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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错打辅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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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磊被陈明“请”到成钰程位于市郊的一处私人会所时,腿肚子都在打颤。
他跟着成钰程多年,见过他商场上杀伐决断,却从未见过他此刻这般模样——坐在昏暗光线的真皮沙发里,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成……成总。”王磊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
成钰程没抬头,指尖的雪茄明明灭灭,声音冷得掉冰碴:“说吧,谁让你放的火?”
王磊头皮一麻,强自镇定:“成总,真的是意外!我……我就是烟瘾犯了,在房间里抽了根烟,走的时候我记得我把烟头踩灭了啊,可能线路老化……”
“意外?”成钰程终于抬眼,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带着洞穿一切的冰冷,“王磊,你跟了我七年,撬锁、找东西对你来说是家常便饭,你会犯在作案现场抽烟这种低级错误?还是说,我母亲给你的指令里,包含了‘制造意外’这一条?”
最后那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王磊耳边。他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依旧咬死:“没……没有!成总,是我失职,跟夫人没关系!您怎么罚我都行!”
“罚你?”成钰程嗤笑一声,站起身,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带来极强的压迫感,“你觉得光是罚就够了?王磊,收拾东西,离开这座城市,永远别再让我看到你。”
王磊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和哀求:“成总!我不能走!我一家老小都在这里……”
“那你放火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文清雅和她女儿的一家老小?!”成钰程猛地揪住他的衣领,额角青筋暴起,压抑的怒火终于爆发,“我让你去找证据,没让你去杀人放火!”
“我没有放火!真的是意外……”王磊还在挣扎。
就在这时,会客厅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位身着墨绿色丝绒旗袍,颈戴珍珠项链,气质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缓步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两名沉默的黑衣保镖。
正是成钰程的母亲,成太太。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被成钰程揪着衣领、狼狈不堪的王磊,淡淡道:“钰程,放开他,为难一个办事的人,有什么意思?”
成钰程看到母亲出现,瞳孔骤缩,揪着王磊的手缓缓松开,心却沉到了谷底,母亲的出现,坐实了他的猜测。
王磊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站到成太太身后,低眉顺眼,哪还有半分刚才嘴硬的样子。
“妈,果然是你。”成钰程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难以置信的冰冷,“王磊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人?”
成太太优雅地在沙发主位坐下,摆了摆手,示意王磊和保镖出去。
门关上后,她才抬眼看向儿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不是‘成了我的人’,他一开始,就是我安排到你身边,辅佐你、也看着你的人,不存在叛变。”
成钰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他一直以为王磊是他亲手提拔的心腹,却没想到,从头到尾,他都活在母亲的掌控之下。
“你为什么非要插手我和文清雅之间的事?还有孩子!”成钰程压抑着怒火质问。
“插手?”成太太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却未达眼底,“钰程,我若真插手,三年前就不会让她有机会生下孩子,还是你以为,我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她顿了顿,保养得宜的脸上掠过一丝锐利,“我让王磊去,不是为了纵火,也没想帮你抢孩子,一个女孩儿罢了,我们成家还不至于稀罕到那种地步。”
她的话像冰冷的针,刺得成钰程心头一痛。“一个女孩儿罢了”?那是他的女儿!
“那你想干什么?”
“我只是需要确认。”成太太目光沉静,“确认那孩子,到底是不是我们成家的血脉。我不能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用一个孩子,就轻易绑住我儿子的未来,成为你的牵绊和弱点。”
“所以你就不惜让人潜入她家,甚至可能……危及她们的安全?”成钰程感到一阵心寒,“妈,在你眼里,是不是除了成家的利益,其他都是可以随意牺牲的筹码?”
“注意你的语气,钰程。”成太太脸色微沉,“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成家!那个女人,心思深沉,能力不俗,偏偏又和你有一段过往,现在还有个孩子。若她有心利用,你防不胜防!我必须把隐患扼杀在摇篮里。”
“隐患?那是我的女儿!是我爱的人!”成钰程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成太太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爱?钰程,你太让我失望了,成家的继承人,不需要这种廉价的、会成为软肋的感情,那个文清雅,配不上你,也进不了成家的门。”
“配不配得上,不由你说了算!”成钰程彻底被激怒,与母亲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争吵。
最终,母子二人不欢而散。成太太离开时,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警告:“你好自为之。那个孩子,若真是成家的,我不会让她流落在外,但她的母亲,绝无可能。”
母亲离开后,成钰程疲惫地靠在沙发上,揉着发痛的太阳穴。
怒火过后,是更深的自责和无力,他终究,还是间接将文清雅和念念置于了危险之中。
他立刻联系了陈明,得知文清雅带着孩子暂时住在酒店,原来的公寓烧毁严重,需要重新装修。
一股强烈的补偿心理驱使他行动起来,他动用关系,找到了文清雅公寓同一栋楼、更高楼层、户型更大也更安全的一个单元,直接买下。
然后找来顶尖的设计和施工团队,要求用最快的速度、最好的环保材料,完全按照文清雅原有的家居风格,甚至考虑到念念的成长需求,打造一个更舒适、更安全的家。
他亲自监督设计图,在儿童房的细节上反复斟酌。他知道,文清雅大概率不会接受,但他必须这么做,这不仅仅是为了补偿,更像是一种笨拙的、试图靠近和弥补的方式。
而他的行动被陈明看似不经意地透露给了文清雅。
“猫哭耗子……”文清雅心中的怨气还没有消,笃定他是在给法官演戏,马上就要宣判了,没想到他还不肯放弃。
而事情的转机在几天后发生了,住在酒店的文清雅接到了成太太邀约下午茶的电话。
地点选在一家极其私密的高级会员制茶室,面对成太太,文清雅保持了最大程度的冷静和疏离。
成太太没有绕弯子,直接打了明牌:“文小姐,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钰程为你和孩子安排新住处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文清雅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不动声色:“成太太消息灵通。”
“我只是不希望你再浪费精力在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上。”成太太语气温和,话语却如刀,“钰程是成家未来的继承人,他的婚姻,必须是强强联合,能够为家族带来稳固利益的。你,和你的孩子,可以是他人生的点缀,但绝不会是主角。”
她轻轻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看向文清雅:“上次公寓的‘意外’,是一个提醒。我希望你能明白,有些界限,不要逾越。为了你,也为了孩子的……安全。”
“安全”两个字,她咬得极轻,却像重锤敲在文清雅心上。
她彻底明了,那场火,果然不是意外,这是来自成钰程母亲的警告,冰冷而残酷。
一股寒意夹杂着愤怒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一种为女儿感到的恐惧和无力,她可以自己面对风雨,但念念不行。
文清雅抬起眼,迎上成太太审视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冷静:“成太太,我想您搞错了一件事,我从未想过要进成家的门,更不想和您儿子有任何牵扯,我唯一的要求,就是我和女儿平静的生活。”
她顿了顿,抛出自己的条件:“如果您想让我彻底不‘纠缠’您的儿子,那么,抚养权的官司,就必须让我赢。我赢了,带着孩子远离你们成家的视线,对大家都好。”
成太太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了一口,姿态优雅,不置可否。
那无声的压力,让文清雅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知道,这场博弈,远未结束。
回到酒店,看着熟睡的女儿,文清雅内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纠结和挣扎。
接受成钰程安排的住处?这无异于与虎谋皮,更是向成太太的一种妥协和示弱,她骄傲了这么多年,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
可不接受?带着孩子长期住酒店不是办法,重新找房、装修耗时耗力,而她手头林悦的新专辑、秦浩的《烽烟》试镜、公司的大小事务……她根本分身乏术。
最重要的是,成太太那句隐含威胁的“为了孩子的安全”,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她赌不起。
加之现在她确信,房子着火这件事情不是成钰程找人做的,他们前面虽然吵得不可开交,但误会解开后,成钰程也并非那么可恶。
几天后,当成钰程通过陈明,将新房钥匙和一份条款清晰、完全站在她这边的租赁合同送到她手上时,文清雅看着那份合同,沉默了整整一个下午。
那房屋租金远低于市价,以他的财力本可以直接让她们住进去,但他坚持要走租赁形式,文清雅想他大概是为了维护她那一点可怜的自尊和她的骄傲罢了。
最终,她对现实的妥协,以及对成太太那种操控一切姿态的隐秘报复心,占了上风。
她同意了搬家。
不是以接受施舍的姿态,而是以一种近乎冷漠的、公事公办的态度签了那份租赁合同。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权宜之计,一个暂时的避风港。
同时,住进成钰程安排的房子,某种程度上,也是对他母亲那种“划清界限”命令的无声反抗——你不是不想我和你儿子有牵扯吗?我偏要住在他安排的屋檐下。
这种复杂而纠结的心态,让她在搬进那间装修精致、处处透着用心、甚至比原来公寓更符合她审美和需求的新家时,内心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屈辱、无奈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对成钰程此举用意的茫然。
新的战场,似乎从她踏进这扇门的那一刻,就已经悄然转移。