自己没看清楚，还主动接过照片多看了几遍，确定自己没见过，不过，“这男生长得还挺帅的，他犯事了？盗窃还是打架斗殴？”

　　“失踪了，”孙牧把照片拿回来，嘱咐道：“要是想起什么随时跟我们说。”

　　负责人连忙答应，他们说这两句话的功夫，李唐已经找到了他们需要的视频内容。监控显示，16号晚上7点钟李锐一个人从公园南大门进来，然后沿主干道一直走到东北角附近拐弯进了林子里。

　　孙牧：“有监控拍到他出来吗？”

　　李唐摇头，然后指着人民公园周边地图说：“从小树林往东或者往北，出去就是马路，车流量很大，除非他是步行，否则想要找出是谁带走了他，难度很大。”

　　孙牧表情带了几分凝重，“难也要查，唐唐，打电话给信息处，让他们跟交警部门协商，调取16号7点之后和平北路和迎泽东路的监控，找找看有没有李锐或者可疑的人员车辆。”

　　“是！”

　　拷贝了李锐在公园内部的视频后，孙牧又带李唐去了他的住所——李家巷村北的一间独栋小院。陈梅接待了他们，孙牧用暴力手段拆卸门锁，看得李唐瞠目结舌，小声问：“会不会违反规定啊？”

　　孙牧低声说：“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一会儿你去村里的便利店买把锁回来给他挂上，钥匙找到人之后给他就行。”

　　“那要是找不到呢？”

　　话还没说完脑门上就被男人敲了一下，他朝陈梅的方向使了个眼色，“慎言。”

　　“哦，对不起，”小姑娘立马捂住嘴。

　　陈梅没听见他俩的秘密交流，进屋后左瞧瞧右看看，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焦急地看两位警官。

　　“您先别急，我们四处看看，能不能找到是谁把李锐约到人民公园，如果能找到这个人，说不定就能找到李锐了，”孙牧安抚完她，给唐唐递了个眼神，小姑娘赶紧过去扶住陈梅，把她带到沙发上，按照孙牧事先交代好的仔细询问李锐的社会关系。

　　她们俩在客厅坐着，孙牧去了卧室，进门后他发现窗帘是拉着的，屋里有些暗，打开灯后，屋内陈设映入眼底。床上被子掀开一角，上面还丢着两件睡衣，不难想象离开之前主人刚从被窝钻出来匆匆换了衣服。

　　书桌上作业本摊开，中性笔笔帽没盖，旁边摆着半杯水，水面漂着一层浮尘。靠墙的位置立了一层小书架，孙牧看了看，都是些武侠小说，热血漫画之类的。

　　床底、柜子装的是常见的衣服、杂物，并无不妥。唯一让孙牧觉得奇怪的是，一个爱交朋友的男生家里居然连一张照片都没有，不仅是跟同学朋友的合照，就连自己的照片都没有，这说明陈梅所了解的很有可能并不是真正的李锐。

　　“聊得怎么样？”上车后，孙牧询问。

　　李唐撑着下巴叹了口气，“还是那些话，我觉得在她眼里，李锐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男孩，除了成绩不拔尖，哪哪都好。可问起他有什么比较熟悉的朋友、同学，陈阿姨就说不上来了。牧哥，我觉得从她这儿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你呢？”

　　“没什么进展，看他家的情况，李锐应该是一个很独立的孩子，但是就像你说的，他的邻居对他并不了解，吃完饭，我们去他学校问问看。”

　　午饭是孙牧请的，职高门口，8块钱一碗的牛肉面，味道还凑活，就是店里环境不太好，干不干净还是其次，职高的学生、尤其是男同学，脾气似乎都不是很好，吃个饭的功夫他俩就看见两伙人因为几句口角差点干起来，幸好老板认识校领导，几句话把学生给制住了，不然他们俩就得先处理聚众打架斗殴。

　　进校门后，李唐左顾右盼，忽然拉住孙牧胳膊大惊失色，“牧哥，你看那俩学生，不仅烫头染发，还公然抽烟，学校没人管吗？”

　　“不好管，职高的学生很大一部分都是中考成绩差上不了普高然后进来混毕业证的，家里大人都管不了，老师就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孙牧动动胳膊，从她两只手里抽出来，继续道：“你再多呆一段时间，等6月高考结束，就会发现所里的常客十有七八都是职高出来的。”

　　“我的天，这也太危险了，”李唐侧过身子避开迎面走过来的一群男生，他们似乎对警察很好奇，有好几个都偏头看，嘴里说着什么，还发出哄笑声。那声音听得她特别不舒服，忍不住想回头。

　　孙牧拉住她，“正事要紧，还有，别忘记我们身上穿的是什么，这群学生再混也不敢公然挑衅警察，别主动去找事。”

　　“哦，”小姑娘瘪了瘪嘴，有点委屈，但还是选择听话。

　　李锐的班主任是一名化学老师，叫沈晖，身形高瘦，带着一副金丝边眼睛，头发梳得很整齐，衣服也搭配得十分得体。接到消息，早早就在班主任办公室等他们了。

　　“你们好，两位警官，”沈晖主动上前握手。

　　孙牧跟他握了下，自我介绍：“我叫孙牧，这是李唐，都平派出所警察，负责侦破李锐失踪案，您是他的班主任肯定比较了解他，我希望您能实话实说，为我们找到李锐提供线索。”

　　“那是，我肯定配合，”沈晖招呼他们坐下，然后倒了两杯水，问：“二位警官，你们看我应该从哪里开始说？”

　　孙牧打开手机录音，“您就说说李锐他为人如何，平时都跟哪些同学关系比较好，失踪前有没有比较异常的表现？”

　　“从高一开始我就是李锐他们班化学老师，高二分班后成了他班主任，跟这孩子相处了两年，应该说是非常了解的。他这人学习成绩虽然算不上多好，但人很聪明，跟同学们关系处得也好，还是我们班的体育委员。

　　李锐平时喜欢打篮球，我们班男生跟他关系都很好，他们还会约着一块吃吃饭喝喝酒，就在校门口那条街上。上周五，就他失踪之前，正好是李锐生日，这小子桃花也旺，同班同学、还有外班的女生，送了不少礼物，不过都被他充公了，这不，我这小镜子就是他给的。”

　　孙牧和李唐顺着沈晖手指的方向看向桌面上刻了“I Love You”的木质镜框，两人对视一眼，李唐迅速在笔记本上写下“男女关系、感情问题”几个字。

　　孙牧：“沈老师，您继续。”

　　“哦，好的，我想想看，上周五，李锐表现得挺正常的，就正常上课，放学，昨天不是周一嘛，我看他没来就打电话想问问什么情况，他手机关机于是就打给了他在我这填的紧急联络人，应该是他的邻居，对方说李锐生病了，吃了药在睡觉，关机是不想被打扰，我就没多想，警察同志，你们说我是不是应该当时就报警啊！唉，都怪我，想太简单了，可是咱们这小地方也没发生过什么失踪案啊！我是真没想到！”

　　他说话间竟是带了几分哽咽，眼角发红，低下了头，有水渍滴落，在浅灰色西装裤上洇晕开一片痕迹。

　　“沈老师，这也不关您的事，您不必自责。”

　　李唐抽了张纸给他，沈晖摘下眼镜，擦了擦眼睛，“对不起，我失态了，”他突然站起来，抓住孙牧的手，鞠了一躬，拜托道：“警察同志，李锐真的是一个特别好的孩子，他还说等高中毕业要去环游世界，他才刚成年，未来路还长着呢，您们一定要找到他啊！”

　　“您放心，我们会尽力的，”孙牧抽出被他握得紧紧的手，询问道：“我们可以跟班上的同学交流一下吗？”

　　“可以是可以，但同学们现在应该快要上课了，”沈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说：“麻烦你们等一下，我去隔壁问问英语老师看能不能调整上课时间，自习课给她上。”

　　他走后，李唐感慨地说：“看来这破学校还是有好老师的呀！”

　　孙牧笑笑，没说话，把那面镜子拿起来看了看，发现底座上有胶带被撕掉后留下的痕迹，猜想应该是贴着的标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