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平随案录》十五月夜明

2、第 2 章

　　18号晚上，是孙牧值班。晚上7点25分，他接待了前来报警的一对夫妻。

　　男人叫李丰海，是都平县辖区内一个自然村李家巷的村主任，同行的是他妻子，李家巷妇联主任陈梅女士。相比丈夫的稳重，陈梅显得非常激动，言辞中一直强调失踪的男生平时非常听话，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消失。

　　“警察同志，小锐他们班主任上午就给我打了电话，说人没去学校，问我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怕学校会处分他，就编了句瞎话说他生病了，打算中午下班去看看，结果临时有事就给忙忘了。

　　等想起来都5点多了，他手机打不通，家里也没人，我到处问过了都没人见着他，警察同志，小锐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平时很听话的，你说这突然就不见了那肯定是出事了呀！您帮帮忙，一定要快点把人找回来啊！”

　　陈梅今年四十多，一米六左右，穿一件黑色开衫，头发梳得很光滑，用金属夹子固定在脑后，脸上皱纹不多，手上却有老茧，握着孙牧的掌心又干又热，身体前倾微弓着腰，眼神期盼，仿佛是在为自己的孩子恳求。

　　孙牧回握住她，郑重点头，“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把人找回来，接下来麻烦您先跟我们说一下具体情况，也好帮助我们早日找到人。”

　　“诶诶，是这样的......”

　　8点48分，把夫妻两人送走后，孙牧回到办公室，拧开保温杯喝了口热水，然后仔细查看信息。

　　失踪者，姓名李锐，男，今年十八岁，是都平职业高中高二的学生，据陈梅所说，他性格开朗热情，喜好结交朋友，与人为善，从不惹是生非，根本不会有什么仇人。

　　独居村北，家中没有亲人，学校离家大概五公里，李锐申请了走读，骑自行车上下学，李家巷跟他同龄的孩子大多在其他中学读书，所以他平时都是自己独自活动，除非村里其他人叫他。

　　陈梅不知道李锐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只说周五放学那天下午还见过一次，当时李锐给了她一个一次性打包盒，里面放了一角蛋糕，两人说了几句话，陈梅就目送他骑车回去了。

　　“会不会是周六或者周日去了哪里然后失踪了？”

　　身后突然有一道声音响起，孙牧手里的中性笔顿了一下，在纸面留下一个墨点，他转过头，李唐跟背后灵似的站着，手里端碗泡面，还是康师傅香辣味的。

　　孙牧把视线重新放回笔记本上，随口问：“今天怎么还不到9点就开始吃夜宵了？”

　　“晚饭吃太早了，饿嘛，”李唐把泡面放在他旁边的桌上，坐下，手肘撑在桌面上，掌心托腮，好奇打量孙牧笔记本上的内容，过了一会儿，突然嘿嘿一笑，“牧哥，你字儿写得真好看！”

　　孙牧还以为她能憋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呢，闻言嘴角便是一抽，撇了撇飘着红彤彤一层油的方便面，真诚建议：“大晚上的，吃这么油腻不仅对胃不好，对皮肤也不好。唐唐，以后还是喝粥吧。”

　　“哎呀，粥哪比得上方便面好吃？牧哥，你就是太老干部了，不趁着年轻可劲儿造，难不成等老了再熬夜泡吧吃泡面？放心，等我过了三十，肯定向你学习，好好养生！”

　　小姑娘今年刚毕业，还在实习，二十来岁嫩的跟朵花似的，值个夜班不仅准备了宵夜还提前下载了电视剧，看一晚上都不带打瞌睡，下班的时候还能神采奕奕地说再见。

　　年轻就是资本啊！孙牧默默感叹了一句，低下头继续研究自己的资料。

　　“哧溜哧溜”吸面条的声音断断续续，香辣味满屋子都是，孙牧屹然不动，看得差不多了就开始写工作计划。

　　都平县治安还不错，2021年快过一半了一共就处理了两起杀人案，平时出警基本是盗窃、纠纷，或者打架斗殴的案子，失踪案还是今年的头一遭，所以孙牧非常重视。

　　了解失踪者的基本信息，尤其是社会关系，可以帮助警察快速锁定犯罪嫌疑人，这个要等明天去实地走访。除此之外，对失踪者电子设备进行追踪，确定他最近联系人，以及通过天眼系统对失踪者行踪轨迹进行排查也是非常要紧的。

　　局里的信息部门也有人值夜班，孙牧敲门后，来人开门时还在打哈欠，然后一边倒水一边没精神地问：“怎么现在过来了？”

　　“有案子，过来查个手机定位。”

　　孙牧走到电脑前，半弯腰，发现屏幕上开着扫雷，顺手给他点了一下，然后“嘭”，炸了。

　　“诶我去，什么大案你这么晚过来处理？”周平脑子立马就清醒了，把水杯放下快步回到自己工位上，看见被炸得一片狼藉的电脑屏幕啥话也不说，立马点开定位软件，“手机号？”

　　“15209851432。”

　　“啪哒啪哒”键盘敲得飞快，回车后，地图上出现一个小红点，周围是四个字——人民公园。

　　“这是信号消失前最后出现的位置，现在手机是关机状态，在哪儿就不知道了。”

　　周平办完事，开始打听消息，“到底什么情况？人还活着没？”

　　“不知道，”孙牧仔细看屏幕，记下位置后问：“信号最后一次出现是在16号晚上？”

　　周平：“对，牧哥，你再给详细说说呗，是有人失踪了吗？叫什么？男的女的？哪儿人？我看看我认识吗。”

　　“李锐，锐利的锐。”

　　孙牧没再多说，因为以这小子的水平再加上公安内网信息，不出一分钟就能把李锐资料查得一清二楚。

　　果然，孙牧瞅了一眼屏幕，交代道：“把他户籍资料打印一份出来。”

　　“好嘞，”周平动作很麻利，复印机机械地涂墨印刷，很快，一个人过去十八年的生平就出现在了纸上。

　　一如陈梅所说，李锐是个孑然一身之人，如果不是他的老师和邻里及时发现报警，恐怕消失个十年八年都不会有人发现。

　　“李家巷的啊！”周平突然大叫一声。

　　“怎么？你认识？”孙牧好奇看他。

　　周平立马摇头，“我不认识，不过我老婆是他们村的，说不定认识，等明天早上回去我问问。”

　　孙牧一手拿着资料，一手撑在桌面上，手指轻扣，眼神直直看他。

　　“真不行！哥，我老婆起床气很严重的，你看看现在几点，要是把她叫醒我明天就要血溅我们家还有三十年房贷的新房了！”周平诚惶诚恐，明明是个身高将近一米八，体重七十公斤的大男人，却被一个女人治得死死的，孙牧忍不住摇头。

　　这下他可不乐意了，蹦起来义正言辞：“男人结了婚就应该一切以老婆为重，关心她，体贴她，照顾她，不然人为什么要嫁给你？牧哥，你不知道这年头娶个媳妇多不容易，那是要做好从物质到精神被双重奴役的心理准备的，不过，有总比没有强，等你什么时候有女朋友就知道了。”

　　孙牧一听这话，扭头就走，周平还在后面喋喋不休——“你说你比我还大两岁呢，别等我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您老还单着，那多不好意思啊！诶牧哥，我老婆她们单位单身的姑娘应该还有不少，要不要给你介绍一个啊！有才有艺，年轻漂亮，真不考虑？”

　　不就28，说得我很老似的，这年头不谈恋爱不结婚还不能好好工作了？孙牧腹诽，念在周平这小子英年早婚还是个妻管严的份上，原谅了他，拿着李锐的户籍资料回到办公室。

　　李唐已经吃完夜宵收拾好了垃圾，很罕见的没有抱着手机看电视，正端坐在办公桌前低头看资料，一见他回来，立马问：“有消息了吗？”

　　对小姑娘的积极主动，孙牧还是很欣慰的，就把刚查到的信息告诉了她。

　　“那我们还等什么？走啊牧哥，去人民公园查监控！”

　　她看上去非常有冲劲儿，只是一只脚还未迈出办公室就被孙牧叫住，“白天再去，公园晚上不开放。而且万一还有警情呢？总不能让人来了找不着警察。”

　　“哦，”李唐有些尴尬地把包放回桌上，吐了吐舌头，圆圆的脸蛋泛起一层薄红，“不好意思，是我没考虑全面。”

　　“没事，年轻人工作热情是件好事，”孙牧把李锐的资料递给她，嘱咐：“抓紧时间记清楚，还有都平职高、人民公园、李家巷的地理位置、基本资料，如果你想跟这个案子，就要多关注细节，我们明天上午去查监控，能找到嫌疑人当然最好，找不到就要做好艰苦战斗的准备。”

　　“是！”

　　女孩声音洪亮，双眼迸发出光芒，不复之前懒洋洋追剧的闲散模样，终于有了点警察的样子。孙牧看着她伏案低头，认真翻看资料，时不时抬头看看电脑，打打字，年轻的脸上眉头紧锁，严肃正经，如临大敌，忍不住翘起嘴角。

　　宝剑锋从磨砺出，希望这个案子可以让实习期的女孩成为真正的人民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